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思念有声音》白夜城c

4、第四章

　　江泊云只觉得晕晕乎乎，以至于家人喊他吃饭，他反应了好久才出房门，落座。
　　江爸江妈当然最清楚，自己亲儿子在经历什么。
　　关于早恋，他们虽然有些抵触，但也没办法，都是过来人，只要是正常青春期的孩子，几乎都会对异性产生好感。
　　他们能做的只有正确引导，否则物极必反。
　　江泊云还以为自己瞒的很好，默默吃饭，可他平生最不镇定的晚餐就在今天。
　　“哥哥……”江泊云的弟弟唤了好几声，都没能将他拉回。
　　“妈妈，哥哥怎么了啊。”弟弟不解。
　　江妈妈没回答，只低骂一声‘臭小子’。
　　江爸爸在一旁哈哈一笑，说，“儿子，刚刚有个姐姐找你哥了。”
　　弟弟一副懵懂样，他苦恼片刻，又恍然大悟，屁颠屁颠跑到江泊云身旁，拽了拽他的衣袖，奶声奶气道，“哥哥，刚刚找你的姐姐是嫂子吗？”
　　话音落地，江泊云嚼在口中的一粒饭不负众望，成功滑入气管。他呛得直咳，涨红着脸，“咳…小屁孩儿…咳咳…这话是谁教你的……”说着，他喝了口水，缓过些。
　　顺道小心翼翼瞟了眼江爸江妈的表情，看到没什么大风大浪，他有些放心下来。
　　弟弟满脸无辜，撅着嘴，“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
　　“电视剧？江泊云两眼一瞪，“你这个年纪应该看天线宝宝！”
　　弟弟一哼，昂起头，“动画片是给小孩子看的！太幼稚！”
　　“哦？是吗？”江泊云双眸一眯，透着精光，“那你珍藏版熊出没和喜洋洋贴纸，小心哥哥我全给你贴马桶上。”
　　“不行！”弟弟严词拒绝，小脸一皱，泪珠刷刷往下掉，哼哼唧唧往江妈妈怀里钻。
　　不出所料，江泊云成为围攻对象。
　　这顿饭，一家吃得人闹闹腾腾。
　　另一边，畅遥回到家，依旧在回味刚才的场景。
　　她想，摸了摸自己发发烫的脸颊，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
　　好了，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关心任何温焱的事情，她既然答应了江泊云，就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倏尔，她想起什么，手忙脚乱中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二十块，夺门而出。
　　借着路灯，畅遥来到温焱家门口。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
　　一阵敲门声响起，温焱开门，“畅遥？”他微愣，声音有些平淡，“有事吗？”
　　“还你，二十。”畅遥将钱给他，摸摸后脖颈，半开玩笑道，“不好意思啊，借了这么长时间，希望没利息。”
　　温焱似乎在回忆，当他想起什么后，又抬头望她，轻笑，“你不说，我都忘了。”
　　这一刻，畅遥想起当年自己是如何在雨中狂奔，苦苦哀求温焱借自己钱。
　　畅遥大概明白，如果温焱没把她放心上，就算是多么巨大的事，也会在刹那间忘记。
　　但她心里还是好难过。
　　在懵懂中，畅遥回到家，拿出钱包中仅剩的两毛，心底一阵发酸。
　　那二十，是她在校一星期的晚饭钱。
　　但想到江泊云，她心中摇摆不定的吊锤有些平复。
　　当天晚上，她收到江泊云的信息。
　　潦草两字：晚安。
　　畅遥轻笑一声，她了解江泊云，这家伙很别扭，另一端江泊云纠结好一阵的动作，她似乎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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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学校晚饭时间，畅遥一个人坐在教室，望向四周空荡荡的，就跟她的胃一样。
　　她揉揉自己的肚子，不停喝水，强力压下饥饿感。
　　一时间她恨自己干嘛逞强，如果有那二十块，还可以随便买点面包充饥。
　　“遥遥～”一声俏皮音传来，是程月馨，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
　　畅遥疑惑，“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程月馨摇头，一副神秘兮兮，“no no no.”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个包子，“呐。”
　　“教室里不能吃东西的，别让老师看到。”畅遥将包子压在书下，慌乱环顾一周。
　　“哎呀别怕，老师开会去了，我们一人一个包子，快吃吧。”程月馨将包子塞给她。
　　畅遥脸皮薄，别人给的东西她一般不会要，说什么也不吃。程月馨无法，只能装作生气，“畅遥，你就是这么拂了我的一片心意吗？”
　　是在拗不过，畅遥只好将包子吃掉。
　　黄昏洒进教室，程月馨默默看着畅遥，即便金光再暖，也盖不住畅遥的愁绪。
　　她知道畅遥一定是遇到事情了，不然不可能连晚上都吃不起。
　　身为朋友，她不得不急，“遥遥，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畅遥垂眸，目光锁在装过包子的塑料袋上，内心一阵纠结。
　　程月馨握住她的手，“遥遥，我们是朋友，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畅遥抬头望她，星目闪烁间，她说出尘封已久的暗恋，包括江泊云。
　　故事只用三分钟便讲完了，可畅遥的暗恋，持续三年，延绵不绝。
　　程月馨叹口气，“既答应了江泊云，那你还喜欢温焱吗？”
　　‘温焱’二字，仿佛是刻在畅遥心中的铃铛，每当有人提到，便会作响，回荡良久。
　　见她默认，程月馨接着问，“你答应江泊云，一定有你的理由吧。”
　　这次她没有缄默，说到，“不能两全时，与其找一个自己爱的，不如找一个爱自己的。”她一顿，“我想，或许江泊云会让我彻底忘记温焱，而最主要的原因，是江泊云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程月馨困惑。
　　畅遥点头，“跟我一样，都很执着。”
　　都执着的喜欢一个人，没有随时间流逝而冲淡任何，反而像烈火一般，越烧越旺，仿佛快要将自己烧死了。
　　第二天晚上，畅遥依旧没饭吃，程月馨摸了摸只够自己的饭钱，想着不是办法，于是在放学后，找到江泊云。
　　程月馨双手叉腰，挎起滑落的书包肩带，“江泊云？”
　　见江泊云应答，程月馨一拍脑门，“找你还真费劲。”
　　江泊云上下打量她，原本打算不理这个疯子，但看到她身穿畅遥同款校服，便不自觉问，“有事？”
　　“有！”程月馨说，“畅遥没钱吃饭了。”
　　这话说的江泊云失神，“哈？”
　　“我是看畅遥胃不好，饿不动才说的。”程月馨接着道，“畅遥之前向温焱借过二十，现在答应跟你在一起，就把自己这星期的饭钱搭进去，还给温焱……”
　　得知事情原委，江泊云第二天中午，把畅遥约出来。
　　大中午，太阳正毒，畅遥拭去额头细汗，喘几口气说，“这么远，你下次挑个近点的地方呗。”
　　江泊云给她打开矿泉水瓶，“好，下次我直接去你家门口找你。”
　　畅遥接过水，“那可不行，邻居看到会说闲话，况且我妈……”
　　江泊云当然理解她，只不过看她一副为难模样，一时起了玩心，“流言蜚语罢了，别在意，我下次一定直接敲你家门。”
　　本来是想逗逗她就好，不成想她居然当真了，看着她急到跳脚的模样，江泊云竟有一种莫名的快感，真是奇怪。
　　“好啦，我开玩笑的。”江泊云说完，畅遥马上放松下来。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诓我吗？”畅遥瘪嘴，不爽道。
　　“当然不是。”说着，江泊云掏出钱，“听说你最近没饭钱。”
　　眼前的红色人民币格外刺眼，畅遥僵住。或许受成长环境影响，畅遥的自尊心比常人强许多，她不允许自己接受任何人的施舍。
　　畅遥板着脸，“什么意思。”
　　“饭钱。”
　　“我不能要。”
　　“为什么。”江泊云俊眉一皱。
　　“只是几顿饭而已，我没到要接受别人施舍的地步。”畅遥放平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亲人，表达自己并没有恶意。
　　奈何江泊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畅遥，我们现在是谈恋爱，你完全可以接受这钱。”
　　“我不能。”
　　一时间，两人陷入僵局。
　　四下无人，只有偶尔的蝉鸣声，才能缓解周围紧张的气氛。
　　等到江泊云发出一声自嘲，“为什么？”
　　畅遥抿唇，如果让她亲口说，她也不知道原因。
　　总之，畅遥太纠结，太困惑。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因为别人的一句‘人穷志不穷’，而远离江泊云的帮助。
　　想来也是可笑，她竟然把真正关心她的人，拒之千里外。
　　当四下无声时，江泊云淡淡道来，“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喜欢温焱，所以你遇到事情总是先找温焱处理，从前是，现在也是，所以你现在才会拒绝我帮你。”
　　他话锋一转，接着说，“但是畅遥，我会用时间证明，我一点都不比温焱差。”
　　说完，他将钱胡乱塞给畅遥，转身跑走。
　　望着江泊云逐渐缩小的背影，畅遥张口无言。她想说，就算没有温焱，她也不能要这钱。
　　回到家，畅遥将钱折起来，放进小铁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