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崖 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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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枫来背着浑身黏腻的霂生。
他在丹田撕裂的痛苦中，还能感受到霂生微弱的呼吸，以及背后湿热的相贴处。
那里全是霂生的血。
从霂生破了洞的腹部汩汩流出。
他的脖颈，与霂生嘴唇靠近的地方，没有各种的打趣，只有腥热的液体流淌。
这太糟糕了。
好痛……好痛……
他的呼吸痛，他的喉咙痛，他的丹田痛，他的四肢痛，他的后背痛，他的心脏痛……
为什么没有抛下呢……只要那次，或者那次，成功把他抛下，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替他挡了几剑，半死不活地趴在他背上。
霂生某种程度是个很执着的人。他甩不掉他。
其实可以甩掉。在那个月光朦胧的夜晚，他已经成功了。但他顺应着自己黑暗的心意，又找回了他。
真是糟糕。
戚枫来想着，明明都在逃命了，竟然还有空想那么多。
他的手紧紧抓着霂生无力的双腿，他不敢加快速度，他的身体快要罢工，他的灵力快要枯竭，更重要的是，霂生根本无力抓住他，纵然他用那个发带将他的双手绑起来套在脖子上。
不对，是他根本抓不住他。
戚枫来在逃亡的路上，因为霂生，做了一个不可言说的美梦。梦中他抓住了他，所以是梦。
前方正在呼唤他。
无数的声音。有咒骂，有期待，有痛苦，有暴怒……这些声音久久回荡，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灵渊，是上古仙陨之地，曾经呼风唤雨的强大魂灵被困在一方土地痛苦哀怨永不得出。
戚枫来并不相信，在久远的传说中的仙，怎么会在那么小的地方陨落，怎么会困在那么小的一方土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戚枫来心中觉得悲凉，又情不自禁微笑起来。
你们被困了那么久，为什么还有力气喊着出去呢？
真不巧，在下也是来加入你们的。
那里不可能是仙灵，倒可能是一些灵修、邪修，魔怪之类的。即使是仙灵，也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仙样了。
“咳呜哇——”
一股热流喷洒在他颈部。
“段兄……你，第一件事，竟然是吐吗？”
戚枫来的喉咙像是破了口子，声音也是粗哑难听，和从前一点也不像。
所以霂生没有搭理他。
要是我的嗓子还好，霂生肯定会回话吧。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怎么，都不欢迎我这个新来的吗？
戚枫来模糊的视线中，青色的草地逐渐变黑，不久后天一样的蓝色也出现了。蓝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戚枫来脚步放缓，停在了黑色边缘。
他将面前湿透的发带解下来，在生命枯竭的土地上勉强挑出一块干净一点的，小心翼翼把霂生放下。
因为他一路奔跑和放下的动作，他腹部几个口子似乎更大了，有合几为一的趋势，并且为了这个趋势，流出更多的血以示庆祝。
戚枫来执拗地不想去看他腹部有多少洞。
他的手放在霂生湿漉漉的腹部，赤色的灵力像突然爆发的洪流，涌向残破的躯体，戚枫来全身散发着黯淡的红光。
时间不多了……
戚枫来死死盯着霂生鲜红的苍白的脸，用那种要将仇人狠狠记住的气势死死盯着。
血止住了。
戚枫来粗暴地摘掉他的假发，擦掉他脸上遮掩容貌的淡妆——这让本来就脏乱的俊脸更加糟糕。
他将霂生的外衣剥掉，掏出他在一个地方偷偷买的海青，很粗暴地、随意地给昏睡的人套上。
他将发带、血衣、血鞋全部扔进储物空间。
又掏出一块普通的帕子细细擦拭他脸上的污渍。
好累啊……好累啊……
戚枫来拿出一枚黑色玉牌，磅礴的红色灵力注入进入——玉牌黑色迅速褪去，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他将玉牌塞入霂生衣领，霂生的身体若隐若现。
戚枫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下头，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霂生的额头时——霂生的身体彻底消失。
最后，他什么也没碰到。
这样也好。
循着突然爆发的强大灵流，几位灵君比其他灵修邪修先行到达黑色的悬崖。
浴血的年轻灵修背对着他们，孤独地跪坐在漆黑的土地上，低着头，露出鲜红的后颈，他的全身发着光。
“戚枫来，请跟本座走一……”
无法前进，像是有一道充满威严的屏障，纵然是灵君，也骇然不敢出手。
“诸位灵君，”戚枫来站起身，“自爆这事儿，有了毫无经验的一，就有了吸取教训的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您为什么！您为什么！]
[我是无辜的！天啊！我是无辜的！]
追捕的修者陆陆续续到齐。
他们相互警惕，又带着可怜的希望看着几位灵君，看着戚枫来。
“诸位！”戚枫来背对着他们张开手臂，像是展开失去羽毛的翅膀，“几日前，我已经什么都忘了。”
“但是，有一些事我还是知道。”
“这世上没有神器。”
“你们找的，确实能让拥有者起死回生！”
“这违反规则的……灵器，虽然有着接近传说中神器的能力，但，是有限的！”
“灵器‘生死’！诞生在灵渊，它能有限次的起死回生。”
“它不在我身上。”
“它在我的身体里，我陨落之时，就是它毁灭之日。”
“规则正在看着。这是它的最后一次。”
戚枫来向着天空微风林海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有请诸君见证。”
戚枫来说完，纵身一跃——炽红的光芒在空中炸开，一具残破的躯体，随着掉落的鲜血肉块消失在眼前。
几位灵君感知到屏障消失，立刻使出灵力想要抓住无翅的血色飞鸟——
呲！
白色光芒乍然出现，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当耀眼的白光消失，众人发现，崖下的灵渊已然关闭。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但是像是一道神谕，刻在所有生灵的脑海中。
遥远的海滩，一群小孩围成一圈，碎语不断，将圈中之人遮得严严实实。
海水将丝丝缕缕的红色带出来。
一个孩子跑过来。
“怎么啦？”
圈勉强空出一条小缝，孩子挤进去。
里面是个长得俊俏的年轻和尚，穿着崭新的海青。他紧紧闭着眼，身上有一些尚未被冲洗掉的红色。
“娘！快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