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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黑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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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交给魏行客就行,苏行舟招呼一声,不想再留,叫上肆海偷偷溜走了。
他想去找那小孩,却发现一直躲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小孩不见了踪影,苏行舟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心里大呼不妙,手上一挥成阵,顷刻粗略查看了整个不义峰。
这是个检索魔息的小阵法,对墨涧浊这种宗师无用,但肆海还是个有马脚的小魔,虽然学得隐蔽之法,还是躲不过苏行舟。
奇就奇在,他一次性查出了三个有魔息的地方。
苏行舟知道,且只知道不义峰上带魔息的有肆海,莫非其他两个是混迹来的魔族?
魏行客知道吗?闻忠贤知道吗?
仔细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苏行舟决定暂时将此事抛在脑后,先找到肆海再说。
可肆海那道魔息旁就是第二道魔息,难道是魔族的人找过来了?肆海在和魔族的人私通?
没道理啊。苏行舟脑子里乱乱的,方才交涉的那一套思维一点作用都起不了。肆海是从魔族逃出来的,莫非他一开始就是魔族派来的?但这也说不通,魔族的人怎知道看见肆海的人会将他带回去而不是就地杀掉?
苏行舟当然不希望肆海出事,虽然这个小孩乖乖的外表下是黑漆漆的心——他越发觉得奇怪,屏息绕到肆海后方,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自诩轻功不烂,但还是觉得自己落在房顶的声音过于大了一些。
平日里苏行舟都穿不义峰弟子常穿的校服靴子,那靴子虽说没那么华贵,但胜在轻便耐操,十分符合剑修的需要。但这是第一次,苏行舟感觉脚上这双靴子笨重无比,踏在瓦片上的声音如雷贯耳,仿佛昭告天下他来偷看了。
闻忠贤拦着肆海,表情疯癫,仿佛四个月没睡觉的瘾君子,眼睛下的黑圈浓厚的仿佛用笔画上去的。肆海一手握剑,闭口不言,明显想挣脱他,可闻忠贤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能攥着肆海一动不动。
苏行舟伏在屋瓦上,凝神听着闻忠贤絮絮叨叨没有逻辑的话。
“你必须回去!......都在等你......如此强大,如此天才,怎能跟着苏行舟这个没用的——”
肆海冷着脸——他一般都冷着脸,但这是苏行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露骨的杀意。肆海暴揍姚崇时看不清脸,面对周行远他们时往往只是嫌弃和冷漠,但抱有如此怒气,带着实体化的寒意的表情,苏行舟真是第一次看到。
闻忠贤注意到肆海扶在剑柄上的手,加快了语速,像个许久没见到孙子的祖辈般紧紧扣住肆海钢筋似的手,丝毫不在意这双手下一秒就能抽剑砍了他,“你必须回去,你——”
“我哪里都不会去。”肆海低沉的声音透过距离,直接传入苏行舟的耳朵里,音叉般震动着他的耳膜,“我不会回去的。”
这就很魔幻了,另一个有魔息的居然是闻忠贤。
信息爆炸,苏行舟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怪不得闻忠贤会那些恶咒,也怪不得他会走火入魔,但究竟他是什么时候染上魔息的?和魔族有私通吗?那番话什么意思?
第三处魔息又是谁?
苏行舟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他自来到这个世界就没这么迷茫过,以前出什么问题有原著指导,可这情况原著没提过,难道云景青真的和魔族有关系?要不然为什么他师弟身上有魔息?他到底该怎么做?
首当其冲,是把肆海带出来。
他溜下屋瓦,没发现肆海猛地瞥过来的视线。
闻忠贤不依不饶说着:“苏行舟死便死罢,我拦过你,你不要不识好歹——”
“那闻师叔就是知道校场一事的啦!”苏行舟踱步出来,重重一拍肆海的肩膀把他往后一拉,“方才和众家解释时没看见师叔,便擅自替师叔做决定和姚家断交了,不要谢我啊!”
他咧个大嘴,笑嘻嘻地看着闻忠贤。
肆海看了眼肩膀上的手,蓝色的眼眸悄悄变回漆黑,他放下剑柄上的手,顺从的往后退了退躲到苏行舟身后。
闻忠贤恨得磨牙,俨然是不屑于在苏行舟面前再装好师叔了:“苏行舟,你别出来坏事了!”
苏行舟挑起眉毛,恍然大悟道:“哦——所以事出有因对吗?姚山真和你有交易。那么魔族最近频频挑事,我师尊云游未归,都有你的手笔?”
苏行舟已经懒得用您来敬称了,他此刻满腔的愤怒压抑胸中,身上的旧伤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通自杀式提问算是直接和闻忠贤宣战了,要说苏行舟心里有底是不可能的,他不知道这位师叔的底细,只见识过他手段有多脏,现在后知后觉感到恐慌似乎没用,但他就是眼睛一闭问了出来,狠狠出了口恶气。
肆海在他身后,苏行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瞒了他多少,但他本能地相信肆海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
闻忠贤那保养得体的脸面目可憎起来,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一通乱舞,那颠倒是非舌头怪异的飞舞一会儿,居然没吐出一个字。
这不会是要自爆了吧?苏行舟护着肆海,缓缓地后退。他从未见过闻忠贤这幅吃错药的样子,难道刚刚那通话把他问崩溃了?再崩溃也不应该直接在脸上体现吧,这也太形象了吧!
变故产生于刹那,闻忠贤的手爬上密密麻麻黑雾,直冲面门的魔息一路蹿上苏行舟的天灵盖,激的他当场呕出声。闻忠贤仿佛没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嘻嘻哈哈地向天伸手,一道蓬勃的黑瘴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席卷了整个不义峰。
“他到底在做什么?”苏行舟被源源不断的黑瘴吹得睁不开眼,浓郁的魔息就像毒气一样侵袭他的呼吸道,一股火辣辣的灼烧感顺着喉管灌进胃里,苏行舟忍不住再次呕了一声,张手结阵。
闻忠贤在书里顶多是个溜奸耍滑的花架子,不可能有灵力支撑他做如此事业,现在看来,闻忠贤私通魔族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一双手赶在他之前迅速结好阵,还顺便把直不起腰的苏行舟扶了起来。
肆海是魔族,不会受黑瘴影响。苏行舟后知后觉,叹了口气。这小孩是天生免疫闻忠贤的攻击,自己还着急帮他,真是多管闲事。
肆海目不斜视看着苏行舟,认真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先生,您先退后。”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苏行舟壮士扼腕打断,撑着他的胳膊挺直腰杆,“你且待我前去收了这个妖孽。”
肆海仍比苏行舟矮上一点点,但望着他这个动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艰难,过不了几个月他就能长得比苏行舟高,到时候站在苏行舟旁边,光是肆海投下的阴影就能把他遮个结实。
肆海咀嚼着这个概念,固执的拔出剑,挡在了苏行舟前面。
闻忠贤被这个举动激怒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身上的黑瘴变得越发厚重,像实体的墨水阵阵泼洒而出,不把不义峰整个染黑不罢休。
苏行舟心觉难办,手上画阵的速度越发快了,灵脉尚未痊愈,用起灵力还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含糊,线画的条条笔直,符画的翩若游龙,灵力闪烁的金光在空中熠熠生辉,不消一会一个防护便落了地。
绝了!苏行舟啧啧称奇,自己说不定真是个修仙天才,才来这个世界几个月就能把相当于高数的阵法学成这样,这不是老天喂饭吗!
肆海对着阵眨了眨眼,想起什么似的褪下眼上的障眼法,恳求着望向苏行舟。
蓝眼眸玻璃球似的镶嵌在眼眶里,虽主人的心性闪着可怜巴巴的光。苏行舟登时莫名的脸红起来,恨不得一巴掌拍上肆海的脸遮住那双搅乱人心的魔瞳。
“得得得,你用吧你用吧。”
“看来小孩是记住之前骂他的东西了。“苏行舟脸上热度未退,心里首先升起一股自豪感:“看来我说话也是有用的嘛。”
阵法像潜入墨水中的金币,定海神针般无动于衷,庇佑两人无恙。可不义峰是天地之恢弘巨制,怎可能由人力护住,这峰上又全是剑修,阵法个个都稀松二五眼,若是闻忠贤存心杀害,估摸着个个都死于这黑瘴了。
可是这黑瘴并不会伤人。苏行舟倾耳听,空中御剑而来的嗖嗖声不绝入耳,看来是全峰的人都在向这里靠近,既然如此,闻忠贤就没有在黑瘴里做手脚。
方才刚送走最后留下的几个仙门,弟子们尚未回归日常作息,发觉有不对劲个个摩拳擦掌,想把憋了几天的精力发泄出来。
闻忠贤想必是没料到苏行舟撞破了他的小秘密,但他也没理由把自己当活靶子引来全峰的人啊。
全峰的弟子,黑瘴,魔息......
噩梦的镜头一个个浮上心头,苏行舟惶恐的瞪大了眼睛。
闻忠贤并非在自杀,他要创造的,是一场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