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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看今朝风流人物-5 部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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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三: “兰妹,兰妹。。。你快些走。”王开朦朦胧胧喊道。
“吱”地一声,一位老妇人拉开蒲扇走了过来,见到王开醒来喜道:“你终于醒过来了。
王开睁开眼,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身上穿着胡服走来,想要起身细看却觉浑身剧痛,那老妇人忙搀住他,让他从床铺上坐起来,对王开说道:“你不要动,真是上天保佑,像你伤成这样的人还能大难不死。”王开四周打量,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胡人住的营帐里,不免惊讶:我这是在哪里,兰妹呢?兰妹,兰妹你在哪里?想着想着就喊出了声。
老妇听他话语中汉音夹杂着胡音,而且说得不清,就认为他是两国交界处的混血儿,这种情况在这里倒也常见,也不以为意。倒了一碗奶茶,慢慢喂王开喝下,边端着茶边对他说道:“你已经昏迷七天了,来喝点东西补补身子。”
王开一听已经过去了七天,更加担心,不知大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牵挂玉兰的安危。刚喝过几口奶茶,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头脑发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晚间,身边仍不见玉兰,王开焦虑不堪,四周打量,来回地瞅。那老妇一直在营帐里看护着他,见他醒来,又给他端来一些牛羊肉让他吃下。王开急于知道玉兰下落,坚持要让妇人先说出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老妇人劝道:“孩子,你身体太弱,你吃着东西我说给你听。”王开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喂他一口细碎的牛肉,慢慢说道:“我是纳兰氏家族,在这里居住了有二十多年,前几日见到一匹马驮着你和一个姑娘路过这里,你们两个受伤太重了,看样子是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王开听到有玉兰消息,不禁凝神细听,也不再吃东西。
老妇继续说道:“我的丈夫还有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看你们的模样我就不好受,把你们救了下来。那姑娘脖子后脑上中了一箭,已经救不活了。”王开听后一颤,双眼模糊,失去知觉,晕了过去。
纳兰氏见他又一次地晕了过去,已经能猜到那姑娘和他关系不寻常。叹道:“可怜的孩子,一定是伤透了心。”
第二天直到午时王开才醒来,看到纳兰氏,王开就抓住她让她继续说下去。纳兰氏说道:“你也不要伤心,战争总是要死人的。”这句话正好牵动王开内心痛处,王开头脑空虚,眼睛空荡荡地望着帐篷顶。
纳兰氏接着说道:“那姑娘不像是我们一族的人,看样子应该是汉人。不过汉人又有什么关系,她对你情义不薄,临终前还写下一堆的药来让我给你治伤。像你们这样不顾民族间的战争而相恋的人还真的不少,只可惜这万恶的战争,不知道破了多少人的美好姻缘。”说着连连叹气,想到自己的丈夫儿子都是因为战争而丧命,慢慢抽泣起来。
良久,纳兰氏对王开说道:“那姑娘写下那些药方后就死去了。”
王开心中感怀玉兰对自己的一片情义,如今听老妇人说不明不白地死去,生前连自己和她相伴的人也没有能听她的话,和她隐居山林,想到这里,王开万念俱灰,想要随她而去。
就在这时老妇人拿出一个玉镯交给王开,说这是那个姑娘临死前留下的,她说见物如同见人,让你好好活下去。王开忍痛接下,玉镯晶莹透亮,仿佛又看到玉兰秀丽的面庞,可爱的笑容,一起起往事逐渐涌上心头。老妇看他痴呆模样,叹了一口气,为他慢慢上药。
王开受到重伤,神识还算清醒,回味纳兰氏的话,已经知道大概情况:玉兰救走王开后自己也是脖颈受了重伤,倒在马背上,马匹无人驾驭,就沿着胡人骑兵来的原路反方向走,被老妇人救下后,她把自己当作是胡人,和玉兰私奔共上战争。可是自己明明汉人的模样,妇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莫非。。。想到这里,慢慢静下来,自己被大火烧得已经是面目全非了,以至于连老妇人都没看出自己的汉人模样。可即使这样,玉兰对自己仍是不离不弃,真令人感叹。
这样过了半年之后,王开在纳兰氏的照料下慢慢能够下床走路动,身上的烧伤也快要治愈完全。当时玉兰后脑中箭,虽有双层盔甲,也只留下一丝气息,在马上奔波之后,奄奄一息,凭着一口气写下了怎样去治疗王开的重伤,没有想到如何消去他身上烧后的疤痕后便撒手而去。
“公子,戴上帽子吧。”纳兰氏见他头皮被火烧坏,已经不能再生出新发,就轻轻地提醒他。王开听后惊讶不定,公子可是汉人的称呼,怎么这老妇人会这样喊自己,难道。。?纳兰氏取过一顶帽子给她戴上,那帽子是胡人样式,年代已久,纳兰氏说道:“这是我儿子生前戴的,你看合不合适。王开疑惑地看看她,纳兰氏笑笑道:“傻孩子,你是汉人我早就知道了,从你平时的生活习性我还看不出来么?”
王开听后不胜感激,这位老人与自己毫不相识,却对自己像孩子们般的呵护,又把她儿子的遗物送给自己,王开对她敬佩有加,打定注意从此就守在玉兰的坟前,侍奉这位老人度过余生。
王开接过帽子后戴在头上,大小刚好合适,对纳兰氏笑了一笑,便转身向远处走去。老人也是笑笑,见他走远,叹道:“这孩子,又去看望她了。”
一路上青草遍地,野花芬芳,王开行走其中,不禁想起在空灵谷中与玉兰相度的快乐时光,高兴之余又悔恨渐生,当初怎么就不听她的话呢?忽地眼神呆滞,心跳加剧,目光钉在前方一座土坟上,王开迈着缓缓的脚步,从怀中掏出玉兰的那只玉镯,向土坟走去。
在坟前跪着默泣一会,渐渐回过神来,暗自责怪不该在她坟前这样伤心,惹她担忧。这时抬头才注意到坟头上的一朵鲜花,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呢。白色的花朵散发出幽幽的清香,有种玉兰清秀般的感觉。王开把鼻子伸过去想要细细品闻,刚低下头,一只蝴蝶从花朵后飞开,摇动着彩色的两翼舞向空中。
“大哥,你相信人有灵魂么?。。。”“大哥,我们死后就把灵魂附在一对蝴蝶上好不好?就像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玉兰的话语在耳畔萦绕起来,王开一激凌:这蝴蝶定是兰妹所化,玉兰一直在这里等我去找她。想到这里,王开身体一跃而起,向蝴蝶追去,嘴里大喊着:“兰妹,兰妹我在这里呢!你不要走!”刚一跃起后就又倒地,牵动伤口,双腿疼痛不已,又流出不少血来。
彩蝶在王开头顶上绕上两圈,就慢慢向远方飞去,王开瞧得心急,却又无可奈何,心中想到一定是玉兰怪我没有和她一样化为彩蝶,那么我要快些把灵魂附到蝴蝶上才对。可是怎样才能附身到蝴蝶上呢?玉兰知道这法子,我却不知道。以前她是不是对我说过呢?都怪我没有记住她的每一句话。现在可怎么办呢。”
王开想了好久不得要领,暗赞难怪梁祝二人能千古流芳,原来他们二人能同时把灵魂附到一对蝴蝶之上。我真是辜负了玉兰对我的一片心意。转而又想玉兰生前辛苦救自己出来,在临终前还惦念自己,如果自己一死了之却未能将灵魂附在蝴蝶身上,岂不是令兰妹更加心寒。踌躇半天,仍不知所措,深感无能,自从没有了她的相伴,自己一人倍感孤独无助。
以后王开依旧每天来小溪旁看望玉兰,在她坟前呆坐半天,看那朵长久不凋谢的白花。这样又过了三个月,王开身上的伤势在玉兰留下的药方的治愈下已完全好转,只是由于先前受伤太重,武功大半已经失去。
天气渐凉,草原远远望去一片枯黄。这一日王开又来到小溪旁,走近玉兰坟前,发现有些异常,感觉少了一些东西。稍加细想,心神俱冷:坟上的那朵白花昨天还在迎风起舞,现在却已经凋凌。王开慌乱地捡起掉落的花瓣颤抖地送到花枝上,刚放上去就又落了下去。如是者三。王开訇然坐地:玉兰走了,她不再等我了。“玉兰,玉兰!”仰天大吼地大叫了起来。纳兰氏从一旁探出头来,望着这一切,摇头叹气,转身离去。
第二日一早,纳兰氏带着牛羊到部落里交换物品用具。王开因为相貌被毁,面容奇丑,又不想要戴上面罩伪装,所以就没有同行。
晚间回来时纳兰氏像往常一样对王开讲了一天的见闻。王开久居边关,对胡人的习俗颇有了解,对她讲的东西也不感到陌生。最后听纳兰氏说道:“听说平州城投降之后,安州城也快抵挡不住了。你知道那个洛城吧,听说有个厉害将军守得挺严。唉,连年打仗,这可苦了两国的百姓啊!”
王开听后只是想到,都怪我没听玉兰的话非要上战场才有今天的凄凉境地。以后什么打仗的事我再也不去理会了。又回想到昨日看到玉兰坟上的残花,心中不好受,端起奶洒喝了起来。喝了几壶后突然想到:空灵谷离洛城不远,如果空灵谷被胡人发现,谷里面的东西就要被毁了,里面还有玉兰父母的骨灰。嗯是了,玉兰一定是责怪我没有照看她双亲的骨灰,在生我的气,才使那朵花凋谢了的。那我这就去把二老的骨灰取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想到这里,王开放下碗筷酒杯,戴上一顶帽子,脸前蒙上一块黑布,牵过一匹马向纳兰氏说明情况后就扬鞭飞奔。
纳兰氏知他性子执拗,每日在坟前能坐上半天,这次这么急着办的事一定是和这位姑娘有关了。老人没说什么,由他去了。王开驾马走了几步,回头看到老人仍在张望着自己的背影,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眼泪纵横。王开感慨一叹,快马加鞭急急去了。
八个月来未出远门,加上夜色漆黑,道路不熟悉,直到天亮王开才悄悄地绕进空灵谷,进入谷中,里面空无一人,也不知那场仗之后幸存的士兵在哪里。故地重游,伤怀一阵,王开取过玉兰父母的骨灰就匆匆离去。
洛城街上,道路的人在忙着搬运驮送城防所需的器具,人流在眼前一晃而过。王开对这些用具当然熟悉无比,其中好些器具还是自己依据《九宫迷阵图》加上自己的想法研制成功的,自己另外研制成的一套新式武器还没有拿来用。但现在心如死水,眼前事物任其如烟云般流过。
走着走着,忽觉眼前一亮,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闪过,王开顿时傻了眼,那白色是玉兰生前最爱,莫非是兰妹在暗中瞧着自己,等着我去拿回她父母的骨灰?或者是。。王开心中炽热,不敢再细想下去,但那念头仍旧冒了出来,或者是玉兰当时就没有死去!王开勒住奔驰的马,回头瞧去,已不见白色踪影。
王开当然心有不甘,掉转马头沿原路追去。绕过几条小巷,却没见到一点踪迹,失望之下,暗想刚才也许是眼花看错,垂头驾马向出城的方向行去。
刚来到一座大门前,又看到白影闪动,王开仔细地瞧,头上的黑罩也慢慢掀起,一条窈窕的背影清清楚楚地进入了门里。那白影的身高与长发无一不与玉兰相仿。
王开双目火炽,呼吸变得粗重。跳下马也跟着进了大门,门前没有其他的人,这样进去显得很轻松。进门后看到白影在远方走动,还未来得及开口叫住她,就见她进入一间木屋,只是白影的行动不是玉兰那么地灵敏轻巧。但王开轻武已经失去,功力也是大不如前,仍觉那女子行动快捷异常,与玉兰先前无二。
王开也随着冲进木屋,把骨灰盒放在地上,就向白衣女子抱去。嘴里喊道:“兰妹,兰妹你不要离开我,我好想念你。”
白衣女子听到开门声说道:“大哥,你这么早就来了?这样也好,我们快来商讨对付胡兵的方法吧。”等到腰间被人抱住后方觉不对,孔胜虽与自己情义相投,却从未这样无礼过。怎么在胡兵当前的关键时刻对自己这样轻薄。想了又想,才料到他一定是听说了王开将军与宁玉兰姐姐的事情,王开将军与玉兰奋力地抗敌至死未婚,却被胡人围困而死,下场那么的凄凉,可悲可叹。孔胜一定是怕我和他也这样遗憾终生才对我这样的。想通了这点,双眼一闭,也不挣扎。
王开将她包到床上,几个月来的思念化作一种冲动的力量,除去了她身上衣物。。。
过了好久,一阵敲门声传来,“兰亭,你在里面么?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看这样对付胡兵怎么样?”王开听到外面喊声,满是疑惑,身边女子不是玉兰么?怎么有人在喊兰亭?除下脸上头罩向怀中女孩看去,顿时心凉,那女子下正是陈兰亭,她父母被胡人杀害后成为孤儿,曾跟着自己学过武艺。
陈兰亭听到外面熟悉的喊声,知道那才是孔胜本人,而身旁这人就不是他了。想到这,害怕地急忙抓起衣服往身上盖,不经意间瞄到王开那丑陋无比令人作呕的面庞,感到奇耻大辱,抓起床上悬挂的一柄长剑,向脖颈一抹,倒在了血泊中。
孔胜在外面等了很久不见开门,稍用力一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孔胜一脚跨了进去,边走边喊“兰亭,你在里面么?”走了几步后僵在当场,看到一个男子半身赤裸地坐在床上,而自己心爱的女子□□地倒在血泊中,头脑一轰,拔出腰间佩剑,想也不想,便向男子刺去,“嗤”的一声,鲜血从男子的左胸喷出。孔胜又一脚把他踢飞,抱起兰亭的尸体,觉她身体正在慢慢变冷,凄惨地哀号,也自尽死去。
王开心口中剑,血流不止,又被踢翻在地伤势更加严重,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念叨着:她不是玉兰?那玉兰呢?我也要化成蝴蝶了么?。。渐渐地意识混沌,气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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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形帐篷外,一个老妇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望着南方的道路,口中喃喃:“已经去两个月了,王开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听说洛城破了,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是在哪里,天冷了他还没带衣服呢。”
等了好久不见路上有人归来,老人拄着一根树枝,颤巍巍地转身走向帐篷,一步一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