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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裴家—裴锦表哥 无法言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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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清踉跄着靠近灵堂,睁大了眼睛,大厅正当中摆着一副厚重的棺木,前面供奉的照片果然是裴锦的,宋明清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裴锦明明已经被女皇救回来了,女皇最后自尽让清澜仙君提前应劫归位,就是为了留裴锦一命。
最后虽然大家是被清澜推入门内的,但那时裴锦被渡了仙气,应当是恢复了生命体征的,怎么还是会这样?
昨天朝暮还说,以裴锦在副本里的受伤程度推断,精神力重创,最少也要睡个十天半个月……
可是怎么会这样?离开副本时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就死去了?
裴锦说好出来后请自己吃饭的,请的就是这顿宴吗?
大堂里都是黑衣服的人,此时,众人正排着队在将自己手里的白色花朵放到裴锦的黑白遗照之前。
宋明清看见那张黑白照片上裴锦笑容灿烂,他觉得陌生至极,自己在副本之中从没见过这样笑着的裴锦,在副本里裴锦大多时候是忧愁的,即便是笑,也从未这样明媚过。
裴锦的人生,自己在现实中只占据了一瞬。
而在副本当中的那大半年的相伴,自己就真的算足以了解裴锦了吗?
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从来都是不清楚的吧?
自己认识的,从来都是副本里的裴锦。
而副本里和现实中的同一个人,有多大的差别,这宋明清是知道的。
直到这一刻,宋明清才产生了想要逃的念头。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来到了这样一个陌生之地,这样多不认识的裴家人,自己怎么敢进去?
如果没有裴锦的存在,这里于自己而言……
人群中,走出了一位二十出头的黑衣服年轻人,往宋明清这边过来,递给了宋明清一朵花,说:“去送送他吧,他在不多的清醒时光念叨过最多的名字就是你了,明清。”
宋明清在这一瞬间一下子破防了,什么顾虑都不再存在,眼泪汹涌而下。
副本里和裴锦的那些记忆翻涌出来,他差点扛不住。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含着浅薄的笑意站在众人面前,自带清冷气息。
还有那个华服裹身,慵懒高倚在凤座之上的君后,会因为宋明清想要知道最多的信息,而不给任何人和他交流的机会,每日只留宋明清一人单独待会儿,别人想同裴锦做交易,只能迂回的通过宋明清来传递。
裴锦叫宋明清不要担心,还有他、还有他小伯父在呢,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能和我们一起出去的。
裴锦将最后足以保命的玲珑棋子给了宋明清,说,你什么都讲了,唯独不说没交出棋子梧择仙君如何威胁了你,你当我不知道副本里主角的手段?
裴锦在自己被女将军用瓷片抵住脖颈时,裴锦是第一个冲出来,当时他就站在自己对面,挡住要冲上前去的旁人,不顾破局,对女将军说,你放开他,我们让你走。
裴锦在打开那扇门之前,回光返照的一小段时间,就单单只来见了自己,说,在这儿,我只想见你,你好好的就行。
甚至在副本里垂死之际,还对宋明清说了裴家可能会找你的麻烦,去找我表哥,他是我之后的继任者,或能保下你。
他还说,宋明清,晚上不要睡啊,万一有人能推开我触发的门,你要赶快逃啊。
宋明清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活着的裴锦了。
那时候自己因为想要救他,丢开了他的手,决绝离去寻找生路。
那时,裴锦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又在想什么呢?
裴锦最后还想说的话又是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这个大傻逼,我都要死了,他还到处去浪?
而自己,就真的放任裴锦,在那个冰冷的宫殿孤单死去了。
那一转身,真的就是永别了。
有些人,一分开,真的就是一辈子。
宋明清哭的快不行了,他摇着头想,即便副本里的裴锦不是真是的裴锦,但也是裴锦的一部分,裴锦依旧是自己不多的朋友之一,自己之前究竟是在想什么啊?
面前的青年递过来一方手帕,说:“你先冷静下来,送小锦最后一程,他有些话要我转告你,你现在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吗?”
宋明清深呼吸几口,抓着递过来的布在脸上擦了两把,跟青年说了谢谢,而后拿着青年刚才给自己的那朵花,走上前去放到了裴锦的遗照前。
宋明清站在漆黑的棺木前,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面临崩溃:“裴锦,对不起,如果……如果,那晚我没有犹豫,如果那时候我没有拦着、而是帮白祁快点灌完那碗药,如果我没有顾及锦泷的感受直接将孩子抱走,如果我拿到婴儿之后路上再跑快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是不是今天就能看到活生生的你,而不是只能对着你的照片忏悔?我们是不是就能吃完那顿约好的饭……我今天还在想要拒绝南无和西弥,如果你开口,我一定拉着唐徵来裴家帮你,裴锦,分明我们的缘分刚刚开始才对,为什么会这样……”
宋明清哭的不行,他捂住了嘴来压抑自己,想让自己保持点理智,但他还是不明白,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命运怎么会让裴锦就此戛然而止?
身后,那个青年走过来,拍了拍宋明清的肩膀,说:“明清,我们去后面,裴锦留了东西给你。”
宋明清转身准备跟着青年走的时候,有一年长者拦住去路问:“裴锦留了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要给一个外人?”
“三舅舅说笑了,哪有什么外人,”青年道:“这位是裴锦在神秘之地里的朋友,留了些话叫我嘱咐他,小伯父说了,如果他愿意留在裴家做事,以后分到您这一脉,顶小锦的位子,这一代,本就轮到三脉的人主事,如此,小锦即便不在了,也不会让三脉失去得到不久的权利。”
年长者:“裴献那小子是这么说的吗?”
他打量起衣着随意廉价,还在抽泣的宋明清,目光有些许嫌弃。
好在青年挡在前面,没让宋明清看到那审视的眼神,青年道:“小锦跟我说过,在那神秘之地,多亏了他这位朋友一己之力、力排众议,不顾众人反对拉住了他,力挽狂澜、在最后时刻改变了局势,这才能将他带出来,否则,他连昨夜都撑不过,一出副本便会死去。”
宋明清这时好歹终于是压抑住了哭泣,这里都是裴锦的亲人,自己也不能太丢人了。
他隐约感觉出年长者是裴锦的父亲,但他从年长者对裴锦的称呼里听不出亲昵的意味,甚至,裴锦死了,他作为父亲,还没有自己一个外人伤心,他似乎只在乎裴锦留下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瓜分了去。
而挡在前面的这个青年似乎还是护着自己的。
他听到青年形容的“一己之力、力排众议”之类的描述,想来应该就是在门前面,自己不顾朝暮和唐徵的劝阻,执意要等到最后一刻……
那时候,裴锦分明已经死去了,可其实他的灵那时现在一边看到一切了么?
听罢青年的描述,年长者的神情这才友善了些,能在神秘之地混出点模样的人都非泛泛之辈,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么?
如果这小子以后真分到了自己这一脉,三脉以后的权利还需要这个傀儡壳子来延续。
年长者想着,这才退开道:“带他去吧,别乱跑,也别随意动裴锦的东西。”
“是的,三脉这边的规矩我懂。”
青年拉着宋明清离开灵堂的时候,宋明清目光匆匆扫过在场在坐的各位、所谓的裴锦的亲人,突然觉得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而出,惊的人通体生寒。
宋明清没有从在场的任何人眼中看出半死悲伤来,所有人对于裴锦的死,似乎都是一场漠不关心、但又不得不走的程序一般机械。
甚至有人深沉的、或已开始算计三脉这一代推出的裴锦死去之后,裴家的权利该如何重新分配。
以及有人听罢裴锦父亲和阿惑的的对话后,同样在打量着宋明清,想从他身上看出几分深浅来。
所谓的格格不入、不寒而栗,便是如此。
如果裴锦前半生,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家族里,时时刻刻要接受这么多这样的打量,他该是有多痛苦啊,他要有一颗怎样的心脏才能成长至如今。
他的死,究竟是副本的缘故,还是……有在坐各位的推动?
如果裴锦能选,真的是愿意在这里继续生活?还是干脆一死永久解脱?
他如果注定死去,那时候,是不是将他留在副本里比较好?
故事里,起码还有女皇给予他爱意,足以温暖他余生,可是在这个冰冷的家族,他的死,只是权利之争的一部分吗?
裴锦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的工具啊!
宋明清遍体生寒,几乎挪不动步,还好前面的人拉着他,带着他,才将他拖离那片阴暗的权力沼泽。
青年带宋明清去了东堂后院的草坪,对旁边的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这处的人全部被清空了,只两人站在草坪之上便显得有些空旷冷清了。
青年问:“好些了么?”
宋明清吸吸鼻子,问:“你是裴锦的表哥吗?”
裴锦表哥:“你知道我?”
宋明清点点头:“裴锦跟我提过。”
表哥礼貌的笑道:“明清,你好啊,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裴谦惑,裴锦的表哥。”
宋明清眉头蓦的皱起来,终于抬头打量眼前的人。
裴家的基因是好的,从模样而言,裴谦惑和裴锦眉眼之间是有几分血缘上的相似的。
但像归像,裴谦惑和裴锦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裴锦那样的眉眼便是矜傲清冷的温和,生在裴谦惑身上,便是一种细长阴冷的气质,叫人望而生畏,存退避三舍之心。
宋明清或许能和裴锦亲近成为朋友,但是见到裴谦惑的第一眼,哪怕对方在示好,他也只恐惧的想后退,总觉得对方在算计自己,言语背后另有目的。
宋明清:“表哥,你认真的吗?”
这个名字……赔钱货?
“我以为小锦介绍过了”裴谦惑又道:“谦虚的谦,不惑的惑,其实如果不姓裴的话,这也是一个寓意足够好的名字,但是很多事情,是人没法自己选的。”
宋明清:“表哥你心态挺好的,倒不用旁人来开解安慰。”
裴谦惑:“都这么多年了,我要是还不习惯,就不用活着了。”
宋明清点点头,道:“裴锦跟我提的不多,只说他走后,裴家可能是由你来继任,他怎么跟你提的我?”
裴谦惑:“他出来后抱着小伯父哭了一场,说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你的话,他已经死在里面了,他最后的意愿是,我们不许打扰你,裴家不能动你。”
宋明清这才了悟,难怪裴锦回来后没有立刻开来找自己,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不想自己和裴家扯上关系?
如果不是自己拜托周辞哥去接触裴家,裴锦甚至连他自己的葬礼都不打算让自己参加的吧?
裴锦是不是想给自己营造一种他还活着的错觉?如同白祁所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自己如果觉得裴锦还活着,却不来找自己,不过是两人情义浅薄罢了,没多久,也会淡忘他的吧?
宋明清可太难过了,无法言喻的悲伤随着落日坠入沉沉星河,回首已入秋,故人长辞,此一别,生死两茫茫,自难忘。
他的世界,如同这将入夜得景致一般,在慢慢陷入注定将要到来的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