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楼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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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伞伞尖还滴着水，被女人轻巧地拎在手里。她下楼的速度其实不慢，但因为腿太长，动作幅度很小，看起来就像篮球运动员捏着矿泉水瓶喝水。
楼梯是普通的水泥地面，每个隔间上方都装着一盏LED冷光灯，因为没有窗户的缘故，这里比外面暗一点儿，看不出白天晚上。楼梯里很安静，林雪鲟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和一点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她走下五层后，咦了一声。眼前是一模一样的楼梯，但是据她所知，这家医院的地下车库只有两层。她稍作准备，继续往下走。
路过安全出口的时候，她试着去拉门，发现没上锁。拉开以后，门后面赫然是一堵水泥墙。她一边继续往下，一边检查自己身上的设备：手机可以用但是没信号，上面显示现在是13：30。自己身上没有发现异样。
五分钟后，林雪鲟又下了16层。眼前依然是一模一样的楼梯，让人有种原地打转的错觉。每层楼梯要转两个弯，说实话林雪鲟稍微有点晕，也有点心累。每下一层，她心里的焦虑都多一点：你不知道为面对什么样的怪物，而每走一步，都会离逃生的出口更远。
如果下到一百层，干脆给自己一针送回地面好了，她面无表情地想。幸好我们的程序员同志想象力有限，否则目前情况当真不容乐观。
寂静无人的楼道，好像有怪物趴在上方窥视，好像身后有人跟随，楼梯扶手投下的淡淡的影子产生的错觉，还有这种无处可逃、无法求救的窒息感，很容易让人心跳加速。
而最可怕的恐惧是未知，也许踏出下一步，就会触发陷阱；也许踏出下一步，回去的路就会被切断；也许自己早已深陷危险之中。
下到第20层，林雪鲟打算稍作休息。她一停下来，就感觉到不对劲。熟悉的不对劲感......仅仅在今天早上就发生过。然而，此时她关于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更可怕的是，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突然，她好像听见了微弱的脚步声，整个人的神经一瞬间就绷紧了。遇到人也许令人感到安慰，但无论从那里走上来的是什么，都绝无可能属于人类。
脚步声是下方传来的，很寻常的脚步声，越是寻常，越是可怖。随着声源的接近，她甚至能听到夹杂着的，属于人类的喘息声、偶尔的咳嗽声。
她探头向下看去，瞥见一道略微瘦削的男子身影。她对着下面喊：“谁在下面？”
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马上加快了。林雪鲟往下走了几步，看见远处出现的那张脸，几乎一眼就认出了他。但是他不可能在这。
她对着许久未见的“张老师”，笑了：“张老师，好久不见呀，我是雪鲟。”说完亲热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顺着他向上走。
张老师就像任何一位寻常长辈一样，花了一会儿回忆这位许久未见的学生，说她当年在篮球场上如何如何英勇，自己又是如何向其他班老师吹嘘自己的得意门生。林雪鲟笑着应答，无比自然地搭上张老师的左手手腕，手指摸了摸他的脉搏。
很好，没有心跳。说明这东西还在学习如何伪装。张老师只有170出头，它比林雪鲟矮了一截。林雪鲟微笑着垂头，眼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说：“张老师，我最近有跟一位老中医学诊脉。要不您让我试试？回头也许能给您开点儿药补补呢。”
张老师脸上的肌肉飞快地扭曲了一下，然后说：“行啊。”说完慢吞吞地伸出他的手。林雪鲟盯着他，把手放上去，感受到了皮下血管一下一下，稳定的跳动。学得还挺快。
张老师慈祥地问她：“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林雪鲟几乎从那张脸上看出来一丝得意。
林雪鲟想说，挺像人的，话到嘴边却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张口有些茫然道：“啊，您说什么？”此时，右手拿着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她定的闹钟。她抬手一看，早晨七点十分。
林雪鲟猛地眨了眨眼，惊觉事情不对。她对张老师说，手机好像是坏了，时间都不对，一边悄悄用脚尖把鞋带踩散。
“啊呀，鞋带散了，我去系一下。”她快步走到上面的平台，余光瞥着站着不动的那个人影。背对着它的手接住了从袖子里滑出来的水果刀。
片刻后，她直起身。又和张老师走了一段。已经在地下四层了，快了，就快到出口了。如果她没猜错，“张老师”应该会采取一些措施......
“你啊，没啥其他缺点，就是从小毛病多。老师还记得你初中那会儿，你物理老师让你和同桌结对子一对一学习互助，你硬是把他的笔记按思维导图整理了一遍，听你妈说你半宿没睡，后来还是她逼着你去睡觉。任课老师也来跟我告状，说你上课也不听，就搁那儿整理笔记呢。还好这小子也没多少笔记。后来我可再也不敢让你和谁结对子了。”
林雪鲟听张老师说她过去的事，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时而挣扎，时而又一片茫然。
张老师继续说：“还有啊，你们出去春游的时候，下午三点多饭菜就做好了，你说没到你的用餐时间，硬是不吃啊。你那些朋友都来劝你，我就没见过一个小孩别扭成这样的......”
林雪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高在不断缩水，当又走下一个台阶时，她已经只有175了，接近她初中时的身高。
更关键的是，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开始向下走了。已经不知走过了多少层。而林雪鲟对此毫无所觉。
她的外表和心智都和十五六岁时靠近，而且不自觉地模糊了自己为什么在这儿的问题，但她隐隐觉得这个张老师似乎不值得信任。
突然她觉得脚踝上一阵刺痛，奇怪的是，刺痛似乎一直存在，却一直被她忽视。她假装不小心松手把手机扔在脚边，弯腰下去捡，看见脚踝上有一个用刀刺出来的符号，微微渗着血。
那是一个向上的箭头，意思非常好懂。在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啊呀，张老师，”她故作惊讶地说，“我把雨伞忘在刚刚系鞋带的地方啦。”
张老师的脸上闪过了类似不悦的表情：“那就再买一把吧。”
“可是那把雨伞很贵的呀，”睁眼说瞎话，“您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了马上就下来。”
张老师叹了口气，说：“那我陪你去拿吧。”他们于是向上走去。正如林雪鲟所猜测的，向上走并不会失去时间。
刚才捡起手机后，她看到手机的日期在飞速倒退，几乎一个呼吸间几天就过去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自己留下的提示。向上走。
喘气声越来越重，两人都有些体力不支。待走到放雨伞的地方，已经是半小时以后了。雨伞就搭在楼梯的栏杆上，林雪鲟去抓它的把柄的时候，摸到了上面粘着的一张标签纸。纸条上写着“4+”。
张老师喘着气，也不知道这东西是真累还是假累，几乎是有点渴望地对她说：“好了吧，可以继续......”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雪鲟突然如野马脱缰，疯了一样向上跑。
张老师怔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它放弃了伪装，追逐在猎物身后。然而，毕竟被困在一个中年男人病累的身体里，它跑不过林雪鲟。
一口气跑上四层，林雪鲟摸到了安全出口的门把手。她把门拉开，却是一堵水泥墙！这么一停顿，让“张老师”离她只有两臂远，没时间疑惑，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往上跑。手指摸上了口袋里的针筒。
就在此时，她注意到地面上有一些水迹。
这些水迹可能可以救她一命。她不再去数跑过了几层，只管沿着水迹跑。
在她肺部开始燃烧，喉咙里涌上甜腥味时，水迹拐了个弯延伸向门口。她又一次拉开门，这次跨了出去。
张老师晚到一步，停在门边。它隔着一道门，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林雪鲟突然有了个念头：它站在门的那边，是不能过来，还是......不敢过来。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一步跨了回去。
它很明显也愣了一下，不过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林雪鲟稳扎马步，趁它没有防备的时候一个猛拽，两人都摔到了门的另一边。
紧接着，林雪鲟感到头一阵剧痛，好像被锤子猛敲了一记，眼前一阵发黑，手里却紧抓着“张老师”不放。它似乎非常痛苦，在她手里挣扎翻滚，力度却逐渐减弱。
等到林雪鲟能视物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从一个中年男子，急剧萎缩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接着，小孩变成婴儿，胚胎，最后成了一团气体和一些凝膏物质消失了。
林雪鲟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已经变回了二十五岁的样子，记忆也回来了，虽然可能有一些缺漏，身高也有些缩水。
她打开某信群，果然看到了张老师失踪的消息。真正的张老师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深处，而从那里走出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张老师”，刚刚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也许是刚刚吃下去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消化，所以她的时间被还了回来，接受“呕吐物”的林雪鲟脸色臭臭的。她走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汽车从她的身边驶过，让人有一种重回人间的安心感。
今晚，权杖之岛-月季吧多了一则帖子，里面简明厄要地汇报了事件经过。林雪鲟还收到了一封私信，来自一个陌生ID。她知道，这是新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