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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终(一) 慕容勋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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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勋的身体慢慢冷却,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也随着天色的微亮而消失了。
四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这,似乎也绝不是他们所希望的结局。
聂云若忍不住打破了窒人的宁静,道:“我们还是将慕容庄主的遗体给葬了罢,曝晒于日下总归是对死者不敬。何况,这里本就是历代御剑庄主的殓葬之地。慕容庄主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云天青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用刑天剑在地上掘了一个大坑,将慕容勋的尸身放进去。慢慢地,尘土掩盖了慕容勋的脸颊,他的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最后的一钵黄土掩盖了他的身体,这个人,设下了重重的圈套,计划周详。然而最后却甘愿一死,这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呐!
清晨的一缕曙光,沿着山间的缝隙,洒遍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这一缕阳光终于驱散了他们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彷徨。
聂云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微微伸出,仿佛是在拥抱这久违的阳光。
这一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与永恒。
这一刻,她才深深地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她缓缓抬头望着在慕容勋的墓前默立不语的云天青,他的一身黑衣已是破破烂烂的,身上的高华气质依然无法掩盖。
若不是他,他们也可能无法从这个局中逃脱吧。
然而,她的心中的情愫远远比感激来的更加复杂,或者,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再度改变。
云天青不经意地望向她,两人的目光相接,云天青微微地笑了笑,温暖而明亮。
她在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她是如此贪恋这样的温暖,然而这样的温暖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奢侈。一旦靠近,便如饮鸩止渴,再也无法停止。
她的心,就好似天山上的寒冰,为了抵御阳光,只会令自己变的更加的冰冷和坚硬。
云天青蓦地一怔,他敏锐地感觉到,聂云若变的比初见时更加地冷若冰霜。那样焦急的目光似乎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而已。
初时见到的那个聂云若,是镜花堂的堂主;那一个无眠的晚上,她是弱水的妹妹;藏剑山的密道里,她是他想要疼惜和保护的人;而现在……
他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样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这里出去,这样的儿女情长并不适合现在的自己。
茹沐风紧蹙长眉,出声:“不知这出口会是在哪里?想必一定是在这谷中,若非如此,慕容庄主又怎会先我们一步!”
“茹谷主说的有理,大家便在此处四处找找罢!时间已经不多,也不知铁兄的伤势如何了。”云天青一边说着,一边在这谷中四处搜寻起来。
“大家快些找吧!”
然而,四人四处寻遍,除却来路,并未找到另外的出口。
“想必这出口定是在这石屋之中!”聂云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四人回到石屋,四处寻觅,细细地摸过每一寸的石缝,终于在悬挂着历代御剑庄主所铸之剑的墙上,发现了一条暗门。
暗门旁边的墙上雕刻着一幅好似锻造图的木雕,这图凹凸有致,将每一个步骤雕刻得极为神似。图的旁边还附一些文字的注解。
“这不正是飞雪针的图谱么!”看到墙上的木雕,聂云若脱口低呼。
“飞雪针!竟是飞雪针么?哈哈,慕容勋啊慕容勋,你也算是为我唐门作了点贡献呵,有了这飞雪针的锻造图,我的叠影针必当能够精益求精,更胜一筹。”唐渐的脸上欣喜若狂,扑到那面墙上,伸出手细细地摸索,“呵,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的神情激动而狂乱,再也不顾上其余四人。
茹沐风轻轻地摇了摇头,经过了这一场巨变,却还是看不透么?他望着云天青背上的铁铮,额头上的青紫之色已经蠢蠢欲动,似要破体而出。
铁铮已经再也经受不起等待了。死亡已经开始慢慢地吞噬他的躯体。他脸上的伤口已经被撑大了数倍,一根极长的藤蔓将他的身躯紧紧包住,看上去仿佛是碧绿色的巨大蚕茧。
“那么,我们先出去吧,铁总镖头已经不能再等了。”茹沐风肃然道。
然而,狂热的青衫盲者只是置若罔闻,依旧在墙上细细摩挲,一心想要记住这图谱。
“唐公子!唐公子!”聂云若迭声喊道,但青衫盲者依旧没有理会。
云天青伸手拨动了机关,暗门缓缓打开,三人从暗门中鱼贯而入。
“唐公子,我们便先出去了,我们在前方等着你吧!”云天青朗声道。
然而青衫盲者的眼中是深深的碧色,映着狂热的神情,更加的诡异莫测。
背后是璀璨的万道剑芒,然而对于这样绚烂的光芒,却没有人再流连半分。他们搀扶着铁铮,迅速地奔向前方。
此时谁也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轰然一声巨响,他们背后的冼剑坊离奇地被火药炸成齑粉。巨石不停地在通道落下,瞬间将后方的通道堵住,只听得唐渐在里面惨叫一声,最后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茹沐风骇然道:“唐渐他……”
但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头顶上一块巨石落地,他挥剑将巨石斩落在地,不消片刻这通道也会被炸为尘芥。
“茹谷主,来不及了……咱们走罢!”聂云若神色担忧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便要去拉茹沐风的衣袖。
尘屑飞扬,云天青匆匆回望一眼,巨石纷纷落下,那出口已经看不见了。一切的欲望、一切的阴谋、一切的恩怨终于化为了虚无,归于尘土。
那个青衫盲者,最后也伴着他的飞雪针图谱,长埋地底。
这或许正是是慕容勋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云天青迅速回转过身,脚下不敢再逗留半分,背负着铁铮,发足狂奔。
终于到了暗道的尽头,茹沐风击掌向前,门被轰然推翻。
久违的光亮在此时却显得有些刺目,众人用衣袖遮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聂云若看见了房中的人,却是蓦地一惊:“谢堂主!”
房中站着一个人,却正是骑虎堂堂主谢晋。他一如初见之时,微微向众人伸开双手,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然而他的眼中却是带着一丝通透,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悲悯。因为他知道,若是里面出来的不是他的主人,那么恐怕,御剑山庄的庄主从此长埋黄土了。
谢晋微微笑道:“诸位,在下已经依命恭候多时了!”
依命!?众人心中蓦地一顿,难道慕容勋早已预料到自己的死期?
谢晋接着道:“我家庄主吩咐在下,在下从昨晚之时便已守在此处,恭候各位的大驾!”
云天青环顾四周,这里仿佛是一个书房,房中堆放着许多的古籍。正中更是悬挂着一个“剑”字。这里想必正是慕容勋的书房了。
谢晋又道:“诸位请吧,铁总镖头的伤势也已是刻不容缓,在下已备齐九十九种药材和浴桶,只待茹谷主施救了。”
果然外间已经摆放了一个浴桶,散发着浓浓的药香味。茹沐风闭目细闻,点头道:“不错,确实是那九十九味的药材!”
茹沐风回首望着铁铮,铁铮的整张脸已然被血之树的藤蔓包围,只露出眼耳口鼻。
看来,血之树已经彻底的在他的身体中彻底的生长了!
茹沐风摇首道:“铁总镖头的毒势入体,若是再晚一分,恐怕已是无救!若是要另备药物,恐怕是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道:“快将铁总镖头放入浴桶之中罢,我马上为他施救!”
云天青不再说什么,将铁铮除去外衫,放入浴桶之中。
铁铮的身体一触到药水,面上的血之树的枝叶霍然收缩。似乎抵御不了强烈的光线,瞬间化为灰烬,簌簌地从铁铮的脸上落下,刹那间落入药水之中。茹沐风拿出一枚银质的小刀,在铁铮的腕间割了一个小口,再催动掌力,按在铁铮的背部,以助药力在体内更加快速的循环。
铁铮的腕间流出了鲜血,然而却是幽幽的近似树汁的碧色。随着血液的流逝,铁铮脸上的青碧之色也慢慢地淡了下去,然而脸色却是更加的苍白。
流出的血液慢慢地变成了血红色,茹沐风在铁铮的伤口上洒下了一些药粉,将纱布缠上他的手腕。与此同时,茹沐风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聂云若忍不住问道:“茹谷主,铁总镖头的伤势如何了?”
茹沐风手下不停顿,一边应道:“铁总镖头中毒甚深,现在我已经将他的余毒除清,接下来的七日再连续服药便可无碍。铁总镖头一个时辰后便会醒来。”
聂云若重重舒了一口气,道:“这可是太好了,一切便恢复原样!”
可是,真的一切便恢复原样了么?这两日所发生的一切颠覆了他们原有的生活,他们原有的信仰。
毕竟还是有一些事情改变了,他们知道,从此他们再也无法忘记那个淡然赴死的白衣男子。而那个长埋于冼剑坊废墟的青衫盲者,如今又是魂归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