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奇》树草

6、向前走，不回头

　　一夜无眠。

　　“关西西”三字在余棋心头徘徊了近两年，是让余棋日夜挂在心头，去琢磨、好奇的人。

　　本就是特殊存在，见面后这人的温柔、可爱让余棋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偏袒。

　　但她不信命啊，她要做的是反抗命运，打破命运的阴影。

　　心动？

　　绝不会。

　　“在家吗”，余棋打开虚拟屏，给关西西发去消息。她正提着一碗米粉站在关西西公寓楼下，不安地等待着关西西的回信。

　　“嗯”，看来生气了，余棋上楼，敲了敲门。

　　过了一分钟，关西西才穿着睡衣打开门，看起来才起床：“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余棋低着头，心情忐忑。

　　“嗯？”，关西西才睡醒一会儿，真没听清余棋说的，就看见这家伙忸怩得很。

　　余棋抬头，看着关西西，声音突然提高：“对不起！”

　　关西西吓一跳：“什么呀”

　　“我昨天不该那样和你说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余棋态度诚恳，像情侣吵架中认错的一方。

　　关西西挑挑眉，侧过身子：“进来吧”

　　余棋将米粉放在桌上，这是从关西西前几日提过一句的店里买来的，一家在当地小有名气的米粉店，生意火爆，九点之后就很难买到了。

　　关西西洗漱完出来，看见余棋已经将米粉用碗盛好，筷子整齐地摆放在一旁，还有一杯牛奶。

　　她坐在桌前，其实没那么气了，但要是余棋不来找自己，她也不想去找余棋，没面子：“谢谢”

　　余棋见关西西动筷，这才接着解释道：“我也很害怕”

　　“害怕努力这么久，努力都是白费”

　　“所以，很慌乱”

　　藏一半在心，也是真心话。

　　“对不起，向你发脾气了”

　　“可以原谅我吗？”

　　关西西拿起餐巾纸擦了擦：“余棋”

　　“你这样好好同我说”

　　“我当然不会和你生气”

　　“但若你以后还有下次”

　　“绝不原谅你”，说完，关西西掐了掐余棋的脸，趁机讨点利息。

　　吃完饭，余棋陪着关西西收拾了行李，送她到楼下，车子很快来了。

　　关西西打开车门，回头看了眼余棋，像只可怜的倔强猫咪，关西西也不懂对着认识短短日子的人怎么这么上心，算了，关西西折回去，抱住余棋，“加油哦”
　　“余余”

　　意料之外的怀抱慰藉了余棋，“你也是”

　　两人就此作别，奔向前方。

　　考试九点开始，在爸妈的陪伴下，余棋走入考场，领到了考试手环。上午考核的是能测，考试地点在操场，操场上方停留着几台监控器，可根据手环随时精准定位考生。余棋按照手环提示，开始热身，准备第一个项目，十公里。

　　趁着空隙，余棋观察了前面几组的情况，如果没有估算错，每组第一名的时间对她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可这是万里挑一的竞争，余棋不会想当然地认为这就够了，这不够，她要拼尽全力。

　　“预备”

　　“三、二、一”

　　“砰”

　　枪声响起的刹那，余棋如箭离弦飞奔出去，半圈左右就和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

　　“这个女生不错呀”，监考室里，有考官注意到了余棋。

　　其他考官也围拢来：“但她发力太早，肯定坚持不下去”

　　“年轻人不懂低调，要进来磨练磨练呀”

　　“不过这个女生爆发力很好，是个不错的苗子”

　　“忠哥，这一看就是要进咱们战斗学院的”，一个考官对身边的坐在椅子上的军官说道，军官没有接茬，目不转睛地看着余棋。

　　过了一会儿，那叫做李忠的军官收回视线，笑着说道：“看来各位都看走眼了”

　　其他人不服气：“难道她能以这个速度撑下去？”

　　李忠摇头：“不，我觉得她会以更快地速度继续”

　　众人直呼不可能，那这个女生的体力值就太可怕了。

　　像是为了验证李忠所说的，考程过半，余棋提速一次，还剩四分之一，再提速一次，最后一圈，余棋不再顾忌，爆发性提速，冲过终点，后面被超过一圈又一圈的考生都呆愣了。

　　监考室鸦雀无声，考官们都盯着余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李忠用力拍了下桌面，他也看走眼了，没想到这孩子能做到这种程度，“把她的资料送我办公室”，李忠对身旁的卫兵说道，卫兵敬礼后转身走出监考室。

　　余棋走到饮水管边，接了一捧水，润湿喉咙，她撑在台子边，放松了一会儿脚腕，刚才跑得太猛，下场后，腿部有点僵硬，但她没像其他考生般摊开大字躺在地上，因为，这只是个开始。

　　后面的能测余棋均以小组第一的成绩结束，或许是表现太过突出，她明显感觉到周围人对她的注视与窃窃私语。余棋不知道的是，她的名字已在监考老师之间传开，整个上午，只要是有她的测试，监考屏前准挤满了人。

　　下午的理论考试余棋做得顺畅，检查几遍后提前点了提交，监考老师看她站起身走出考场，心想这学生绝对是要报考保障或者指挥学院的，战斗学院那些整天打来打去的家伙可不会放这么多心思在课本上。

　　点开后台，监考老师好奇这位提前交卷的学生分数，一看，不得了，客观题满分，主观题还没到统一批卷的时候无法查看。监考老师迅速调出座位表，既然发现金子了怎么能错过呢，先下手为强，然而看见名字的一瞬，老师怀疑自己眼花了，“余棋”，这不是早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学生吗，想起战斗学院那帮激动的同事，老师叹了口气，这竞争有点大呀。

　　走出学校门口，余棋接收到了所有家长的瞩目，难得有了点不自在，快步走到父母身边。

　　刘恩居看着余棋提前出来，心里难免七上八下，卡利瑞自从改革以来，入学考试以范围宽、题量大、题型繁杂著称，女儿却这么早就结束了考试，刘恩居按下心底的疑惑与担忧，抱了抱余棋：“棋棋，考完试了就不要去想了”

　　“对，这一年多你辛苦了”，余正国也有同样的担心，默契地不再提考试。

　　余棋没察觉到父母的心思，点了点通讯片，给关西西发去消息：“我考完啦”，附送一个小兔子加油表情包。

　　“我也考完啦”,喵咪打哈欠。

　　没过几分钟，关西西回复了消息。

　　余棋放下心，看来她发挥不错。

　　自改革以来，卡利瑞各方面效率高得出奇，其他学校离公布成绩还有一个月，卡利瑞在考试结束三天后就公布消息“各位考生可于明日十二点登录官网查询成绩”，论坛一片哀嚎。

　　“卡卡你没有心”

　　“最后的狂欢——无”

　　“我不想面对现实”

　　“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做好了被录取的准备”

　　“楼上一颗花生米就醉成这样？”

　　......

　　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来凑热闹。

　　“滴——观光卡”

　　“这就是我一个月后的模样，插眼”

　　......

　　余棋翻看着论坛的帖子，像咖啡喝多了般，呼吸间，心就起伏一下，一会儿咬下手指，用些微的疼痛缓解高高悬起的心，一会儿站起来走走，又不知不觉坐回沙发抖腿。

　　翻来覆去睡不着，大脑像被刺激了，思绪发散，可能半夜吧，余棋才迷糊地睡着，仅是浅睡，在梦与现实间游走。

　　她看见那日坐在飞摩俯瞰的夜景。

　　梦见她置身在漆黑、死寂的C1星前，她穿越炮火纷飞的战场......

　　闹钟响起，余棋一个哆嗦跳下床，在窗边深深呼吸一口，晨间的露水、雾气、日出纳入吐息之间，我还在，一切都在。

　　下楼时，父母都坐在了桌前，在女儿人生的第一个路口，他们也没睡好。

　　“琪琪醒了呀”

　　“你们怎么起这么早，才五点过”

　　刘恩居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今天还要去训练吗？”

　　余棋点头。

　　“辛苦了”，这样的坚持定不会被辜负吧，刘恩居感叹着。

　　来到熟悉的操场，这个每日挥洒汗水的地方带给余棋安定感，在这里她抛下对未知的恐惧，投入到训练中。

　　训练结束，余棋碰见了安阳学长，如今他在卡利瑞的保障学院。自从一年前安阳考上了卡利瑞，余棋就没见过他了，皮肤比以往粗糙了很多，活泼的性子转变为成熟的冷静，最扎眼的还是他右手的白色绷带。

　　“余棋，好久不见”，安阳率先打了招呼。

　　“学长，你这是怎么了？”

　　“哈哈，小伤，不碍事”

　　爽朗的笑声带着余棋回到一年多前，那时她刚开始准备报考军校，什么都不懂，经常被安阳嘲笑。

　　“倒是你，考得怎么样？”

　　余棋把能测的各项结果说了，安阳听了露出吃惊的表情：“看来我走了之后，你这进步飞速啊”

　　“学长，你觉得我能进吗？”

　　“放一百个心，绝对没问题”，安阳说道。

　　“学长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去吃个饭”，余棋想多了解卡利瑞的信息，安阳这里可是一手的。

　　“我明天就去CR1了”，安阳其实是特地来这里见余棋的，想知道这位倔脾气的学妹情况如何，“等去了学校再见”

　　“那借你吉言咯”

　　煎熬地在家等待了两小时，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在十二点处合拢，输入考号，余棋直接原地蹦了起来，扬起笑容，和爸妈紧紧相拥。

　　刘恩居流下泪水，余正国的眼眶也湿红了，除了余棋，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余棋的一路的艰辛，喜极而泣，是幸福的泪水。

　　待缓过情绪，余棋给关西西发去消息，“第一名”

　　“恭喜！！！”，余棋才刚发出一秒不到，关西西就回复祝福，“不愧是我们余余！！”

　　“啊啊啊” ，在问过余棋的分数后，关西西进入卡利瑞官网，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你打破入学记录了！！”

　　余棋不敢相信，在数万考生中拔得头筹已经是意外惊喜了。

　　“真的！自信点！”，关西西索性拨去视讯电话，余棋显然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满脸诧异。

　　“卡利瑞的考生在能测和理论的分数向来两极分化”

　　“报考战斗学院的，重能测轻理论”

　　“指挥学院，当然是反着来”

　　“保障学院的学生，端水达人，两边都是中间水平”

　　“恭喜你，达成第四类考生成就”，关西西揶揄道。

　　每年出第一名所在学院的老师、教官可以说是精气神十足、走路都带风，而余棋的分数远远超过了历年官网第一名。

　　“去年第一名是指挥学院的于御武”

　　“刘浩森说他们刚入学，就被教官好好招待了”

　　“边训他们，边说考试都考不过那群书呆子”

　　“身心遭受双重打击”

　　”“所以呀，余余，你拯救了你们学院这届学生”

　　本应走路带风，扬眉吐气的战斗学院教官们，现在正在骂骂咧咧。

　　“指挥学院那群家伙是看不起我们吗？”

　　“什么叫让学生深思熟虑了再做出选择？”

　　“平时大道理一套套的，现在见到个好学生，原形毕露，路都走不动了”

　　办公室内，战斗学院的教官们一人一句，吐槽着对另一学院的不满。

　　成绩出来后，战斗学院脸上倍儿有面，谁知指挥学院的院长找到校长，说余棋理论太优秀了，希望问问学生，要不要重新考虑学院。

　　这可引起战斗学院的愤慨，新仇旧恨，分外眼红。

　　李忠推门而入，教官们看到主心骨纷纷围拢，李忠示意大家冷静：“同志们，是我们的，那就必须是我们的，谁来也没用”。话落，欢呼声响起，有忠哥这句话，大家都放心了。

　　余棋对学校的纷争全然不知，她看着视讯画面里的关西西，虚拟屏清晰的分辨率让关西西此刻似乎就在地，同她谈天说地，幸福的滋味涌来，像潮汐卷上沙滩，一浪接一浪。

　　“我相信你，会有很好的成绩”，关西西提到等待成绩的紧张，余棋认真地看着关西西，希望能打消一些她的紧张。

　　“嗯，我也觉得”，关西西一脸认同地点点头。

　　“你就是想听我夸你，是吧，是吧，关西西同学”

　　“才不是，少自恋”

　　两人都笑出声，她们在星球两端，相隔高山海水，阳光却同样照耀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