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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苏醒 ...


  •   李忠与李莉莉在医务室门外等待,李忠问道:“余棋之前有不舒服吗?”

      “上周开始,她好像会无缘无故头疼”,李莉莉回忆道,“这几天尤其严重”

      看着李忠严肃的脸色,李莉莉耸了耸肩膀抢先说道:“我劝过她好几次了”

      “死活不肯来医务室”

      军校学生不爱看医生,觉得是弱气的表现,李忠理解学生时代的中二情绪,但没料到,连素来稳重的余棋在这方面都如此顽固,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回寝室吧”

      “我想等等”,李莉莉犹豫了一下说道,“如果她待会儿需要什么,我也方便去取”

      李忠有些意外,那次之后,不仅他和妹妹的关系,貌似其他方面李莉莉也在好起来,他考虑了一下同意了:“也好,你俩室友能有个照应”

      “但下次不管是谁有这样的情况,都要及时报告,明白吗?”,李忠作为指导员语气严厉地说道。

      “是”,李莉莉挺直身敬礼回复道。

      终于像样些了,李忠点点头。

      在做完各项检查后,已是半夜,医生走了出来:“身体指标基本没问题”

      “但她精神状态很差,注射了安定剂,有助于平稳她的情绪”

      医生口罩上、医帽下的眉毛微皱,语气不友好:“我说,你们训练学生要有个度吧”

      “能不能顾及一下学生的心理健康呀”

      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李忠一愣,他努力想了想,最近也没什么高度操练呀。

      李莉莉说道:“余棋下周一和刘浩森有对抗赛”

      余棋在期中考试中取得了亮眼的成绩——年级第一,在随后两级前十的抽签比赛中,余棋也发挥优异,出人意料地打败了学长学姐,以她的积分已经取得了星际比赛出站代表的资格,不过按照规定,她还需要和刘浩森进行最后一场对抗赛。这场比赛是现在卡利瑞学院的热门话题,对两人的实力议论纷纷。

      李忠自然知道这件事,但以他对余棋的了解,这孩子不会认为是压力,反而会不服输地跃跃欲试。

      李莉莉道出了他的心声:“不过余棋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会想怎么赢”

      “可她确实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医生摇摇头似是不同意他们的说法,脑部电波的图纹分析表明病人当前精神混乱,此前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虽说年年都有学生或因不适应或因心态调整不当等出现心里问题,但精神压力值达到峰值的这还是头一个,所以医生才会口出此言提醒教官,毕竟这是学校不是战场,站在医护人员的角度,是极不认同不顾学生身心健康的做法。

      不管怎么说,作为指导员不清楚学生出了这么大问题,属实失责,李忠没再多做辩解,态度良好地询问医生此后的注意事项,并为余棋预约了心里咨询。

      “什么时候醒说不准”,医生态度软化了些,“今晚之后观察一下情况吧”

      窗外天色泛白,李莉莉恍然察觉:“第二天了.....”

      她的喃喃自语引起李忠的注意:“怎么了吗?”

      “今天是余棋的生日”,李莉莉想起了前不久重归于好的旧友拜托她的事,然而先前在食堂预订的蛋糕是没法及时送给寿星了。

      医生感叹了句:“这孩子也是不容易,等醒了,吹个蜡烛许愿去去霉运”

      余棋昏迷的事在论坛传开,班上、年级交好的同学来了几波探望余棋,看着平日勇毅、坚韧的人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大家心里都不好过。然而也有一小撮人在论坛浑水摸鱼,开帖分析地头头头是道,认为余棋不想输掉比赛,借生病避开与刘浩森的对抗赛。此言一出,发帖的号直接喜提小黑屋三十日,发帖人不死心注册了小号大骂余棋有后台,管理有私心,很快小号也被封禁。接着,刘浩森在论坛发了一贴,“号、帖子,我实名举报的,有意见找我”,论坛的节奏这才消了下去。

      余棋置身在一片荒凉的宇宙里,这里陨石环绕,即使是最先进的星船也难以在此行进,眼前遍布破碎的星石,有的巨如高山,有的渺如沙尘,它们无规则地飘荡、聚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光线被吸入进一个黑点,那里仿佛暗无天日。

      不知道在这里漂浮了多久,余棋的身影穿过无数陨石,有些疲乏了,突然她的视线被调转了三百六十度,远处是余棋每日抬头望向天空都会看见的景致——C2、C3星球......

      那这里,余棋的心剧烈跳动着,是C1星!

      画面一转,余棋来到了一个战火纷飞的地方,手里拿着激光炮,耳边炮火轰鸣。
      “滋滋...”,头盔的视讯装置传来声音,“余棋,愣着干嘛!”

      “站在原地是想被打成筛子吗?”

      余棋浑身一抖,初上战场的她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武器启动,血肉纷飞,人成为被碾在手心的蚂蚁,战争的拇指轻轻按弄,成千上百万的人成为历史长流不留名的微尘。

      “啊!”,手里的激光炮化为刺剑,余棋向前冲去,蛛星人颜色奇异的血液溅在头盔上,想吐,余棋不自觉干呕了声,而后咽下所有的想法,杀,杀,杀,为毁掉的C1星,为逝去的亲友。

      不知过了多久,余棋看着另一时空的自己从默默无闻的士卒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星尘舰”,又历经数十年,拿下了共和联盟的将军席位,肩负保卫联盟的重任,也代表着消逝的C1文明。

      一时间接收的信息太多,余棋感到头脑胀痛得厉害,但她想要继续,后面一定有更重要的信息。

      眼前的画面抖动起来,变得不稳定,几近支离破碎,余棋努力睁眼想要看清。
      余棋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响起:“什么是责任?”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坐在桌前,他眉头微皱,对余棋的提问并不意外:“困苦、疑惑都是虚渺的雾气,不择手段达成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C1对你来说是什么”

      “联邦的痛处”

      “是吗”,余棋冷笑一声。

      男人没有生气,问道:“你明白你的责任吗?”

      “......”,沉默良久,余棋说道,“是的”

      画面破碎,余棋陷入昏迷。

      虚拟屏亮起“无人接听”的字样,关西西在卡利瑞的生活区,周五夜晚的军校是寂静前的狂欢,学生们摩肩擦踵,多是拖着简易的行李准备离校。关西西突兀地伫立在人潮里,一路赶来,余棋的视讯无人接听,她试着联系李莉莉,消息石沉大海。一股心悸袭上心头,是人类的直觉预判坏事时引发的生理反应,关西西茫然地环顾四周,手指在虚拟屏点动,但“无人接听”的字样让她的心一次次下沉。

      突然,她想到了刘浩森,关西西拍了拍脑门,责备自己怎么慌乱到这个地步。

      “余棋?”,刘浩森很快接通了视讯,“你在卡利瑞?”

      “嗯,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刘浩森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身穿深色的训练服,大汗淋漓,正在训练场加训,询问了关西西的方位,他快步赶到了生活区。

      “余棋生病了”,刘浩森带着关西西来到医务楼,辗转联系了几方,才得以担保关西西进入。

      “她平时身体很好的,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关西西压下心中的烦躁,办理了一堆手续,她急切地想要知道余棋的情况。

      医务楼充斥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与寂静,两人进入电梯,电梯大门合上又很快打开,不过短短数秒。卡利瑞虽有对民众开放的时段,但需严守纪律的地方毫不松懈,医务楼就是其中之一。没来得及问清余棋生病的缘由,关西西已经在刘浩森的引导下直达余棋病房所在的楼层。白光打在冰冷的地板上,一个身着校服的人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两人的脚步声让闭目养神的李莉莉睁开眼,看见关西西她诧异了一分而后恍然:“抱歉,忘和你说了”

      “她怎么样了”,关西西想要尽力控制情绪,但颤抖的语音出卖了她紧绷的理智,“好起来没有?”

      李莉莉握住她的手,试图平复她的情绪:“放心,已经稳定下来了”

      周四那天最危险,最难熬,余棋身体数据起伏不定,好几次几近鬼门关,但医生怎么也查不出问题来,校长愁得在医务楼一晚没睡,好好的学生怎么突发这种情况,又是平日极优秀的,很难不让人多想,一些排查行动已经悄然展开。好在到了周五,情况逐渐好转,各项指标趋于正常,但在分析了脑波图后,医生表示余棋的脑部经历了一次剧烈活动,现处于恢复期,影响未知,需等她醒来后做进一步检查。

      听着李莉莉的话,关西西的心脏紧紧地收缩,耳边轰鸣,她勉力站立:“我能进去看她吗?”

      李莉莉脸色犯难,余棋病得突然,此事已被列为调查中的敏感事件,她无权允许人进入病房,就是她这两日进出病房,也得全程录像备份。

      “等李忠老师吧”,刘浩森开口道。

      李莉莉见关西西脸色苍白,扶住她。

      “姓名”

      “关西西”

      “与余棋是什么关系?”,光粒子振动在空中形成的摄像头正对关西西,李忠在光粒子摄像头后记录着。

      “朋友”

      又询问了几条基本信息,李忠递来虚拟屏,是保密协议,密密麻麻的文字挤满屏幕,冷酷无情地诉说权利义务:“情况特殊,望理解”

      关西西没多说什么,指尖在屏幕勾勒,签下名字。

      病房里,椭圆的康复舱占据了房内一半的面积,舱后的墙面是闪烁的体征数据,忠实地记录着血液流速、器官活动,余棋躺在康复舱里,柔软的毛毯轻柔地裹住她的身躯,温暖的毛毯似乎不能免去病人的焦灼,即使意识不清,她也紧皱眉头。关西西不禁向前,想要打开舱门,抚平日思夜想之人的眉头。

      “抱歉”,李忠伸出手阻止了关西西的步伐。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回答是否定的,“但可以在病房外”,李忠酌情退让了一步。

      关西西本能地道谢,大脑混沌,她的精力全都集中在前方无法触碰的人儿身上,用眼神临摹她的眼眸,轻抚她的发梢,妄想上天留情,得以分担她的痛楚。
      时间到,关西西深深吸了口气,紧咬唇关,走出病房,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一坐就是两天,任谁劝也不肯离开。

      “你就这么喜欢她?”,周六晚上,关西西再度拒绝回去休息,刘浩森忍不住低吼道。

      “现在可以不说这些吗?”,关西西不耐烦地说道。

      往日青涩的少年历练成为坚毅的青年,刘浩森站在关西西面前,低头看着喜欢的女孩为旁人动情,理智出现裂缝,隐忍的感情如火苗升腾,又旋即被理智扑灭。

      “如果你不照顾好自己,余棋知道了会好受吗”,刘浩森转身离去。

      周日中午,余棋的父母赶到了卡利瑞,关西西这才振作了几分,打起精神为他们张罗一切。

      这天晚上,余棋终于醒来,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歇了口气。一系列检查后,医生走出来:“认知、身体机能没有大碍”

      “但脑部被刺激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谢谢医生”,余正国、刘恩居感激地说道,他们快步进入病房,抱住余棋,天下父母知晓孩子生病哪儿能过得好,得知余棋的情况后,他们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回去休息吧”,李莉莉同关西西站在门外,她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关西西捏了捏鼻梁,想要打起精神:“你先回去吧”

      待余棋父母从病房出来已是半夜时分,见到关西西,刘恩居很是诧异:“西西你没回去吗?”

      “我回去休息了会儿,刚来”,关西西扬起笑,试图遮掩疲惫。

      刘恩居没有戳穿:“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不会,我安排了车的”

      “对了,叔叔阿姨”,关西西接着说道,“我叫了车在楼下”

      “你这孩子”

      关西西抢先说道:“这会儿晚了,你们也不熟悉这里”

      “就坐这车回去吧,不然余棋也担心”

      刘恩居不好再推辞:“那你也答应阿姨早点回去”

      “好”

      送走余棋父母后,过道重回寂静,关西西推开房门,康复舱的舱门打开,从中升起病床,余棋靠在床头。一步两步,关西西向她走去,余棋的眼眶溢出泪水,向来坚强的她第一次露出脆弱的一面,满是防备心的刺猬露出柔软的腹部,关西西的双眼也逐渐被眼泪模糊,她记不清自己如何走向余棋抱住她,而后耳边的啜泣声里夹杂了一句:“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关西西如坠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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