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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陛下!”菡萏突然伸手抱着名舞月,她的鼻子一酸,眼泪越发止不住。璇儿乃是在她身边被淑妃朱氏谋了性命的,而她这个主子却不敢挺身而出为她作主。
      “菡萏,寡人会给你一个说法的。”名舞月紧紧搂住她,外露的脖子皮肤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眼泪,默默痛哭的她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怜悯。眼前的她那还是昔日高高在上的鬼后,眼前的她不过是个手足无措的弱小女子罢了。
      “你且细说,璇儿是何时觅不到的?”如此孤苦无助的她,除了他就无人能相助。
      “申时,嫔妾还到过御花园寻觅她,可御花园连一个人影也无,连洒扫的也见不到。”菡萏带着哭腔道,她们主仆便是在假山后撞破德妃冯氏与淑妃朱氏之间的盟约,璇儿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
      “好,明日寡人定必让内务司严加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名舞月淡淡地应诺,一个人也无?这御花园平日多是宫人或嫔妃行走,试问岂会连扫洒宫人也无?
      能在这后宫中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本领的,除却太后与皇后萧氏,尚有淑妃朱氏、德妃冯氏,要查也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加之,这后宫中区区死了一个宫女,乃是最为激不起千层浪的;杨才人当初如何耀武扬威,死后便是如何的惨烈,然而再惨烈也不过是一时之谈资。
      菡萏伏在他的肩膀处轻轻摇头,这世间除却淑妃朱氏怕是无人知道璇儿在何处。诚然,过于恐慌的她不过是需要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一句可以安抚自己的说话,眼前的人是否她属意的已然不再重要,“就这样搂着我,求求你。”
      他闻言搂得更紧了,他好想这一刻能停下来,两人就这么搂着彼此。他好想给她说,他错了,也知错了,两人可否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强压嘴里泛出的苦涩,如今的她因着孟婆汤的作用,早已忘记了彼此之间的岁月。
      今日之前,他本想她能忆起从前过往;今日之后,这是否忆记起来已不重要。权当两人今日重新相识,徒的不过是两情相悦。
      借着薄唇的微热温度,听着天子强而有力的心跳,此时此刻她才感觉自己还是一个大活人。抬手抚着光洁的男子手臂,她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意,适才陛下不过是心疼着她,而非真心替璇儿鸣冤。
      崔菡萏,璇儿何尝不是因着你的懦弱无能而死的?
      饶是记得杨才人掌掴她之时,天子率先想到便是替其赔罪,而非为她负伤而惋惜。纵观古今,后宫素来得宠难,然而固宠更是难上加难。正是因着她的位份不高,是以陛下与皇后断不会为她出头的,若能稳住陛下待她的心思,兴许璇儿之死便有沉冤得雪之期。
      当复仇的念头萌生,那种“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夙愿便也提不起劲头,她以为不争不抢过好自己的日子便能安逸一生,然而这现实却又一再让她清醒过来。身处后宫,没圣恩与子嗣的妃嫔不过是浮萍,风一吹便也散了。
      菡萏殿内没了一个璇儿,来了两个天子亲自选拔的宫女宦官,年少一点的是个男儿,叫花锦,年长一些的女子,叫花蕊。菡萏捧着志怪本子躺在院子里的藤椅处,看着花蕊的忙碌身影,她止不住地想起聒噪的璇儿。花蕊能干话少,确是个主事之人,然而不及璇儿与她情深。
      “小主,可是婢子这花儿碍着小主的视线?”花蕊本是忙着摆弄院子里新送来的蔷薇,却见菡萏不时往自己处看。话说今年的花房送来的蔷薇比往年的都要好看,从前她虽在别处当值可也曾闻说芍药仅为三妃所有,至于牡丹乃是太后与皇后所有,断不能于嫔妃处。
      “我不过稀奇你为何目不转睛地瞪着这蔷薇罢了。”不知为何,自这盆蔷薇送进来,她总感觉哪儿有些不对劲的。撂下书中的书籍,菡萏上前乃是来来回回看了三回之多,再三确定这花儿乃是千真万确的蔷薇,方才领着花蕊回屋。
      晚膳过后,菡萏如常坐在书斋处抄写,然而这目光却总被那住株蔷薇所吸引。入夜后的那株蔷薇越看越显得诡秘,菡萏终是觉得把此花移走方能让心思静下来。唤来花蕊与花锦二人,催促着二人将此花挪走。
      沐浴更衣后的菡萏斜躺在卧榻处,花蕊则是小心翼翼地为她捶脚,期间花蕊不时轻瞟了她几眼。菡萏扯了一抹笑意,摒退了其余宫娥,仅留下花蕊。花蕊毕竟是天子亲自挑选之人,这一眼便是明白菡萏的用意。
      “婢子与花锦有错,恳求小主责罚。花锦自言今日本该是提醒小主的,奈何宫人不少,还好小主瞧出个名目来。婢子听花锦道,此花白日里仅为蔷薇,可入了夜,这个形态竟能让人以为是芍药,若被有心之人瞥见便落了个把柄。”花蕊虽跪在地上,但言语间乃是不卑不亢。
      “我倒是奇怪,为何是芍药而非牡丹?”若要存心谋害,怎也会是以僭越后位之名来得动静大一些吧?不过,后位于她而言仍旧很远。
      “若是昔日嚣张跋扈的杨才人,兴许会以此名目除之,然而依小主入宫多年的性子,以牡丹之名构陷小主,乃是不智之举。以蔷薇拟芍药之计,着实高招,退一步可作花房故意讨好,这罪名轻易就能甩掉;进一步乃是坐实小主恃宠而骄,不把三妃放在眼里,从而招惹了三妃之不快,甚至横祸丛生。”花蕊到底入宫有些年岁,对于这宫中构陷的手段虽算不得了明于心,但也略有耳闻过不少。
      这构陷之事,次等之举乃是要坐实名目,一等之举便是在帝皇心中埋下疑窦之念,待得疑窦极深之际,当局者乃是辩无可辩。
      “你等移走之时,可曾碰过谁?”能用这般缜密的计谋构陷她,此人当真是瞧得起她崔菡萏。依照花蕊之分析,此人不以牡丹之拟态谋害,乃是深知她的性子,加之觊觎后位之罪名并非这般容易就能构陷成事,以她一介小小的正四品美人竟以“觊觎”之名,搞不好这揭发者乃是引火自焚。
      “不曾,婢子与花锦乃是先把盆子砸坏再移走的,纵然明日被人瞧见也不过以为是哪个奴才不长眼碎了小主之物。”他等两人把花挪至宫外的甬道尽头,再三确认行动期间无人窥见,菡萏闻言这才暗自舒心了些。
      “经今日一事,我也知晓了你二人之忠心,往后你等需得事事尽心。”菡萏从内室的首饰盒里挑了两枚不甚显眼的饰品,因着款式是她出嫁之时带入宫的,是以赏赐了两人也不至于牵扯到什么。
      她乃是在明处,而然这敌人却是在暗处,甚至招惹了不少人的虎视眈眈。从前的她虽也因着无宠而被宫人蹭鼻子上脸,然而那时的气愤不过是一时之气,可如今的气愤乃是渗入骨髓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这后宫中的尔虞我诈当真惊险,若非天子有心维护着她,替她觅得两个可靠之人,诚然她早已沦为鱼肉之局面。小小蔷薇,竟能被人如此作文章,当真让她大开眼界了一番,至于花蕊之言辞更是让她明白自身所处之境况何其险峻。
      亏得淑妃朱氏满口仁义道德,然则下手谋害璇儿之时却是何其铁石心肠;至于德妃冯氏如今因着母族战功显赫而拔尖了,奈何其本就非安生的主儿,如今竟想斗垮淑妃朱氏。兴许她能借着此二人之间的嫌隙做文章,好让这两人忙于互斗之中。

      一日,菡萏坐于璇儿遇害的池边,看着满园的亭台楼阁,脑子里又再想起不久前内务府回的话儿:“璇儿许是在夜间走路过急,一个踉跄便摔入了旱井。”
      饶是记得她看见璇儿那张灰白的脸容与额角处的伤痕,她这双眸子便如决堤的水儿般,就连天子也默许了内务府这么一套说辞。璇儿乃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谋害的,何来的夜路?然而她却只能哑巴吃黄连般把璇儿真实的死恩藏在肚子里。
      她有点儿后悔承了恩宠,若一辈子无宠兴许璇儿就不会死。眸子瞥到池水中,看着脸上有着淡淡忧愁的倒影,她伸手清点水中的少女,看着泛起的涟漪,心中便泛着无奈。腰间处蓦地被一股力气往后拉扯,她一声惊呼便感觉脊背撞上一堵肉墙。
      “祥卿在做什么?!”名舞月一脸铁青地瞪着怀里的菡萏,适才她看着池水发怔的模样让他想起当初来凡境之时正值她萌生轻生之意。
      “陛下过虑了,嫔妾不过瞧那池水中的鱼儿颇为自得,是以玩心一起,滋扰一番。”强压心中的不悦,这喜欢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男子能替她为璇儿报仇。菡萏扬起一抹淡笑,惹得名舞月不自觉地把她搂紧些。
      “诚然祥卿说对了,确是寡人多虑了。皇后说,祥卿自见了璇儿之尸首便郁郁寡欢,祥卿前脚踏出菡萏殿,寡人后脚才至,还好宫人告知。”因着璇儿的事儿,他已忙了半月之久,这半月的日子里有大半日辰与皇后萧氏斗智斗勇。
      自杨才人被太后撵至永巷,这萧氏便越发低调了,对于杨才人,他只觉死不足惜。根据内监调查所知,杨才人之死与皇后萧氏并无直接干系,倒是德妃冯氏于其死亡前曾走动过。他闻言不过冷笑,德妃冯氏乃是其表妹,纵然两人不是很亲,却也是同一个母族的。
      “陛下可是感觉疲倦了?嫔妾殿内熬了宁神的参汤,陛下但可用些方才回宫。”菡萏改为挽着天子的手臂,自承恩以来,天子乃是鲜少有这般长的日子不来菡萏殿的。既然承了恩,那争宠便是逃避不得。
      “也好。”名舞月由衷地点头,欣长的身姿跟着菡萏的步伐回到菡萏殿内,
      内室的香薰炉上青烟袅袅,名舞月本想坐一坐便走,然而喝过参汤,就着菡萏的婉媚歌声,他这才感到自身原是真的疲倦了。不知为何,菡萏的琴技与歌艺堪称一绝,然而他这内心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这思绪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飘远。
      就着天子轻微的呼噜声,菡萏熟练地把手中的薄毯子替其盖上,期间不忘把他的大手藏入毯子内。适才借着替天子吹凉参汤,她暗地里下了些舒眠的东西,诚然此刻的她乃是如坐针毡般,直到天子毫不疑惑地喝个碗底朝天,她那颗忐忑才稳住了。
      曾经的她何曾清高地自诩干不下此等肮脏之事,然而此刻的她为了荣宠也干下了曾经的不屑。她暗自伤怀地瞟了沉睡中的天子一记,此番算是她卑鄙了,往后她断不会再这般残害龙体的。
      因着天子在菡萏殿自晌午便留宿至翌日,让素来不缺谈资的后宫平白又添了一桩佳话了。晨昏定省之时,那些迟来的妃嫔或是低头绞着帕子,或是端着和煦的笑意,这人前人后两副模样的嘴脸让菡萏暗中轻笑,昔日刻意避宠之时,在座的目光何曾落在她处,如今她有着恩宠不断之人,自是在这后宫中存了名号的。
      今日凤座之上的皇后萧氏气色比往常显得苍白,平日的疏远眼眸难得染上柔弱,就连语调也变得绵软柔媚。也便是这么柔弱的一瞬,方才让人忆起当今皇后不过是双十的桃李年华,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年岁。
      众人从皇后的未央宫出来,这晴空一片的好天气,映照得这后宫异常明媚。她不过略微抬眸远眺蔚蓝的晴空,身后便传来一声讥讽的笑意。德妃冯氏与婕妤温氏正缓缓而至,看见她,两人的脸上难掩一抹被人夺走什么的怨恨。
      “妹妹怎有这般雅兴细看晴空?”德妃冯氏见菡萏行了福身之礼,那灵巧的下巴微抬免了她的礼。
      “姐姐此言差矣了,妹妹这半日一宿竟不见疲倦,可见妹妹除却年轻貌美,更是深得圣意。”德妃身边的温婕妤甚为优雅地以绢巾掩嘴,奈何出口之言辞却是粗鄙。
      “婕妤姐姐之言着实让嫔妾惶恐,自我朝开国以来,能一连七夜侍奉圣驾之人,仅有德妃娘娘。”菡萏微微一笑,答得不卑不亢。
      对于婕妤温氏,璇儿曾把宫外打探到的传言告知过她,婕妤温氏出身于文官之家,本为上届秀女,然而因风寒而耽误了选秀之期。在她入宫的第二年中,这婕妤温氏在皇家家宴中以超群的舞艺得到陛下的赞赏,其后更是以正四品美人顺利入了宫。
      “本宫久闻祥美人素爱抄经看书,不想对后宫之事也略有耳闻。也罢,后宫之内本就不缺谈资,至于你等阿谀奉承之话,本宫已听得生茧。”德妃冯氏嘴里说着谦逊之话,但话中已现锋芒。
      召幸七日之事,自开国以来乃是闻所未闻之事,如今后宫何人不知她德妃已然是天子跟前的大红人。这宫里宫外的巴结之人更是多如牛毛,幸好她暗中与母族传话,勒令他等莫要显露半分骄色。
      德妃冯氏连回宫也不说,扶着宫女的手,与婕妤温氏浩浩荡荡地领着一路侍从穿越一道又一道的宫门。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菡萏不禁苦笑一记,许是她投胎之时得罪了转生娘娘,如今面对的敌人也比话本子里的愚笨美人要难对付。
      依她当日所听的墙角,纵然德妃冯氏与淑妃朱氏曾联手对付了杨才人,然而两人之间情分不深,大抵不过是互利而非互相扶持。她入宫至今不曾与哪宫相交过,试问这匆匆数十年的深宫光阴,她又该是如何撑过?
      回宫不过半盏茶的时刻,皇后萧氏身边的管事锦宜姑姑领着一锦盒,含笑步入菡萏殿内。菡萏随即命人搬来凳子让锦宜姑姑落座,锦宜姑姑急忙推诿,奈何敌不过她的热情相邀。锦宜姑姑把手中的锦盒交付于花锦手中,随着花锦的动作,锦盒之内是一支崭新的三尾鸾鸟模样的錾金镶珍珠步摇。
      菡萏自觉与皇后萧氏并无交情,这一时间也觅不得皇后之用意,这锦宜姑姑到底是在后宫当值十年之久,她似是看出菡萏之担忧。“小主过虑了,此簪并非新品,乃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之物。”
      后宫素来等级森严,这凤凰、鸾鸟之物的锻造更为慎重,以凤凰为例:九尾为中宫皇后仅有,皇贵妃为七尾,贵妃、三妃为五尾;以鸾鸟为例:七尾鸾鸟为九嫔之用,五尾则为九婕妤之用,而三尾则为九美人之用。
      菡萏颇感惊诧地看着锦盒之内的步摇,此物竟非新品?而是太妃所赠,能保养得如此,想必皇后萧氏花了不少心思,甚至极为看重。遣了花锦至内室,取来一斛画眉之用的墨笔,“有劳姑姑待嫔妾答谢皇后娘娘,此墨笔成色清雅奈何不合嫔妾这秋娘眉。”
      锦宜姑姑的脸上跃过几分喜悦,毕恭毕敬地接过菡萏的墨笔。离别前,不忘提点菡萏,说皇后萧氏近日身子大为不爽,若小主无旁事切莫前往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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