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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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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在大夏天刚运动完,一盆冷水准确无误地掐着他头脑发昏的点兜头浇下。
柯南在不平与忿忿之后,竟然还出现了一股诡异的心安。
简直就是被pua习惯了……
他没忍住吐槽。
帮助头脑被热血冲击到混乱的侦探小子回归清醒,灰原哀双手环胸,慢慢悠悠走到了沙发边上。
沙发前,茶几上,两个杯子一左一右地放着。她将其推到同一处,动作干脆,两个杯子发出玻璃碰撞的清脆响声。接着,茶发小姑娘松了松扣到顶的衣领,整了整衣服褶皱,随后翩然落座。
茶几上还剩半壶茶,她倒了一杯,送至唇边啜饮一口,捧在手上,用目光示意站得直挺挺的另外两人也坐。
“既然你考虑清楚了,那么,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请说吧。”灰原哀这样说。
阿笠博士坐到了她身边,正对着在主座的柯南。
主动权被茶发女孩牢牢掌握在手里,空气在一瞬间的停滞后,自然流通。
柯南心里腹诽她又开始“说一不二”,但是只是那么一会儿,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就皱着眉将今天晚上的事情梗概一遍,又斟酌着讲了自己的推测。
他抬眸看向沉思的二人:“灰原,你对这种类似的事情有什么印象吗?”
黑夜,汽车追逐,枪战,车祸。
对灰原哀来说,这种事情亲历的不少,听说过的更是多。
但是——
琴酒,市区,奔逃。
这几个定语一出,就显出了几分不对劲。
她逃出组织不过一月,即使她知道的产业和园区都免不了搬迁的命运,基础的构造也不见得会大变。
琴酒的主要工作区域压根和东京市区扯不上边,除非……
一点模糊的猜想突然从脑海里浮出。
灰原哀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的脸色变化过于明显,柯南和阿笠博士对了下视线,最后由阿笠博士柔着声音,凑到灰原哀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小哀?怎么了?”
成年男人惯常的声线挤细压低,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有趣。但在当下的环境里,不显得滑稽,反而有些许温馨。
“我出来之前,曾经撞见过两个其他项目的成员聊八卦,”灰原哀说,畏惧之后是更深的好笑,“我很诧异,‘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还能有八卦的心思’,所以我听了下,大概说的是原本负责东京这一片区域的大人卡慕离死不远了,所以千里迢迢将美国的总负责布尔从实验室里拉了出来,连夜塞上了来日本的飞机,培训培训就准备接替卡慕的位置。”
“虽然布尔是科研人员,但却是少有的boss的‘自己人’,初期就陪在boss身边,除了朗姆、琴酒和贝尔摩德,布尔是剩余几个有权利直接联系boss的组织高层。所以,相对应的,布尔的手段显得特别的——激进。”
灰原哀斟酌着说出听来的消息,然后下定义:“你们不明白,激进这种词用在琴酒身上都是偶尔,可是却一直和卡尔放在一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种可信度低下的八卦成真了的话。——”
她抬头看向柯南,冰蓝色的眼睛里是慎重和警告:“大侦探,你最好别再鲁莽行事。”
“卡慕脑子里塞满了钱权,对很多在组织红线边缘的事情不以为意。布尔可是彻头彻尾的属于组织的走狗,要是让她在东京发现属于‘工藤新一’的蛛丝马迹,你身边的人就都别想讨到好。”
柯南不语,皱着眉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将自己的信息告知官方”实际上只局限于刚才的突发奇想。
毕竟——至少在今晚——他接触到的日本官方与黑衣组织的事宜里,日本官方罕见出现了强硬姿态。这与之前无作为甚至放任作为的态度截然相反,叫他几乎以为自己所渴望的结局将要到来。但是在“布尔”出现之后,似乎一切都说得通:
被卡慕长期“放养”的东京突然接受了布尔的“圈养”,多多少少放出了点属于首都职能的反抗。
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思考模样,灰原哀干脆将手上的杯子放到桌面,杯碟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大侦探,听清楚了没?”
“好,好”,柯南点了好几下头,语气安抚:“这些我都知道的,放心啦。”
“哦,对了新一。”阿笠博士左手握成拳敲右手掌心,用一种突然想到的语气说,“你之前要的加速推动器我已经做出来了,明天你把滑板拿过来装上吧。”
灰原哀也跟着用突然想到的口吻补充:“对了,布尔科研方向与医药方面完全相反,她的实验室主要对接后备组,向组织源源不断输送‘DND’系列的器械用品。”
她说完,也不等柯南反应,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就跳下沙发,拉着博士向外走:“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睡觉去了。”
阿笠博士配合着她的身高弓着身子,一边走一边回头挥手。
到了玄关,灰原哀踮起脚,拉上门把手又回头看还在沙发上坐着的柯南:“希望你能重视今天晚上听到的一切。”
外面依旧风雪交加,门页开合间漏进些许湿润的冷风。柯南随着冷风一抖,搓了搓手臂,换了个背对着门的姿势继续沉思。
接收的信息太多,他干脆将纷乱的思绪按下,将猜想头到尾梳理——
如果消息属实的话,那么,在卡慕下任布尔上任期间,布尔很可能进行对东京区域的整顿:叫来了组织得力助手琴酒进行一系列活动,这些动作较之原本卡慕做出的行为过分越界,以至于原本还忍气吞声准备留待一口气连根拔起的官方都不可避免地出手干预——故而出现了今天晚上的汽车追逐作战。
但,其中疑点有以下两点:
第一,为什么组织突然重视东京?
他不认为组织会不知道卡慕的行事特点,最初将卡慕放在东京的很大可能是其时的东京于组织而言并不重要,组织不需要也不太想要对东京这一名义上的首都出手。但将对组织而言有一定地位并且足够忠诚的布尔放在东京,很大程度上说明组织开始重视东京在某些方面的地位。
第二,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东京活动?
如果按照灰原所说,琴酒的主要工作区域和东京挂不上边,先前的活动如果理解为简单的收集与探查,那这次的追逐会不会就是正式的介入?长此以往,以后琴酒在东京的地位提高,布尔又该以怎样的地位自处?两个高层之间不可避免会产生纠纷和冲突,依照制衡法则来讲,似乎的确不失为好主意,这又同第一个疑点类似:东京为什么重要到需要两个组织高层共同管理?
“啊……完全没有头绪……”柯南有点崩溃地抓住头发,自暴自弃似地向后一倒,喃喃自语,“要是我能知道为什么会公然在市区追逐就好了……”
天花板上的灯光亮的刺眼,他伸出一只手直直挡在眼前,手指不自觉抓握几下:“我不知道的话,那当事人呢?”
当事人正在被抢救。
拥有黑色卷发的女性紧紧闭着眼睛,苍白的皮肤上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左手死死捏成拳,抢救的医生护士掰了几下没掰动,干脆放任自流,专注在致命伤上。
手术室内,脚步声杂乱,乱七八糟的仪器滴滴作响,但却安静非常。
手术室外,呼吸声急促,纷繁复杂的情绪阵阵翻涌,冲击着耳膜。
托突然插入的轿车的福,伊达航只被爆炸余波扫了一下,救护车还在半道上他就醒了,到医院后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轻度脑震荡加上五六处骨折,好好休养一阵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检查结果刚出来,医生护士还商量方案和忌口,他就急急忙忙跑了出来,一路打听,站到了手术室前。
伊达航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
在纯白色的背景下,“手术中”三个字红的灼眼。
伊达航转了转脸,微微仰起头,视线错开灯光。
车祸的现场好像还在眼前,消毒药水的味道在转眼间变成汽油味。热浪,尖叫,一点点明显的爆炸声响。
他倒在斑马线上,半边身体蹭着地面,看到不远处蜷缩的卷发的女性半闭着眼,血从额边一直染到下巴。
是松田雪初。
他的同期、他视作妹妹的人,生死不明。
为了他。
仅仅是不到一个小时以前,除了这张带血的苍白的脸,他已经记不清楚现场的情形了。
只有火光,汽油。
安静的人。
手指握紧,愤怒、后怕与慌乱姗姗来迟地从发僵的情绪中腾起。
失去光泽绿色被盖在灰尘里。
“伊达、先生?”
犹犹豫豫的女声响起在身旁,伊达航从情绪中回过神,转头看去。
“是我,”他试图挤出笑容,却只堪堪让脸皱起来,“请问你是?”
正站在他身边不远的是一个穿着长款黑色西装的长发女性,气质干净利落,看上去像都市白领,但内搭是衬衫和阔腿牛仔裤,踩着靴子。
伊达航的视线下意识瞥了一眼她放在身后的左手,但很快收回,直视女性的眼睛。
医院走廊的顶光是刺目的白色,落在她银边眼镜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影子。
“早川杏子,称呼我为早川就好。”她语气和缓,笑容可掬,紫色的眼睛弯成很漂亮的弧形,“我是雪初的同事。”
自称早川杏子的人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伊达先生应该在雪初身边见过相似的东西。”
“雪初出车祸前正和我电话沟通工作,发现事情不对后,我找了两个医院才找到这里。雪初曾经向我提起过您,所以刚才见到您下意识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就是她总提到的,‘如兄长般的前辈’。”
早川杏子一边说,一边自然地将名片向伊达航的方向递了递,同时拉近了双方的社交距离。
伊达航微微侧过身,点了下头。
他没接名片,视线在早川杏子手腕处露出的类似烫伤的痕迹上微微顿了一下。
左利手。
他想。
“早川小姐,幸会。”
在急救室门口相遇,怎么也够不上“幸会”,早川杏子动作流畅地把名片又放回口袋,顺着这句“幸会”客套了几句,就走到等待处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她下意识折了折下摆边角。
冬日里的温度本就不高,深夜的医院更是冷得离奇。
还好穿了打底衣和打底裤。
早川杏子漫无目的地想。
急救室还亮着“手术中”的红灯,一直站着的男人看似平静,实际上可能已经到了情绪麻木的阶段,表情一直没有变化——连眨眼频率都放慢了。
伊达航。
她在心中念了遍他的名字,有点稀奇。
和她刚才的说辞恰恰相反,松田雪初这个人对同事从来不讲任何自己的私事,什么兴趣爱好什么亲朋好友都一概不谈。
更不用说什么“总提到”。
她能对上名字和脸,全靠临时调出来的资料,和她的天才记忆力。
早川杏子端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倒,手肘抵在扶手处,托着腮,脸上带着微笑。
她保持着刻板女性应有的礼节和形象,心里将病房里外的同僚骂了个遍。
如果按实话来说,松田雪初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不符合她对同事期待的人。
松田雪初自主意识太强,又总是不对外吐露自己的需求,虽然工作能力很强,脾气也很好,但总容易节外生枝,也很容易碰见让人手足无措的突发情况。
可能是一只流浪的猫,一个路过顺手救下的小孩,也会是一场有预谋的车祸。
如果是处于一个有章程有制度的公司或者职位上,这种主观意味过强的情况非常好解。但过分“灵活”的制度让长期与松田雪初搭档的她雪上加霜。
雪上、加霜……
早川杏子无意识地捻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敛了眉眼。
松田雪初非常敏锐,同时还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体贴——或者说是好奇。而除此以外,就是像被坚冰封过的嘴。
除她以外的同事更不必多说。
——单单看现在手术室外只有她就知道了。
一个个都是以工作和效率优先,平时的友好宽容一碰到工作就像是迅速消融的春雪,仿佛工作重要到值得他们放弃一切。
想到这里,早川杏子从内兜摸出手机,向备注为“C1”的人发出信息:
【我现在在医院,雪初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大家可以不用担心啦ヘ(_ _ヘ)。
我出发之前处理的文件还在工作电脑上,麻烦组长将它传到我的邮箱啦。
—— from早川】
对方在线,很快把文件发了过来,然后表达了慰问:
【没事就好。】
因为伊达航还在附近,早川杏子在心里暗暗撇嘴,随后回复了一句常用的结束语——【好哦】,将手机塞回了内兜。
她用很隐晦的目光打量着正面对着手术室的男人,将他的信息同真人一一对应。
工作能力出众、上升空间很大、富有极强的正义感和使命感、搜查一课的希望……
这些在缺失实际分析对象的情况下很难得出确切的结论,但是有一点……
在她提到“雪初”的时候,他立刻升起来的微妙紧绷感,能够很好的证明他的“敏锐”。
这是作为刑警最重要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