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磁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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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夜晚，卡利瑞校外一扫平日的冷清，小贩小摊瞅准学生出校时段摆满了整条街，校门外这条宽阔的街道灯火通明，多是卖小吃、烤串、排档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惬意闲逛，或是一对青涩情侣小声地交流时，碰见认识的同学被起哄调侃一番。
关西西骑着飞车缓缓降落在校门不远处的停车场，扫描通讯片后，纯黑的机车随着光束指引自动停靠在车位上。关西西在校门口填写好校外来访登记表，上次来卡利瑞挺久了，她凭着记忆找到了训练场。诺大的场地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训练结束瘫在地板上大喘气，有的明显是来这里躲清闲，百无聊赖地看着虚拟屏。关西西一眼就看见余棋，她的背心被汗水浸透，军绿色染为一大片墨绿色。
余棋正在和陪练机器人对打，她央求训练场的值班老师将机器人调高等级，本扎得齐整的发尾凌乱不堪，略微狼狈，双眼却神采奕奕，躲开一次次进攻后，脑海里快速琢磨着反击的路线。
平日余棋的勤奋就远超旁人，但她仍旧焦虑，害怕自己做得不够，不只是因为一个月余后的期中考核，还有即将到来的十七岁生日。
十四岁，余棋梦见灰暗的未来，母星被毁，国破家亡。
十五岁，她看见二十五岁的自己加入共和联盟军队，从一名陆地通信兵开始摸爬滚打，敌人的血汁溅在她的脸庞、军装上。生日后余棋吐了整整三天，战争的残酷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十六岁，她看见二十八岁的余棋加入空军部队，用惊人的战绩狠狠扇了闲言碎语者一巴掌，刷新了军中击杀敌机最高纪录，令敌人闻风丧胆。
十七岁会梦见什么，她不知道。
有时余棋会想，自己是不是幻想症，不然怎么解释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脑海总盘旋着这些画面，就像走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旋转楼梯上，一圈圈，永远踏不上地面。
还好，有关西西，这枚硬币抛出落地的清脆声回荡在余棋脑海，告诉她，向前走，没有错。
又想到她，余棋恍了恍神，被一拳打到在地，余光里场地外的老师似乎起身随时准备停下机器，眼前机器人带着风声的拳头逼近，余棋眼神一定，抓住陪练的胳膊，反身摔了过去，将机器人死死钳制，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喜欢就喜欢吧，余棋喘气，身体力竭，只有在逼近极限的时刻，才能无尽放纵脑海的思绪。
“不错啊，同学”，老师走上前，他刚可真怕余棋受伤，没想到来了个反杀。
“谢谢老师通融”，呼吸渐趋稳定，名为理智的弦再次绷紧。
余棋在内心再次告诫自己：“绝不接受命运的安排”
老师将陪练机器抬上推车：“客气什么，你们争气老师脸上才有面子”
“你今天的练习强度太大了，回去休息吧”
余棋再次向老师道谢，却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余余”，关西西又喊了一声，方才的情形看得她心都揪起来了，生怕余棋受伤。
“你，你怎么来了”，余棋诧异不已。
“不能来看看你吗”，关西西佯作失落，“那我走了”
“不是不是”，余棋一下子就急了，明明上一秒还想和她保持距离，可只要听见关西西的声音，瞧见人儿，她的防线就溃不成军。
拉住关西西的手腕，余棋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没想到你会来嘛”
“哼”，关西西将餐盒拿出来，“我妈做的沙冰”
“她好久没做了，超好吃”
余棋拿着沉甸甸的餐盒，喉咙有点痒和涩意：“谢谢”
“走”，关西西自然地牵起余棋的一根小拇指，虚握着。过来时，她看见操场附近有大片的台阶，很多人坐在那儿。
找了块儿空着的地方，擦了擦，两人并肩坐下。操场的聚光灯八点准时熄灭，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闪烁微弱的光芒，衬得天空的星辰格外亮眼。
余棋小声说道：“你知道这里被我们叫做什么吗？”
“什么？”，关西西从余棋那儿拿过餐盒，打开放好叉子和吸管，餐盒的冷冻效果不错，沙冰仍冒出一层层冷气，碎粒分明。
余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道：“约会圣地”
关西西顿住，略恼羞地将餐盒塞给余棋：“什么啊，我又不知道！”
“我......”，余棋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天地良心，她只是想给关西西介绍卡利瑞的特色。
“快吃吧你”，关西西舀起一勺沙冰，堵住了余棋的嘴，脸颊微烫。来时，她就看见阶梯四处都坐着人，微风习习，应该是个惬意的地方，哪儿知道是这么个约会的地方。
“唔”，嘴里一阵冰凉，余棋解释的话语被悉数吞下，“好吃诶”，两边腮帮子鼓鼓的。
关西西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当然，我妈妈做的”
“怎么这么晚还在训练”
“要考核了，有点紧张”，余棋低头用勺子搅了搅沙冰，冰粒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关西西靠过来，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余棋的脖颈，拿过余棋手中的勺子：“要和着水果一起吃，味道更好”，把切得精致、细碎的水果丁与冰沙一起舀起喂给余棋。
沙冰的冰凉驱走搏击带来的燥热，余棋晃荡着双腿，心中的郁气散了几分。
“我和杉青姐约的明天签合同”
那次改装通讯片后，王杉青没过几天就发来了投资方案，表示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余棋合作。余棋不了解这些弯弯绕绕，将方案直接转给了关西西，关西西仔细看了方案，也咨询了其他熟悉的业内人士，确实是一份实诚的合同。合作顺利地推进了下去，王杉青是个标准的行动派，白手起家将杉木集团做成C1的龙头企业，没点儿眼见力和行动力怎么做得起来，短短一个多月各个环节都已备好，只等明天正式签订合同了。
“我明天陪你去”，关西西说道，其实这个周末回来主要就是为了这事儿，虽说王杉青展现的诚意足够了，但她老是担心余棋不了解商场的事儿被下绊子。
“好”
许是夜色迷人，余棋懒洋洋地靠在关西西肩上，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做了这个动作，半阖着眼，和关西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近来，训练强度大，她竟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有人环住自己的腰，似是怕她跌下去。余棋突然警醒，而后想起是关西西，鼻息间是熟悉的淡香，又沉沉入梦。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议论声将余棋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着大家的眼神向天空望去。
今晚的夜空本是星辰闪烁的好光景，C2、C3星如圆盘高悬在空，现下却被乌云严严实实地遮住，漆黑的天空透着诡异的红光，红光像渲染在宣纸上的墨滴，一团团晕开、扩散。
“这是怎么回事”，关西西看着天空的异象，手仍环在余棋的腰间，余棋感觉到她的用力，牵住手，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
“这”，眼看红色愈发扭曲扩大，余棋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紧，“是磁暴！”
“快去图书馆！”，余棋冲人群喊道。
“什么？”，听见余棋的话，人群陷入慌乱，有人不信嚷道：“怎么可能”
“没收到预警啊”
“靠，通讯片信号断了”，红光在漆黑的夜空极速扩张，不少人感觉到不对劲，向图书馆奔去。
“大家快去图书馆！”，越来越多人响应余棋的话，并组织人群撤离。
“你先去图书馆”，余棋对关西西说道，“我把这里疏散了就来”
关西西摇头，目光坚定，“不，我也去帮忙”
“图书馆见”
余棋来不及阻拦，只能看着关西西向反方向跑去，时间紧急，容不得多想，余棋咬咬牙向另一边跑去。
通讯片断开信号，好在其他功能还能用，余棋打开扩音功能，边跑便说道：“磁暴来袭，磁暴来袭，赶紧前往图书馆”，留下疏散人群的学生也纷纷反应过来，用上扩音，混乱的场面稍稍得到控制。
人类第三次大迁徙选择的栖息地——C星系——有一颗与母星系相似的“太阳”，它给予光明也带来动荡，“太阳”活动发射出的微粒子在不稳定状态将引起磁暴，磁暴中的微粒子碰撞会产生极端气象。
三个星球都设有专门的观测机构预防磁暴，通常会在磁暴发生一周前发出警告，人们得以早早做好防护呆在家中。
天空已是通红，遍布一块块扭曲的漩涡，余棋微喘气，操场附近疏散地差不多了，她向图书馆奔去，那是离得最近的建筑。
余棋大步跑着一边环顾四周，碰见了很多人，唯独没见到让她紧张的那个人。
她去到图书馆了吗？
大团大团的雨滴滴落下来打在余棋的脸庞，这是磁暴现象惯常的开场，提醒着人们危险即将来到。
余棋冲入馆内，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嘈杂的空间里，她大喊道：“关西西”
“关西西”
大家看着双眼通红的余棋，面露不忍，谁都明白这意味什么。
无人应答，余棋果断地转身准备出去，有人劝道：“同学，太危险了”
余棋推开拦住她的手臂，径直走出图书馆，此刻大团的雨滴凝结成细碎的冰粒，扎地皮肤生疼。
你在哪里？
余棋向关西西之前的方向奔去，短短几分钟时间，冰粒已成豆大的冰团啪啪砸下，余棋努力四处寻望。
前方两个模糊的影子出现，是关西西，她正背着一个女孩子跑着。
“关西西！”，余棋赶紧喊道，跑向关西西，直接将另一位女生接过背在背上，“走！”
有了余棋的帮忙，她们的速度快了不少，但冰团的来势越来越猛狠狠砸在她们身上，余棋将女生抱在怀里。
快了快了，快到图书馆了，大地突然摇晃起来，裂开的地面和沙石溅起，余棋和关西西躲避着脚下的石块，磁暴正式开始了。
天空开始落下一块块一人高的冰柱，来不及了，余棋腾出手来拦腰抱住关西西，奋力向前一跳，三人滚入图书馆屋檐下，身后传来冰柱砸在地面的巨响，冰柱的碎片划破余棋背部的衣服，留下一条条血痕，她跪在地上将关西西和另一个女生护在怀里。
图书馆内的人赶忙将她们扶入馆内，拿出急救箱为她们包扎。
余棋紧紧握着关西西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再晚一点，一切都晚了，她抱住关西西，浑身发抖，心有余悸。
关西西双手勾在余棋的脖颈，轻喘着气。
方才关西西去疏散人群后，准备抓紧时间去图书馆，却依稀听见不远处的树林有呼救声，关西西跑过去发现有个女生跑得太急崴了脚，没办法站起身，时间紧急，关西西索性背起女生，然而背着人速度难免慢下来，耽搁了最佳的时间。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糕，女生让关西西别管自己快走，关西西不答应，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余棋出现的那刻，关西西又开心又难过，她担心她们回不去，还好，还好老天给了她们一线生机。
余棋的衣服被划得破烂不堪，有人找来图书馆馆员的衬衫，余棋找了处僻静地方换上了，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一活动，背后的伤口就撕扯得疼得厉害。
“换好了吗”，外面传来关西西的声音。
“好了”
关西西走了进来，将急救箱放在书桌上，高大的书架包围着这里。
“你坐好”，关西西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我给你上药”
余棋乖乖坐着，又转过身皱眉轻轻碰了碰关西西胳膊：“很疼吧”
“没你疼”，关西西将她拧过去，“坐好来”
拉起后面的衣衫，伤口触目惊心，白皙的皮肤成了青紫色，密密麻麻的血痕还在渗血，关西西喉咙哽咽，轻轻拭去血迹，涂上膏药，吹着气，试图减轻几分疼痛。
余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事啦”
“以后入伍，早晚也会受伤，就当早点习惯啦”
“都说伤得多，疤痕多了，再受伤就没那么痛了”
“闭嘴”，关西西关上急救箱，揉了揉余棋的头发，“不准说些不吉利的话”
“哎呀”
“快呸呸呸”
余棋拗不过：“好好好，错了错了”
军部现在忙成一团，李季凯上将在指挥室面如铁色：“巡察机都出去了吗？”
“发现异常时已经紧急派出了”
“现在一切以民众生命安全第一，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各师团做好配合”
“是”
李季凯敲了敲桌子：“观测塔有消息了吗？”
“没...”，汇报的军官有点迟疑，“去那边的人还没有回来”
“徐上将在吗？”，李季凯站起身问道。
“在的，在隔壁调度巡察机”
“告诉她，我去观测塔了，请她调度全局”，李季凯走到门口，“准备战机”
“上将，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李季凯凌厉的目光扫过军官：“这是命令”
军官立马挺直腰背，回敬军礼：“是！”
外面的世界一片幽黑，像要将一切事物都卷入其中，地面剧烈抖动，巨大的冰柱接连砸下，战机如一片孤叶飘落在海面，被狂浪的海水打翻，坠入深海。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磁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