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陈景初

5、第 4 章

　　次日，早课上完后，纪南枝兴冲冲地收拾书本：“三哥，陛下准我今日回家。”

　　“是么？”陈珩笑道，“难怪看你坐立不安的，原是归心似箭。”

　　“自然。”纪南枝笑嘻嘻道，“不过我晚间便回来了，不要思念我哦。”

　　陈珩笑着摇头：“是是是，请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纪南枝这才满意地点头，一转头才发现陈琰正盯着他看，眸色深沉，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见他转头便冷冷地移开视线，起身离开了。

　　他莫名觉得心里发慌，吞了吞口水，凑近陈珩，小声问道：“三哥，我觉得二殿下怪怪的。”

　　“哦？”陈珩问，“怎么讲？”

　　纪南枝犹犹豫豫，半晌才道：“他看我的眼神很怪，说不上来的感觉。”

　　陈珩不以为意：“应当是你想多了吧，我想二皇兄他只是跟我们还不熟悉，因此寡言而已。”

　　纪南枝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很想问问陈珩，关于二殿下的事他了解多少，又毕竟有所顾虑，不敢多问，最后只是叹口气：“算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陈珩拍拍他的肩膀，“快些回家吧，纪夫人想必正惦记着你呢。”

　　“……好吧。”纪南枝不情愿地点头。

　　往常，纪南枝总在陈珩耳边叽叽喳喳的，他突然不在，陈珩有些不适应，午后在书房安安静静地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闷闷的，便想着去看看姐姐陈璎。

　　经过陈琰的住处时，他想起纪南枝反常的表现，便信步走了过去。

　　两个小宫女正在廊檐下浇花，见到他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行礼道：“太子殿下。”

　　陈珩笑着问：“二皇兄在吗？”

　　小宫女禀道：“二殿下一直在书房看书，要我们不许进去打扰。”

　　陈珩示意她们退下，自己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书房中燃着香，陈琰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铺着纸张，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迟迟没有下笔，面前还堆着几个揉起来的纸团。

　　“二皇兄。”陈珩开口唤了一声。

　　陈琰抬起头，见是陈珩，有些诧异，放下笔站起来：“太子殿下，你怎么来了？”

　　“兄弟之间何必这么客气，二皇兄叫我三弟就是了。”陈珩走过来，“我读了会儿书，觉得无聊，本想去找大姐，经过你这里，就过来看看。”

　　“哦。”

　　“二皇兄在忙些什么？”陈珩没话找话。

　　“是宋太傅布置的功课。”陈琰道，“我写了一篇，觉得不满意，所以想重写一篇。”

　　“是那篇‘上善若水’么？”

　　“嗯。”

　　“二皇兄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看看么？”

　　陈琰迟疑了一下，指指那几个纸团：“都准备要丢掉了。”

　　陈珩毫不在意，一张一张展开看了，挑出了那篇被丢弃的文章，便认真地读了起来。

　　陈琰叫魏十里来泡了壶茶，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陈珩很快就读完了，捏着那张纸，若有所思的模样。

　　陈琰有些不安地问：“如何？”

　　陈珩笑起来：“难怪宋太傅会夸奖二皇兄了。”

　　这一下午便留在了陈琰的书房，二人从功课一直聊到爱读的书，越聊越投机。

　　“宋太傅那里有很多藏书，我常向他借来看。”陈珩眨了眨眼，“有些杂书，父皇不许我读，我也是偷偷从他那里得来的。”

　　陈琰道：“想不到众人眼中稳重的太子殿下也有顽皮的一面。”

　　陈珩摆摆手：“二皇兄说笑了。”

　　“想必也是纪公子的功劳了。”

　　“倒也不全然是。”陈珩这样说着，可提起纪南枝，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过，南枝他的确是个很独特的人，我很喜欢他。”

　　他大大方方地谈及自己的感受，陈琰一时有点羡慕他，又不肯表现出来，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陈珩却笑了：“二皇兄，其实，你有时候和南枝还有点相像。”

　　陈琰抿了抿嘴，问：“怎么讲。”

　　“回避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陈珩摸了摸下巴道，“神情很相似。”

　　这算什么相似。

　　陈琰想着，还没开口，魏十里进了屋，低眉顺眼地跪下：“太子殿下、二殿下。”

　　陈珩笑着问：“何事？起来回话。”

　　魏十里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陈琰一眼，这才起身，回道：“适才太子殿下那边来人，说……”

　　“说什么？”

　　“纪公子回来了，请太子殿下回去呢……”

　　“哦？南枝回来了。”陈珩面露喜色，转头看陈琰，“二皇兄，你随我一起去吧，再去母后那里用晚膳。”

　　陈琰迟疑不决，陈珩却并不等他作出决定，直接去拉他胳膊，嘴里还嘀咕：“二皇兄何必如此羞涩，南枝是自己人。”

　　不由分说将人拉到了自己书房。

　　纪南枝安分不下来，从陈珩书桌上随便捡了本书，坐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看，双脚晃荡来晃荡去。

　　“南枝。”

　　陈琰跟在陈珩身后，一进书房就见到了这样一幅场景，夕阳透过半敞的窗子洒进来，给少年晕染上一层橘色的光芒，整个人显得朦胧又柔和。

　　少年闻声抬头，瞧见陈珩身后的陈琰，忙从窗台上跳下来：“二殿下。”又叫了声，“三哥。”

　　陈珩道：“怎么回来得这样早，不多在家陪陪纪夫人。”

　　纪南枝撇撇嘴：“别提了，在家就要挨爹的训，倒不如回来的好。”

　　陈珩劝他：“纪将军也是为了你好么。”

　　纪南枝胡乱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要说他了吧。——三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陈琰早就瞥见了书桌上那个扎得结结实实的小包裹，正在猜测是什么，听了二人对话更好奇。

　　就见陈珩故意装作一副伤脑筋的样子：“嗯……是什么？”

　　“桂花糕啦。”纪南枝白他一眼，去拆那小包裹，“我娘听说你喜欢，高兴得不得了，这次又多做了拿手的百合酥，让我也拿给你尝尝。”

　　陈珩眼睛一亮：“真的？”他看向陈琰，“二皇兄，你也一定要尝尝，纪夫人做的点心味道是极好的，不输宫里的御膳房。”

　　纪南枝解绳子的手指僵了一下，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把油纸一层一层揭开，先捡了一块百合酥递给陈珩：“三哥。”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到陈琰面前，神色不太自然道，“只是些粗陋的小点心，二殿下不嫌弃的话就尝尝。”

　　陈琰垂眼看他纤细白皙的指尖，接了过来，低声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