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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三毒(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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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羽色灿烂的孔雀似乎没听到楚湘白的话,卧在屋梁上睡去。她见状不再问,拉好床帏,也休息了。
楚湘白这一觉睡得颇沉,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她穿好衣裳,将床铺收拾整齐,撩起床帏一抬头,孔雀已经不见了。
山林里的雀鸟醒得都早,他也不例外。
此时,晨曦照进屋内。花与影之间,楚湘白看到桌上有一只由彩色纸张拼成的小猫。它的右前爪会动,正滚着个小纸团。
楚湘白一时好奇,戳了下这个小猫玩具。那纸团忽然在她眼前展开,上面有行清瘦如梅的小字:“楚姑娘,到院子里吃饭吧,凉快。”
楚湘白感受到他的善意,不禁笑了笑。她推开门,便闻到了一阵饭香。再向外望去,瞧见院子里支了张桌子,上头摆着凉面小菜。
刀栀伸手招呼她:“嫂嫂,来这边坐!”
刀栀与宿英并不知晓他们是假成亲,楚湘白看到少女的笑容,心中惭愧,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红包给她:“一点心意。”
“谢谢嫂嫂。”刀栀拉着楚湘白一起坐下,“那个咸菜是自己家腌的,可好吃了。”
楚湘白夹起一筷子尝了尝,小黄瓜丁味道鲜咸脆爽,很是清口,令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这时候,苏简生与宿英从小厨房里走过来。苏简生手上端了两碗凉面,宿英则提了一壶黄酒。
少年发觉楚湘白的目光,问道:“黄酒,嫂嫂你要喝吗?”
楚湘白递给宿英小红包,悄悄用手肘碰了下身边的苏简生,小声嘀咕:“弟弟妹妹一大清早就喝酒,喝酒伤身,你也不劝劝?”
刀栀听到她这句话,笑道:“嫂嫂,我哥哥他也爱喝酒,一天三顿,顿顿不离,你劝劝他吧!”
楚湘白转过脸去看苏简生,她记忆中的小先生总是温润谦和的,似乎与“酗酒”这个词沾不上什么关系。今日一见,才知以往对他的印象太刻板。
她又模糊记起,他好像偷摘过谁家的花,被主人家隔着墙训斥,逃了好几条街。
楚湘白想,爱喝酒,也偷花。这只孔雀在人世间滚了一遭,倒染上不少红尘习气。
苏简生被她明亮的眼神瞧得窘然,发顶处羽冠微微晃了晃:“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慢慢改。今天就少喝一顿,明天再减,说到做到。”
楚湘白只是到苏简生家里暂住一年,不是他的真妻子,不应该干涉太多。她想了想,说:“倒也不用。但每天别喝太多了,解解馋就好。”
“好。”苏简生拿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偷着瞧了一眼楚湘白,见她没说什么,这才又倒满了。
楚湘白看到他脸上带着些许得逞般的笑意,如三岁稚童般幼稚,无语的同时,嘴角又不禁上扬。
他们用完早饭,锁好院门,一起往东山去。万家村定居龙之乡,龙神使者派给他们的差事是到东山采矿,采十筐可以换十金。
这份薪酬在龙之乡不算低,但有一定的危险性。东山整条矿脉都被“三毒”污染,采矿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毒性传染,渐渐变成失去神智的疯子。
为了避免此事发生,人们在采矿的时候会格外慎重,这也导致开采过程变得极为缓慢。一天过去,往往采不到十筐,工钱大打折扣。
不过万家村的人都很想得开,反正没有比沿街乞讨更加糟糕的日子了,他们采多少就卖多少,能有口饱饭就行。
他们赶到东山的时候,好的位置已经不多了。楚湘白给刀栀和宿英找了两处光线比较足的地方,与苏简生一起继续往山深处走。
那些未开采的矿石,在幽深隧道里散发出暗蓝的光,像是把大海嵌在了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姐姐,姐夫!”裴子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这一声“姐夫”把苏简生喊得有些愣,他后知后觉,拿出提早准备的红包给他,“一点心意。”
杨默蝉知晓他们成婚的真相,本来没想着改口。但一瞧有钱,跟着喊起来:“姐夫!”
苏简生便拿红包给她。
杨默蝉收了钱,神情越发欢喜:“谢谢姐夫,姐夫真好!”
“你呀!”楚湘白看穿杨默蝉的心思,伸手戳了戳妹妹的脑门,“快干活吧!”
她扎起袖子,拿好工具,用尖锐的铁器一点点凿开岩壁,慢慢取下长在上面的矿石。这些矿石本是澄净的蓝色,只在石心处锁着一道黑气。
这道黑气,就是龙神使者口中的“三毒”。每一块矿石的品质不同,所蕴含的毒性也不同。
楚湘白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身侧的竹筐,接着去取第二块。她决定这一阵要多多采矿,毕竟明面上嫁了人,不能天天回家,给弟弟妹妹多准备点钱,也是好的。
在日落之前,楚湘白挖了十五筐。她在回家路上摸着今日多赚来的五金,看两家子人都在,便说:“正好人齐,今晚我们吃炖肉吧。”
“那去我家里吧,我家有麻雀牌。”杨默蝉搓搓手,“今儿人多,吃完饭我们还能一起打牌。”
“好啊,我打麻雀牌可厉害了!”刀栀也爱玩,她与杨默蝉年纪相当,两个女孩子很快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地交流牌技。
弟弟妹妹们结伴回了家,楚湘白与苏简生则趁着天还没黑,赶到集市上。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分开买菜,并约定一会儿到猪肉铺门前碰面。
楚湘白独自走在街上,边逛边买。龙之乡内不分季节,街道两侧开遍了四时的花,红白黄粉,挤挤挨挨。忽而风来,一阵清甜的香气轻轻扑到了她面颊上。她仔细闻了闻,转头看到不远处有棵银桂树。
银桂树长得很大,花却又小又密,显得枝条都沉重了。她瞧这花可爱,又瞧四周无人,于是偷偷过去折下几枝,准备带回家养在瓶子里。
她带了花,提了菜,又向长街深处去。
这个市集很小,楚湘白没走多远,就又遇到了苏简生。他在一处水果摊前买桃子,见她来,选出一只圆滚滚的粉桃子,擦干净了之后给她:“你也尝尝。”
鸟儿最会挑果子,它们仿佛天生就知道哪一颗果子好吃。楚湘白接过桃子咬了一口,有汁水满出来,又脆又甜。
楚湘白想起什么,把手中的花枝递过去,炫耀一般给他看:“我在路上摘的。等回去了找个瓶子,放在屋里面。”
苏简生低头轻嗅她的花:“好香。”
楚湘白咬着桃子说:“你这小桃也甜。”
眼见市集就要闭门,两个人最后又一起买了五颗土豆,三斤猪肉,八两白菜。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楚湘白的家。
炊烟四起,晚霞灿然。
待到天黑时,一大家子人围在星星与灯火底下,一边聊天,一边吃饭。等酒足饭饱之后,杨默蝉抱出一副沉甸甸的麻雀牌,找了些玻璃珠子当筹码,招呼着打牌。
楚湘白不会打麻雀牌,她本来不想玩,却被裴子野和杨默蝉按到座位上。
“姐姐,就玩一圈。”
“姐姐,小赌怡情。”
这两声“姐姐”喊出来,楚湘白也不好扫了弟弟妹妹的兴致,坐下来跟他们打牌。虽然她对规则一知半解,但手气极佳,几圈下来,也掌握了一些门道,竟然赢了不少。
杨默蝉和裴子野心里发苦,本来是想着姐姐不会玩,趁机小捞一笔,没成想居然成了被捞的那个。一筹莫展之际,苏简生正好刷完了锅,端着盆洗好的桃子,进屋来瞧他们打牌。
杨默蝉眼神一亮,这教书先生平日里老实得很,想来不会赌,瞅着就好欺负。她如同发现了救星,忙喊:“姐夫快来!”
裴子野也松口气,问道:“姐夫,你会吗?”
苏简生谦和一笑:“会,打的还行。”
楚湘白正想歇歇,便把位置让给苏简生,坐在旁边看他们玩。
刀栀看见苏简生入座,面色略显古怪,忙站起身:“宿英,我肚子有点疼,去趟茅厕,你先替我一会儿。”
她一转眼就跑了,宿英倒吸口凉气。他掂掂手中被当做筹码的一把玻璃珠子,板着张脸,上刑般坐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杨默蝉十分后悔让苏简生来打牌。什么大四喜小三元,九子连环十三幺,竟见识全了。这便宜姐夫牌技一流也就罢了,她那个手气极佳的姐姐还坐他旁边,时不时出出主意。
那边宿英早被打下桌,换刀栀上来苦苦支撑。杨默蝉看了眼手边所剩不多的筹码,恍惚觉得自己坚持到现在,也算一条好汉。
刀栀意识到不能再让苏简生和楚湘白坐一起,他们其中一个就难以对付,凑在一块儿简直是让旁人倾家荡产。她揉揉眉心,笑道:“嫂嫂,你到我这来吧,我也歇会。”
楚湘白拿了只洗好的桃吃,换到刀栀的位置上。她本来就好运,刚刚看着苏简生打牌,更是学到不少技巧,上来先小赚一笔。
而苏简生会记牌,能猜到别人要什么。几圈下来,跟楚湘白算是有来有回。杨默蝉和裴子野夹缝生存,趁机捞上点蚊子腿,也不算太难受
他们一直打到半夜,考虑到明日还要去东山采矿,这才歇息。天色太晚,苏简生他们就没有回家,六个人,两间屋,凑合着挤挤睡了。
天蒙蒙亮时,院子里骤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并伴随着一个少年嘶哑的哭喊:“裴大夫,你救救我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