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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独酌 借酒消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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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叙白……”许知晏回到了他们当初的小屋,将沈叙白的尸体放在榻上。
这些天他一直往这具尸体里灌输灵力,以至于尸身不腐。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收这陪了他将近百年的师兄的死。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许知晏心里的难受教他喘不上气。
如果他当时没有心魔,或许他们合力还有机会。为什么沈叙白就要以身献祭,与他同归于尽啊……
许知晏不明白,很不明白。
但此刻就是再不明白、再困惑也没办法,事实不可逆转。
许知晏看到了桌上的花瓶。
他们前些天说去山下赏梅,再折一枝来放在花瓶里,就可以天天看到了。
但此刻的花瓶却是空空的。
看着花瓶,许知晏好像想到了什么,连忙起身跑下山。
此时正是寒冬,白雪铺了厚厚的一层。许知晏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中,在一棵梅树前停留。
枝上的梅花是粉色的,铺了层薄薄的雪。像是芳华正茂的姑娘,美艳、娇嫩。
许知晏小心折下一枝,回到了小屋。
“师兄,你看!”许知晏将沈叙白抱起来,把梅花给他看,“我把梅花折来了,这下你不用跑了!”
沈叙白自然是没有回答的。许知晏也不在乎这些,自顾自地说着,脸上的笑容很是好看:“我们前些天还说要去的,都怪那个沈叙白。但没关系啊!我还是折来了!”
许知晏还是笑着的,自己都没感觉到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等他察觉到,又很快把眼泪擦掉了。他的师兄不喜欢他哭,所以他要笑,要开心,不然会惹师兄生气的。
许知晏小心地将沈叙白的尸体平放在床上,往花瓶里灌了些水,将梅花插在里面。
以前每年冬天他们都要去赏梅,沈叙白说,凌冬中,只有梅花开得艳,它点缀着冬天那片死气沉沉的景象,梅花是寒冬里的意思生气。
沈叙白很喜欢梅花,所以许知晏也很喜欢。
许知晏将梅花插好后,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以前总是沈叙白拉着他跑来跑去,现在只有他了,这小房子好像变大了,大得可以容下好多人……
许知晏坐在凳子上,没有沈叙白,他好像很迷茫。
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脑海里关于沈叙白的事情一点点浮现。
初识,许知晏还很害羞,因为父母的抛弃,他对自己的言行都很注意,唯恐说错话又被赶出去。沈叙白就一直把他带在身边,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看,虽然当时两人都还小,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
后来,沈叶将他和沈叙白送去学宫上学。先生与沈叶差不多大,待他们很好。沈叙白同他也很喜欢那个先生,很喜欢很喜欢。
再后来,沈叶将他和沈叙白送去茗言堂修行。一段时间后,慕容英将辟邪玉赠予沈叙白,沈叙白很珍惜,连他也摸不得。他们在茗言堂很久,多年后,两人都很优秀。正准备拜别,就听见沈家失火的事。两人去料理了后事,在北牧山上住下了。
这样宁静安详的生活持续了许多年,在又一个冬天的到来,他们正要去山下赏梅的时候,茗言堂发生变故,也是在这次变故中,沈叙白以身献祭辟邪玉,去世了……
这些回忆一点点涌上来,让许知晏更加崩溃。像是从山顶跌入谷底,
不……
甚至比那更疼。
许知晏巴不得死的那个是自己,为什么不是自己啊……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算是怎样的,他坐在榻边,看着沈叙白。
沈叙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角是扬着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许知晏握着沈叙白冰凉的手,好像这样握着,就能把这具尸体变得温暖,即使他知道再怎么握也是无济于事……
许知晏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次,许知晏没再去擦,任它流着。
他知道自己需要发泄。
那就哭吧,
大哭一场。
外头天已经黑了。一钩明月悬在空中,显得这夜晚极其安宁。
“师兄……”许知晏终于抬起头,脸上都是泪,伤心的,伤心他的师兄突然就丢下他了;悔恨的,悔恨自己没有发现他。许知晏看着沈叙白,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不喜欢我哭的,现在我哭了好久,你怎么都不骂我一下啊……”
沈叙白当然不会。
许知晏也知道他不会。
许知晏站起身,从柜里拿出一壶酒,独自喝了起来。
那酒不算很烈,但许知晏就是感觉心里火辣辣的。
他们两个从不喝酒,但沈叙白就是要备两坛酒在柜里。许知晏问过他为什么,沈叙白说:“万一某天发生了大事呢?我俩可以一起喝一下。”
大事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沈家没了的时候,两人坐在屋前借酒消愁。
这次只剩他了。
就这几天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
许知晏独自喝了好久,感到头昏,是喝够了吧。
借酒消愁,但他的愁好像并没有因为酒的刺激褪去半点……
许知晏晃了下头,走回屋里。
或许像普通人一样,睡一觉就好了,不打坐了,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们之前都不用睡觉的,屋里没备被子。但许知晏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好热,心是火辣的,辣的他生疼。
许知晏小心地躺了下去,唯恐惊扰到沈叙白。沈叙白虽然喜欢热闹,但要是自己被别人打扰了,就会很不开心,不开心很久。
许知晏不想让他不开心,即使他的灵魂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