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在远方》鮮鮮

12、两小曾无猜

　　最想念的，是爸爸那宽广的肩膀，最开心的，是骑在爸爸身上坐大马，最激动的，是幼儿园放学后爸爸的声声呼唤，而最伤心的，却是家里渐渐再也见不到爸爸的身影。
　　罗辰渝四岁后，他能够见到爸爸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很多个晚上，都是他和妈妈一起挤在一个床上度过的。有时候，他会悄悄试探地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了。”罗妈妈的回答总是一句话，爸爸的工作太忙了。

　　是么，忙的都没有时间回家了吗？罗辰渝当然不肯相信这唯一的从妈妈嘴里吐出的答案。多少个夜晚，他半夜从梦中惊醒看见了背对着他的妈妈那隐隐啜泣的身影，而自己却不敢上前抱住妈妈，去问怎么了。他只是闭上眼睛假装继续睡觉，耳朵却一直竖立着静静倾听妈妈无言的倾诉。往往是直到听不见妈妈再哭了，他才肯安心睡去。

　　也就在那年，墨苒家买了台黑色新钢琴，样式很漂亮，价格估计也不菲。那天，他在自家阳台上，亲眼看见了钢琴是怎样被搬运工七手八脚地抬进楼道的。墨苒要弹琴了么，怎么都没和我说，他纳闷着就往楼下墨苒家跑去。

　　门是开着的，家里好像很多人，他害怕地只能藏在门后探出脑袋往里瞧着。墨苒小小身影被架在了钢琴凳上，周围都是群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所云。他看到了墨妈妈满是得意的表情，并且指着那架钢琴对墨苒说：“以后啊咱家冉冉也能当个小钢琴师！你要多听陈老师的话！”瘦弱的墨苒机械地点着头，所谓的陈老师，大概就是坐在墨苒旁边的带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吧。她抓着墨苒的手轻轻地在钢琴键上弹了几下，引得大人一阵哄笑，很是热闹。罗辰渝看到这里，便放弃了单独找墨苒出去的打算，悄悄地爬楼又回到了自己家中。直到妈妈下班回家，他才颠颠地放开嗓子叫道：“墨苒要学钢琴了，妈妈我也要学。”

　　“墨苒学钢琴了？我怎么不知道、”罗妈妈满是诧异。那时候学这么文艺且花费昂贵的东西的孩子，不是太多。
　　“我看见了，她家就有个钢琴，她还弹呢。”罗辰渝兴奋地回答着，他满是期待地等待妈妈的回话，可是不料妈妈突然捂着嘴跑到洗手间干呕了起来。他惊慌地跟了过去，很乖地拍着妈妈的后背，问道：“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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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没事。妈妈不舒服。”罗妈妈洗了把脸，声音有些不稳。
　　罗辰渝看妈妈这样早把钢琴忘脑后了，他拉着妈妈坐到沙发上，撒娇似的将脑袋枕到妈妈的腿上。
　　“以后有了弟弟或妹妹，你喜欢不喜欢？”罗妈妈抚着罗辰渝的头，笑着问了这一句。
　　“。。。 。。。”罗辰渝抬起脸满是不解地问道：“妈妈，小弟弟小妹妹在哪里？”

　　“以后就有了，和你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嘿嘿！”罗妈妈笑嘻嘻地逗着儿子，她和众多母亲一样，对于孩子是从哪里出来的问题上，选择了逃避，编着谎就敷衍了过去。也在后来，罗辰渝上学后，他还和小同学们一起摊盘过各自的来历。不是有人从树上掉下来的，就是有人从垃圾堆里检出来的，他算很牛逼的，是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更有甚者是很搞笑被说成是孙悟空吹毛变出来的。罗辰渝当时还想我也没吹毛啊，怎么当年还变出来个人呢。但是无论怎样理由，都让罗辰渝明白了，他的妈妈怀孕了，因为肚子鼓起来了。
　　爸爸回家的频率基本是一星期一次，每次一回来，都被罗辰渝死死抱住不放手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那么多你去哪里的问题，只是想抱着爸爸，不愿他再离开。然而每次都是早上自己一觉醒来，爸爸又从家里消失了。

　　爆发事件是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晚上，罗爸爸终于又很规律地回到了家里，他安抚了粘人的罗辰渝消停在小屋睡觉后，进了家里的主卧，并把门关上。之后发生的，是让罗辰渝永远都忘不掉的，尽管爸爸为了避免让自己听见特意在主卧开了很大声的电视，可是还是遮不住那阵阵的吵架撕扯的声音。

　　那是他快渐入梦乡时，突然被一句“你赶紧给我打掉，我没钱养”的话惊醒了，这是爸爸的粗低的声音，好似满含了愤怒一样，抑制不住地吼了出来。
　　“这孩子我是不打了！你没钱养，我自己养！”
　　“好啊！有出息！你就自己养吧！你少去找我单位哭去，那工作我他妈不要了！”
　　“离婚我不同意！”
　　“我和你就没感情！当年也是被逼不得已，好好说也没用，你就这么死脑筋吧！”
　　“反正我不能走离婚那丢人一步！”
　　“你他妈丢人还不够多啊？少拿孩子押着我！”
　　。。。 。。。

　　那一晚上，罗辰渝大脑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他睁着大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瘫在床上，想象着爸爸妈妈厮打的情景，伴着从隔壁传出来的砸东西的声响还有妈妈那嘶哑的哭泣。。。 。。。他全然不知，自己的枕巾早已浸湿一大片，眼泪横扫了整边脸，这是为什么而哭？害怕惊恐还是心疼？年幼的他怎么会懂得那么多情感的滋味，他只是太无助。心猥琐成小小一点，小心翼翼地蹦跳着，挣扎着。

　　那段日子，是墨苒刚学钢琴基础的时候，白天黑夜不间断地练习基本功，哆来咪哆来咪的来回不断，邻居们通常在晚上十点还可以听见墨苒练习的钢琴声。
　　也就是那晚，墨苒生疏的钢琴音恰好在罗辰渝略有绝望的一刻响起，传进了他的耳朵。像是源泉的潺潺流水涌进了干旱的草地，带给他丝丝清净，丝丝安然，就如是抓住了救命草一般，想让自己从恐惧里逃脱，罗辰渝努力地去在一片吵闹声中辩听“墨苒的”声音。

　　来啊，你来啊，他突然希望墨苒可以跑到楼上找他去玩，然后就可以亲自在楼下看她默默弹钢琴，对了，还有妈妈没答应自己也要一架钢琴了，等我有了钢琴，我也要像墨苒一样。。。 。。。不知不觉，难过的泪水再次悄悄袭来，他抽泣着，抽泣着。
　　家里不知何时安静了，爸爸摔门的声音告诉罗辰渝争吵结束了，墨苒的钢琴声也不知为何骤然中断，他终于疲惫地睡下去了。。。 。。。、

　　第二天早上，罗辰渝睁开已经略微红肿的双眼，什么都不想，他第一反应就是跑去主卧看妈妈。妈妈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眼睛也和他一样红肿不堪。她见罗辰渝睁着那双青蛙眼，心里也知了昨晚他一定都听见了。眼泪又瞬时流了下来，她揽过罗辰渝，摸着辰渝的脑袋，哽咽地安慰道：“别害怕，别害怕，都会忘记的，都会忘记的。”

　　妈妈说，都会忘记的。。。 。。。罗辰渝忘记了回抱妈妈，忘记了擦干妈妈的眼泪，忘记了说话，忘记了哭泣，忘记了。。。 。。。却在以后永远忘记不掉那一晚的嘶吵声，打架声，还有墨苒那仅有几个音符跳跃的钢琴声。。。。。。

作者有话说

　　我忙着考试真的没有太多时间 希望大家能够谅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