《《魔玩》》Siren不说话

13、十二、执念

　　“是我。”空旷的卧室里，墨卿站在窗边的月色里。窗外竹影摇曳。

　　“你啊，何苦呢。”电话那边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一声叹息，“蓬山院的事，肆维都和我说了。”

　　“这件事和韩家到底有没有关系，你得告诉我实话。”

　　“没看到东西之前，我也下不了定论。但如果真如你我猜测的那样，哼，即便我不愿意承认，这世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韩家的人了。”

　　“若真如此，就太好了……”墨卿在月光下低下头，声音低沉。

　　“好？若真是他，那也是咎由自取，自有韩家家法处置。”

　　“你来一趟吧。看看这东西，能修的也只有你了。”

　　“我不去，我为什么要修？这件事韩家、墨家根本就都不必插手，让它自生自灭，随它去，不好吗，平平静静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你觉得可能吗，韩锦，从上次拍卖会我拿回那件东西起，这件事就已经开始了，你感觉不到么，视而不见只能让它掀起更大的波浪。它要让我们看见，这不是你闭上眼就能解决的问题。”

　　“对于你来说可能是，毕竟这么多年是你一直在追着他的事不放，真正的轩然大波在你心里，但对于韩家和墨家，我没有看到什么实质的影响，我们洁身自好，这些事就沾不上边。差不多得了墨卿，多少年了，即便是他，也早就物是人非了。”

　　“怎么，韩家现在已经可以教训墨家了么。”

　　“你这人，说不过就给我来这套！”对面的人不服气地说。

　　“只要韩墨两家的关系还在，你就得把我这个家主的话掂量掂量，还是说，韩家的所有秘密现在都可以公之于众了，已经不再需要墨家的保护了？”

　　“行行行行行，我去！我天亮就去，还不行吗！我可真是服了你了，累不累心？不过大概率也是给我们家的事擦屁股，还是得说个谢字。你啊，就是太……”

　　“那是个年轻姑娘的血，要是能救，你得救。”

　　“……知道啦……早点睡觉吧，明早我就去。”

　　“恩。”

　　“我不是不懂你，但是我们可能都该醒醒了，墨卿啊……”对面的人挂断了电话。

　　醒醒？
　　可是梦醒了之后，要靠着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呢。
　　墨卿回过头，怔怔地望着床头的巨幅画作，山院门口那个若有若无的人影，仿佛愈加地模糊了。

　　墨染一整晚都没睡好。
　　昨晚回来后的那杯酒，完完全全地帮了倒忙。
　　他躺在床上，空荡荡的失落感挥之不去。
　　家主的过去，他不能碰，不能问，不能提及。那是他的禁忌之地。

　　他不懂他，也不能懂，或许是自己没有资格吧。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但自从那间空旷的卧室多了那张巨大的画，他才明白，他根本就不在他的世界里。而家主到底在哪，说不清，但他的心一定不在这高耸的墨氏高塔里，他想去的那个时空，或许就在那张画里吧。

　　若真是如此，那该是个多么寂凉的时空啊，家主的神情，已经够冷了啊……

　　手机无声地弹出一条讯息，墨染侧过头，看见了云幕的名字。

　　“早，我想问一下，可以让云野自由活动吗？我们在我公司楼下。它好像不太想跟我上去。”

　　云幕像是轻盈的棉花糖，带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味道，温暖又柔和地把墨染拉了回来。

　　墨染坐起身来，感觉心里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让它去吧。”但他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恩，让它去了。”过了一会，云幕回了过来，“还有就是，我下周要出差，打算带它一起去，跟你说一声。”

　　“那个AI论坛是吧。”

　　“对。你是不是也参加。”

　　“我也参加。”

　　“我想约个专访。”

　　“谁的？”

　　“你的。”

　　“可以，我安排好时间通知你。”

　　“最好是独家。”云幕补上一句。

　　“知道了。”

　　“这么得寸进尺都行？忽然觉得，我可以为所欲为了？”云幕的句子似乎轻轻笑起来。

　　“答应过你，尽我所能。”墨染回。

　　“那就太感谢了，下周论坛见。”

　　下周见，当云幕说出这段对话结语的时候，墨染像是想抓住什么即将消散的东西似的，急切地张开口，却又想不出该说的话，终归就这样沉默了，什么也没有回。

　　收拾行李的时候，云幕带了最厚的衣服。冬天去靠近北极圈的n国开会，他想想都冷到灵魂颤抖。

　　作为一个从来都早到的人，周五下午，云幕早早地就到了机场，登机后就蜷到了窗边的位置上。脖子上挂着眼罩，提前已经吃了晕机药的他，反正也是打算不吃不喝度过这11个小时了，赶快找个角落睡过去就好了。

　　飞机起飞得还算稳当，云幕只是出了几身冷汗的功夫，它就已经在平流层飞稳了。这个季节，去那种寒冷国家的人不多，云幕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他拉上眼罩，靠在椅背中缩紧了身体，云野安静地钻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云先生？”一个不算陌生但又想不起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唤了一声。

　　药劲正在释放中的云幕拉下眼罩，看到了张似乎在哪里见过的脸。

　　“你也乘这班飞机啊，这么巧！”墨凌一手拿着一杯水，一手扶着椅背，卡在两排座椅的中间站得稳稳的。

　　“我…”云幕晕乎乎的，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怎么也？”

　　“我和染先生也乘这班飞机，我们应该目的地一致。”墨凌笑了起来。

　　“哦…这么巧…”对啊，这人是墨染身边的少年啊，云幕想起来了。

　　“我们在头等舱那边，我先把水给他送去，一会再来找你玩。”墨凌说着，迈开长腿，匆匆地走了。

　　别，别来了，云幕又把眼罩拉上，心里想着。浑身的难受让他胃里翻腾不断。没有精力思考再多，他就这么靠在窗边，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幕醒了过来，心里的翻腾平息了很多。他把眼罩拉开一条缝向窗外看去，巨大的黑色云层压在天空的边缘，他忽然觉得恐惧，收回了视线。灯光昏暗的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头发银白的空奶正在轻声细语地询问着谁需要一些曲奇。

　　一听到吃的，他又难受起来。视线一扫，却发现旁边已经坐了人，他不自觉地向窗边又靠了靠。

　　“醒了？”那个人看他动了，开口问道。

　　是墨染的声音。云幕拉下眼罩，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墨染的脸。

　　“你脸色很不好。怎么了？”墨染看着他，皱了皱眉。

　　“晕机…没事，我吃药了。”云幕喉咙干涩，舌头都有些僵硬，心里琢磨着自己的脸色到底难看成什么样了。

　　“要不要吃点东西？”墨染微微俯下身来。

　　“别提吃的。”云幕胃里又是一阵翻滚，机舱里温度有点低，脖子和脑袋靠在墙边太久，又凉又麻，他用手撑着墙壁坐直了身体，向后缓缓躺倒座椅里，深吸了几口气，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你这样太累了，跟我去头等舱吧。”墨染开口。

　　云幕摇摇头，没力气回答。

　　墨染侧过头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揽过来，靠在了自己肩头，什么也没说。

　　云幕正在随着飞机起伏上下翻腾着的心和神经好像忽然之间找到了一个坚实的支点，牢牢固定住了，逐渐稳定了下来。他沉沉地将头抵在墨染的肩膀上，对抗着眩晕与心悸，就这么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