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我后他死遁了》吴山天风

13、三毒（修）

　　前往矿洞深处的事情，楚湘白与苏简生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因为翠儿的事情，楚湘白看大家都没有心思采矿，索性让大家都休息了。

　　待到天黑时，她听着家里人都睡熟了，和苏简生一起悄悄出了门。他们带了两把石凿，提灯来到了东山。

　　夜幕下的东山，起伏的山峦像是被月光烫出来的剪影，如海浪般绵延向天际。东山附近不止万家村一处村落，其他地方的居民如果手头紧，也会到此处来赚辛苦钱。

　　选择在夜间劳作的人，并不是少数。

　　楚湘白和苏简生进了山，顺着狭窄的小道一直向矿洞的方向行去。东山深处都是大块矿石，对于村民而言开采难度较大，所以鲜有人迹。她感觉到那些开凿矿石的声音渐渐远了，一股幽幽的寒气扑面而来。

　　而且越往里，寒气越重。

　　如今的楚湘白只是凡人，觉出冷来，忍不住搓了搓手。苏简生瞧见她的小动作，脱下外衫来给她：“我有羽毛，冻不到的。”

　　“谢谢。”楚湘白也没跟苏简生客套，拿好浅青色的外衫，披到自己身上。

　　这是一件很暖和的衣裳，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清淡的皂角香。楚湘白把双手也缩进袖子里，继续往矿道深处走。

　　黑暗中，一抹灯烛将他们两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那些无人开采的矿石，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莫约半个时辰，他们来到了那处通入地底的矿洞前。因为它很深，站在旁边，就能听到里面回荡不息的剧烈风声。

　　“就这里吧。”楚湘白挑好一块矿石，她慢慢放下灯，拿起石凿，小心地控制住自己用力的方向，将它的边角切了下来。

　　“够吗？”她问。

　　“够了。”苏简生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提前准备好的绳结，根据边角的大小，将它紧紧地编成一条链子。

　　他晃晃链子，确定上面的矿石不会掉下来后，把它交给了楚湘白，随即变回本体。

　　楚湘白凝视眼前羽色华丽的孔雀，蹲下.身，把网着干净矿石的绳结系在他的长颈上，叮嘱道：“你小心些。”

　　“知道。”孔雀侧过头，折下一根尾羽给她，“等会儿你用它贴一下额头，就能看到我了。跟我说话，我也可以听见。”

　　“嗯，我记下了。”楚湘白注意到他头上竖起来的羽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这个动作她令她无比熟悉，脑海中模模糊糊想起，自己似乎养过一只孔雀。

　　那只孔雀很会讨人欢心。每日清早，他会飞到青山外，衔来盛开的蔷薇。然后缩小身形，像只鹦鹉一样落在她的肩上，为她鬓边簪花。

　　楚湘白有些恍惚。
　　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情，竟记不清。

　　她又抬眼去看苏简生，这只孔雀明显地愣了，眼神呆呆地瞧着她。她意识到刚刚那个动作是不合适的，想解释一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得说了句：“抱歉。”

　　“没事，我先下去了。”苏简生嘴上这样说，头上羽冠却大幅度地晃了晃。他避开楚湘白的视线，扇扇翅膀，瞬间跳入矿洞。

　　楚湘白按照他叮嘱的那般，用孔雀尾翎贴了下额头。这一瞬间，她感知到矿洞内的景象。

　　矿洞里面很黑，空茫茫的像永远坠不到底。孔雀的身影仿佛被吞没了，她只能看到他尾间的碎光，如同星星一样悬浮在夜空。

　　“苏简生？”她忽然唤他的名字。

　　“我在。”许是感觉到她的担心，他温然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有异常的情况发生，我会告诉你。”

　　楚湘白点点头：“如果真的有异常发生，你也要答应我立刻回来，我会等你。”

　　她之所以说这句话，是猜出了苏简生的想法。万一矿石不能抵抗毒性，他会染上三毒。而留在矿洞地底，不会连累到任何人。这是他为失败的自己，准备的结局。

　　虽然这是很好的办法，可她不喜欢。
　　没有理由，就是不喜欢。

　　“谢谢关心。”苏简生笑了笑，他没有答应楚湘白，而是说，“我出门之前，给家里留了两封信，交代了一下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以及......”

　　他话还没有讲完，空茫茫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

　　“嘘，你听，像是一个姑娘。”

　　楚湘白听到了，只是这矿洞这么深，凡人坠下去必死无疑。她怀疑这声音不是人发出来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叮嘱道：“你多小心！”

　　“好。”苏简生向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继续往下方飞去。他的速度很快，一点火焰的光渐渐出现在了视野之内。

　　“火光？”楚湘白还没有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东山最深处的全貌。

　　那里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洞穴，山石之间，有人为开凿出的小道。小道旁边，竖着高高的木火把。

　　“有人来了。”苏简生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自己，缩小了身形，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他屏住呼吸，稍稍探出头，看到一个“人”步履蹒跚地沿着蜿蜒小道，向前方走去。

　　那个“人”衣衫破旧，浑身血迹，残缺的肢体上满是被野兽撕咬出的伤口，连男女都瞧不出来。只能通过嘴巴里微弱的哭声判断，她是个少女。

　　少女目光呆滞，定定地看着前方，好像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一样。苏简生悄悄跟了上去，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孩子。

　　少女盯着那个小孩子，突然间向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她跑得太急，被路上的碎石块绊了一跤，竟也不站起来，手脚并用着，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瞬间扑到男孩身上。

　　她用手或者是牙，抓开咬开男孩的皮肉。一缕缕黑气从他的伤口处溢出来，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珍馐，不顾一切地去吸食那些黑气。

　　“这是三毒。”楚湘白认出那些黑气，毫无疑问，这少女和男孩都是染上毒性，被推到了这个地底山洞中。他们完全丧失了做为“人”的神智，沦为被毒性支配的怪物。

　　那个男孩身形孱弱，很快就没了气息。少女啃咬了一阵，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提供给自己了，又从他身上搜出几块含有毒性的矿石。

　　少女拿起矿石，借着坚硬的岩壁，一下一下地将它磕出裂缝。她咽咽嗓子，沾有血迹的嘴巴张开，吸食起里面的黑气。就这样连续吃了几块后，她似乎满足了，站起来，带着满身鲜血，又继续向前方走去。

　　“你有没有觉得，这好像是在养蛊？”楚湘白对苏简生说，“让这些染毒的人互相厮杀，留下最强的一个。”

　　“而且这山洞中的道路和火把，绝对不可能是这些失去神智的人开凿和摆放的。龙神使者对我们的确没有说实话，他们让村民开采矿石，或许另有目的。”她注意到孔雀颈上的矿石中已经出现黑色，又道，“苏简生，你先回来。我们还有时间调查，这次先别冒险。”

　　“好。”苏简生嘴上这样说，却歪头折了一根尾羽，他将自己变成麻雀大小，藏在山石间尾随少女，趁她不备，扑着翅膀跳起来，一下子将自己的羽毛贴在她的身后。

　　青绿色的羽毛眨眼间没入少女的身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类似刺青的痕迹。

　　他颈上的矿石，也刹那变成纯黑。

　　“苏简生，回来！”楚湘白急切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苏简生不再停留，转身朝矿洞上方飞去。

　　孔雀速度很快，加上熟悉矿洞，不到一刻钟便返回了入口处，敛起羽翼落到楚湘白的掌心，抖了抖长长的尾屏。

　　楚湘白为他摘下颈间的绳结，将浸满三毒的乌黑矿石丢入矿洞。突然，她注意到掌心里的小鸟有些不对劲，他眼神呆呆的，像是在发楞。

　　“你还好吗？”她问。

　　苏简生回过神，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灵力有限，暂时变不回去了。”

　　楚湘白松了口气，她仔细瞧瞧手掌中的孔雀，慢慢地把他放在自己肩膀上：“没事，你这样也挺好。”

　　说着，她侧目瞧瞧他，“只是你刚刚靠近那女孩的时候太危险，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希望你可以提前告诉我，和我商量一下。”

　　“嗯，我记下了。”苏简生明白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又解释，“我在那位姑娘身上留下一根羽毛，那根羽毛能让她将视野共享给我。以后我们可以不来矿洞，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

　　雀鸟的羽冠下落，仿佛在怕楚湘白因此生气：“我不是逞英雄，只是想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

　　“那也要告诉我。”她认真道。

　　“好。”他语气含笑，应了下来。

　　这一趟证实了矿石能够克制三毒，两个人提着灯，用小凿子敲了些没有被污染的矿石，然后一起离开东山矿区。此时天色将亮未亮，东边的云彩深处浮起一层浅粉，远方的天河里却还坠着月亮。

　　楚湘白想起事情来，问肩上小鸟：“你之前说，给家里人留了两封信？那信上写了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说完，就发现雀鸟颊边原本澄黄的羽毛，泛起了一抹薄红。

　　楚湘白见状忍不住笑：“你都写什么了？”

　　苏简生留了两封信，一封交代了自己和楚湘白的去向。而另一封，则是担心自己发生意外，写下的遗书。

　　遗书里都是些肉麻煽情的句子，他本人要是真死了，那这东西被其他人看了就看了，反正自己也不知道。可这会儿他又没死，那这封信绝对不能给旁人看，弟弟妹妹也不行。

　　雀鸟羽冠上的绒毛炸开，歪着头对楚湘白啁啾一声，扇扇翅膀，从她肩膀上跳起来，瞬间朝家的方向飞去。

　　楚湘白望着他稍显狼狈的背影，不禁笑出声。她心里想，这孔雀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情，居然学鸟叫。

　　不对，他本来就是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