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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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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薇帝君是小神之首不错,可鬼帝不也是小神的亲表兄么?!”玄武星君迟无涯鲜少摆弄自身与鬼帝的干系,除却被鬼帝逼急之时。“那日表兄蓦地说起黅霄宫已然让天帝警惕那双日月提早降世便是与表兄脱不了干系!”
“天帝那小子自心中所爱仙逝便越发沉溺权谋。”这天地间便是这般,逝者如斯,而活着之人却要承受苦楚。那地仙天嫔入九重天宫不过是两年便没了,仙界盛传天帝因着哀恸而终日藏匿于天后的“琉璃宫”内忧思哀恸,倒是便宜了那位多年不受宠的天后。
“自天嫔仙逝,九重天宫并无此人,就连天后也绝口不提此人之一二,可见天帝待其也不过尔尔,不及待天后来得上心。”玄武星君迟无涯抿了抿薄唇,“表兄,你又何必非得与天帝生分?加之,仙籍之事虽由东华帝君掌管,然而若无雷玉帝君照拂,小表嫂又如何能保持肉身不坏以便重归仙界?”
抹杀之事虽由老天帝惩办,然而天帝却不曾提出过置喙,难道就当真因着过于哀恸么?相较于仙籍之内仍旧有着小表嫂之名号,这天嫔却如蝼蚁般,天族办事素来不容错漏的。
“本帝劝说你去选拔玄武星君本是想着多个照应,如今你倒是被天龙族策反。”雷玉帝君虽是给予了梭罗果于菡萏仙躯,然而也不见得便是真心悔改。至于天帝,不过是仗着爱妾仙逝之名,行讨好爱妻之实罢了。
仙界之内的谣传本就是真假难辨,这天嫔之闺名,他曾有幸闻得。若当真是挚爱,何以又在灵台模糊之际又或是酒醉不清之时,天帝总爱念着旁人之名?许是存了心眼,是以才让他挖出这位让天帝魂牵梦绕千百回的神女原是昊宸帝君麾下之人,如今乃是堂堂钧天天后。
“何来策反,不过是将心比心罢了,我家小子很是挂念你这表伯父,何时得空到我府上去?”玄武星君迟无涯蓦地转了个话头,名舞月极为欢喜小孩儿的然则膝下尚未有子嗣。
自鬼后历劫,他待子嗣之事更是淡泊,如今能让他开怀的也仅是迟无涯膝下的孩儿。不知为何,名舞月与他家小子很是投缘,两人腻在一起多是一起踢蹴鞠,又或是一起玩七巧板。
“那双日月当真无碍?”名舞月不接话。他与西极真皇接触不多,每次相遇皆是被其那面如傅粉般的秀逸所诓,甚至臆测出他连举个木桩也是难事的谬测。然则,他本就非容貌般秀逸,而是个骁勇善战之人。
“听元旭阳说,这双日月虽是提早降世,但在母胎处将养得不错,是以很是活泼,也深得帝君之心。那双日月容颜颇有乃母之风、这心性自是承了其父之度。而小帝后,除却生产当日现了几分血崩之兆,如今乃是生龙活虎得尤胜从前。”他口中的元旭阳乃是黅霄宫小帝后之堂兄长,加之又是钧天“四灵”星君之一的朱雀星君,出入黅霄宫乃是来去自如。
适才名舞月还嘴硬地不愿承认,如今这将将一句便让他很是安心,名舞月仍旧是他那位心存苍生的表兄。
“下一任的天帝将在年底降世,如今钧天之内守卫更是严谨,表兄莫再招惹钧天与‘四御’之不快。”同为鬼族仙胎,然而他们却又比东北荒之内的鬼族要高贵,他们算是天蛇与天龟一族所化的鬼族仙胎。虽是如此,然则到底是鬼族仙胎而非血统纯正的仙胎,是以仅为“四辅”而非“四御”。
“知晓了。”送别了玄武星君迟无涯,名舞月的神绪又牵扯到凡间天宝城内的菡萏。她,与当朝天子似乎递进了一步,依照他所窥探的,这位人皇已然对菡萏心动而不自知。他,确是很想与菡萏重修旧好也巴不得她尽快位列仙班,然而想到她已是旁人之妻甚至将要与旁人共谐连理,他便觉得很心烦意乱。
万华镜里仍旧上演着凡间种种,自菡萏应允天子,许他在“菡萏殿”里偷得浮生半日闲,天子但凡在庙堂或是后宫受了气便在“菡萏殿”里坐一坐。这后宫本就是个是非不断且根红顶白惹人嫌之地,随着天子五天两头在“菡萏殿”里坐一坐,莫说淑妃、德妃与九嫔不时赏赐些东西,就连皇后也不得不遣人送些天子嗜好的。
相较于天子的悠然自得,菡萏则是难掩欲哭无泪的无奈,从前天子不曾踏足此地,是以她尚且能悠然自得地抄写经书,如今天子虽恪守承诺不曾踏入书斋,然而却又不时遣璇儿过来觅她。
菡萏咬牙报以两道怨恨的目光,如今她能赚的银子越发减少了,看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如同煮熟的鸭子飞了般,着实让她跺脚捶胸!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此事定必算到名舞月头上方是解恨,若非他早前招惹了她的不快,她又岂会稀里糊涂地允了天子的谬论?
“崔、菡、萏!”站在廊道处的天子一脸不爽地以目光越过前厅大门,拐入书斋这方。今日他的心情不好,本想着在此地清净半个时辰便走的。奈何这一闲坐便将将睡了过去,醒来除却薄毯一张,菡萏竟连茶水也不曾备好。
菡萏没好气地吁了一口气,区区七日的光景,她在天子口中的称谓已从“祥宝林”到“崔氏”,从“崔氏”到“崔菡萏”。若是从前,兴许她会高兴得很,奈何如今却提不起喜悦的神绪面对天子的转变。
天子如是唤了三回,却见菡萏就如坐定般不曾动作,他薄唇一抿终是破戒踏入菡萏殿的书斋。她幽幽地整理着厚厚的纸张,却被一只大手压着那叠厚厚的纸盏。“好大的胆子,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适才陛下入梦,嫔妾已取来薄毯盖于陛下身上,试问陛下又有何颜面责备嫔妾?”菡萏奋力扯出被天子压着的纸盏,小手小心翼翼地抚平微皱的地方。
“你终日于佛经为伍,不觉沉闷么?”天子的右手搭在菡萏的肩膀处欲要帮她按摩紧绷的肌肉,却发现她的肩膀处染了一层薄汗。今日的天气并不热,这层薄汗显然是紧张所致。
目光落在那只肤白胜雪的柔荑握着通透的纸镇石,水葱般的水甲水润得如稚童般,像是执意要与她耗到底般,他改以手指尖轻刮她颇为敏感的颈窝处惹得她一阵鸡皮疙瘩。
菡萏不自在地抬手拍了天子的大掌一记,脸上嫌弃的神色仿若他是民间那些流氓地痞般,虽说他是当朝天子奈何她此刻乃是浑身笼罩着被冒犯的不悦与恶心感。
像是领悟到此刻的失态,天子佯装就此揭过地低头细看她的字迹,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不知在何处时常见过?就在他冥思苦想之际,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此地的平静:“嫔妾还道陛下忙于政事,原是在此地与这狐媚子调情!”
来人正是甚为得宠的杨才人——杨汝嫣,她懒理天子在场,前脚踏入随即便是抬手于菡萏的脸上赏了一记巴掌,因着其力道不少,菡萏竟一时没站稳往书案磕了一记额角才跌坐于地上。
璇儿惊叫一声,抬手急急捂着菡萏因破皮而冒出的血珠的额角,天子已是顾不得手中的纸盏,他弯下腰急急把菡萏自地上抱到小榻之上,“菡萏殿”顿时乱了一团,天子身边的近侍急急请来御医给菡萏治伤。
天子脸上虽是挂着极为不悦的神色,然后大掌仍旧是紧紧握着菡萏的柔荑。看着菡萏额角的伤口被清洗及上药,天子这才分了神瞪着杵在外室的始作俑者。
“杨才人愈发恣意妄为了,胆敢在寡人跟前动私刑?!”天子小心翼翼地把菡萏的柔荑放入被窝之中,当他挺拔的身姿站在前厅,杨才人急急伏在地上求饶。
入宫前她被父母耳提面命过“天威不可亵渎”,然而入宫后便承了圣恩,其后更是盛宠不衰,三宫六院之内何人不给她杨汝嫣几分颜面。加之,这“菡萏殿”内的主儿本就是个不得宠之人,如今惹得天子频频到访,虽说光天化日之下,可谁又能保证天子永不许她侍寝?是以她一时间便忘却了分寸。
“嫔妾眼看着所爱之人跟旁人调情,是以嫉妒不已乃至失了分寸,还望陛下责罚。”适才杨才人动手打人在先,纵然这“菡萏殿”内宫人屈指可数,奈何统共这般多双眼眸看在眼里,若她不肯认错只怕更会招惹天子更多的责备。
“寡人在此,杨才人也敢这般嚣张跋扈,试问若寡人不在呢?又该是动用何种私刑?”天子冷哼一句,此刻他难掩内心的不悦,他以为杨才人不过是年岁不大,是以待其的小性子乃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陛下?”杨汝嫣怯怯地看着龙颜阴沉的天子,眼眸里越发少了那股骄纵之气。
“送杨才人回宫,知会皇后,让杨才人面壁思过些日子再斟酌如何责罚。”天子冷漠地一句便断了杨汝嫣的求饶话,在旁人看来乃是责罚,然而在天子看来不过是个模棱两可之法。一则,他相信了杨汝嫣不过爱他极深的真情;二则,天子已作责罚,皇后纵然极为不满也不敢阳奉阴违。
撵走了杨才人,天子又再拐入内室,此时内室之中的御医早已功成身退,留下璇儿不时给菡萏递水。看见天子的身姿,菡萏的脸上难掩怒容,今日这祸事何尝不是因着天子的“胡作非为”所致?
杨才人虽是跋扈过分,然则天子也非全然无辜,纵然是事出突然奈何天子却连护着的心思也无,试问不得宠便是她的原罪么?
菡萏抬手轻抚仍旧火辣辣地疼痛的脸颊,杨才人口中的狐媚子是何人?为何无端被打的却是她?为何她竟不敢还手?是被打糊涂了脑子,抑或是被打掉了自尊?
“寡人细问过御医,你脸上的伤不重,倒是额头的伤要紧些,不过稍加注意仍能恢复得不错。”天子以为女儿家皆是因着容貌失色而惊慌,是以他坐在床沿好生安抚。
“今日之事着实意料之外,嫔妾累了,还望陛下恕罪。”菡萏极为冷淡地打断了天子的安抚,杨才人的这个巴掌,她受得很是不爽甚不舒坦。
那个身姿形若扶柳的杨才人竟能一个巴掌就把身姿不羸弱的她打得眼冒金星,甚至脚步不稳坠跌在地,着实让她惊诧不已。更让她惊诧的乃是适才被打得一刻,她虽是脑门嗡嗡作响,然而内心处却期盼着名舞月能出现救她。
“今日之事着实是汝嫣跋扈,你权且放心,寡人你定必替你讨回公道的。”天子见她脸色苍白便以为她还在为杨才人的巴掌生气。
“无妨,陛下无需过分自责。正如杨才人所言,她乃是极爱陛下,是以才动了糊涂之心。嫔妾以为,陛下此刻该是去规劝,而非杵在嫔妾跟前黯然伤神。”明白自身当真是喜欢了名舞月的顿悟,让菡萏这脑门越发不安稳,纵然她不过是客套之话,奈何在天子听来当真是娇弱。
“你当真不欲其计较?”虽说他待菡萏并无男女情愫,然而杨才人的这个巴掌也打散了他不少独宠的心思。
“她想得美,嫔妾自诩非心胸狭隘之人,然而也容不得她这般侮辱,往后嫔妾远远看见便速速逃离便是。”依照她的位份,要与盛宠的杨才人相斗乃是以卵击石,“打”不过,“逃”总该可以的吧?
“她是正五品才人,你是正六品宝林不错,可你等皆是寡人之妃嫔,你又何须这般卑微?加之,若论尊贵,诚然祥宝林怎也比杨才人高半分。”菡萏初入宫就得到太后御赐封号,纵然无宠却品行端正,反观杨才人纵然盛宠却入不得太后的眼,仍旧以姓氏为封号,可见太后这双慧眼甚是了得。
天子搓揉着下巴思量着自己的判决可有纰漏,杨汝嫣纵然是爱他,然而这“善妒”着实难登大雅之堂,这“才人”之位兴许已是其顶峰。他是头一回思量着到底杨汝嫣是否能承接皇宠,他是天子而非寻常男子,纵然杨汝嫣爱他极深,然而却非嚣张跋扈的借口。
“陛下当真是能言善辩,难怪杨才人待陛下痴心一片。”菡萏没好气地应付着天子几句,许是她本就待天子无男女情愫,是以这“君臣之礼”乃是从未僭越过。
“你尚能说笑,诚然这气算是消了不少。寡人往后便会禁了杨才人踏入‘菡萏殿’,你无需如见天敌般。”天子见她耍着孩子脾性便也笑了笑,祥宝林入宫之时不过豆蔻年华,如今也仅为碧玉年华之初,比起杨才人尚且年轻两岁,然而却也比杨才人更能沉住气。
“陛下当真不考虑另觅他处?”平白无辜禁了杨才人的足,这“狐媚子”三字岂非生生被坐实么?
“阖宫上下就你处清净下,加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又有何道理独占此地?”天子乃是实话实说,他喜欢留在“菡萏殿”只因此地没有那么多的心计与谋算。许是菡萏本就待他无情,是以不曾臆测过如何勾起他的注意,便也是这般让他有个清净之地。
“你能为旁人设想诚然乃是善心之举,然则并非人人皆是明白,闲来无事便也替自身争一争。”天子见菡萏在后宫三年却仍旧是保持着一颗善心,诚然让他很是感动。这后宫之算计乃是层出不穷的,纵然是小门小户也有遮挡不住的烦忧。
“陛下所言甚是,待得他日嫔妾能顺利出宫,往后陛下微服出巡之际,嫔妾自当好茶好礼相待。”想到能出宫,菡萏便是喜上眉梢,那抹愉快的笑意让天子的内心咯噔地迸出一记不舒坦。
“就你那好茶好礼相待,着实让寡人不敢恭维。如今尚在宫中便是这般,他日出宫了想必连粗茶淡饭也无。寡人许你出宫之事,你权且莫要声张,待得时机成熟方是作数。”天子讪讪道。
她,当真不喜欢这深宫别院?当真不喜欢他这个人中龙凤?适才她这般迫不及待的反应着实伤了他的颜面,他从不知晓入宫为妃嫔于她而言竟是这般不情不愿,离开他值得她这般喜上眉梢么?
“陛下当真不去劝说杨才人?”菡萏有点不知死活地细问,适才见杨才人被请走之时乃是气吁吁的,而天子的脸容上分明是写着“不舍”二字,却又碍于天威而不肯示弱。
“有完没完?!”天子冷哼一记,他本是想过把菡萏改为义妹,好让她顺利出嫁,至于嫁妆则由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负责的。只是,他有些动摇了初衷,改为以“拖字诀”诓骗菡萏。
天子难掩尴尬地招来侍从,随口便是吩咐今夜在“菡萏殿”用膳,至于杨才人处则改为禁足于殿内七日,以儆效尤。闻得天子执意留下用膳,菡萏与璇儿的脸上不自觉地僵了一僵——早知如此,适才便不在龙首处拔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