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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弱水 ...

  •   夜已深,四周只有微弱的此起彼伏的虫鸣声然而却还有一个人无眠。
      月华如水,照耀着万丈大地,丝丝缕缕泻在流水榭中。榭中菊花花香幽幽,玉面神捕倚水而望,一双黑眸望向不知名的虚空。黑衣男子面上的墨玉面具在月色之下艳光流转,却有着说不出的冷冽。
      他在沉思些什么,又背负着怎样的心事?那样的一张面具,尽管极薄,却仿佛与世间断开了所有的牵扯与联系。
      蓦然有人打破了这种寂静,黑衣男子身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不知云神捕在想什么,如此入神?便是连我进来都没发觉么?”
      云天青并不回首,淡淡道:“原来是镜花堂的聂堂主,真是失礼了。”
      此时正是花季,菊花开得正盛。
      聂云若俯身随手摘下花盆中的一朵菊花,在鼻端细细嗅着,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如此良辰,云神捕为何不好好休息,独自在这水榭之中徘徊呢?”
      云天青仿佛漫不经心的随意整了整衣袖,方才缓缓道:“不过心中有些郁结罢了,聂堂主不必挂心。聂堂主不是也没有入睡么?”
      “哼,”聂云若陡的一声冷哼,指尖掐住菊花的花瓣,嫩黄的花汁流了满手,“恐怕是云神捕做了某些亏心的事,才会深夜不得安眠罢!”
      “此话从何说起?!”云天青纵然是再好修养,语气之中已然有了一些愠色。
      然而,素衣女子不顾云天青的愠色,顾自说了下去。
      “那沁音阁的琴倌弱水,你还没有忘记吧?”素衣的女子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恨意。
      “沁音阁,你是弱水的什么人?”这个名字一被人提起,黑衣男子面具下的脸也不由得闻言失色,“莫非弱水也是镜花堂的人么?可是五年之前,我在沁音阁中见到弱水时,这江湖之中并未有镜花堂这个组织呵,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镜花堂是三年之前才创立的罢。”
      尽管有些讶异故人的名字从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素衣女子口中吐出,但白衣男子的分析依然丝丝入扣。
      “不错,她确实不是镜花堂的人,可是……”素衣女子神色清冷,慢慢地松开紧紧握着的手,任残破的花瓣落在地上,指尖萦绕着一丝清香,言语中竟是带着幽幽的哀伤,“弱水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呵……”
      “哦!?”白衣男子长眉一挑,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是从何而来。记忆中那个低首怅然弹琴的女子同眼前的横眉相对的素衣女子在性格外貌上虽无半分相似!一个如水般的柔情,一个却似冰一般的冷冽!但是,惟独笑起来的样子是一模一样的,都是带着一对极浅的笑涡。
      原来是弱水的姐姐啊。怪不得会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吧,毕竟也是亲生的姐妹呢。
      云天青忆起弱水临别时举杯一饮而尽时的模样,微微笑了起来。弱水她难得有这般豪爽的时候吧!他还记得那时他们酒正酣时所作下的承诺“十年之后,沁音阁再聚!”,并一同在沁音阁中的梅花树下埋下了一坛女儿红。那个女子,其实是红颜知己一般的存在呵。
      “呵……”云天青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弥漫开来,却没有看见身旁的女子迅速凌烈的怒气,“弱水她还好么?沁音阁一别,我已是足有五年都没有见过她了。如今,她还是在沁音阁中弹琴么?”
      “呵……”素衣女子倒退两步,冷冷地笑了起来,然而笑声凄切,暗含着讥诮之意。
      “弱水现在被我囚在镜花堂的中,已经足有三年了罢,”聂云若提起唯一的妹妹,声音也不觉微微颤了起来,“五年之前,在沁音阁里,她便已是彻底地疯了。”
      一言及此,聂云若袖中的水月剑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怒气,发出微微的铮鸣声。凌烈的杀气顿时紧紧包围了整个水台,没有丝毫的缝隙。
      “啊!”云天青登时大惊失色,身子剧烈一震。疯了么,那般温柔善良的女子,竟是如此下场?他后退几步,手扶着水台上的扶手,靠在上面,口中喃喃道,“五年之前,我同她告别的时候还是好好地呵,怎么会疯的,怎么会疯……”
      “莫非你是失忆了不成?”素衣女子眼中光芒点点,然而按着剑的手却没有松懈过,“让我来提醒你罢,弱水若不是因为你,又怎么会疯?”
      云天青猛然一怔,明白聂云若对自己存在着某种误会:“聂堂主,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我同令妹本是知己好友,又怎会加害于她?更何况我已足足五年没有遇见他了,又何来加害之理。”
      聂云若咬牙道:“呵,好个不知情呵。堂堂的玉面神捕竟是如此龌龊之人,连自己所犯的错事也不敢承认么?”
      忽而,素衣女子的声音激烈起来:“若非是你,弱水又怎会企图自杀呵……秦大夫使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救回她,怎料弱水竟就此疯了。就这么的疯了呵……”
      对于这无端被扣上的罪名,云天青百口莫辩。但这突然而来的噩耗,依然令他匪夷所思:“弱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好好地,又怎会疯了呢?”
      聂云若注视着皎皎明月下的白衣男子,月光泻在他的身上,光华流转,端的不似凡人。玉质面具赫赫生辉,面具下的眼神正直明亮,直直地望着她,毫无羞愧恼怒之色。相反的,竟是透着一股子的担忧。
      望着那样的眼睛,聂云若实在无法说出再多苛责的话语,竟仿佛自己无理取闹一般。有着那样眼神的男子,应该不会是一个坏人罢。然而只是那样一瞬之后,素衣女子却被这样的念头吓了一跳,该不会是摄魂术什么的罢。聂云若再度握紧了袖中的水月剑,正色道:“五年前,我正在荒漠之地游历,沁音阁的柳三娘传信给我,说是弱水身子不适,让我速速回去。等我回去之时,弱水正自尽被人救起,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却一句话也不肯说。等伤养好,竟就这么地疯了,谁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试问一个柔弱女子又会为何痴狂,自然是“情伤”二字!我问过柳三娘,在沁音阁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柳三娘告诉我,那几个月有个带着白玉面具的年轻公子天天来沁音阁听弱水奏曲,一日竟破例留了那白衣公子留宿,云神捕,你该不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罢?
      聂云若言语激奋,剑鞘中的剑跳脱而出,剑尖直指云天青。
      云天青唇间溢出一丝苦笑,没想到那晚的一醉方休反倒是落人口实了,这下真是百口莫辩了。
      云天青敛袖而立,望月长叹道:“聂堂主,不管你是信还是不信,我绝对没有伤害过弱水,她是我的朋友,我又怎么会伤害她呢?”
      聂云若直视着云天青的眼睛,他的神色并未因为如此严厉的指责而生出半分退缩之意。他,真的会是那个害了弱水的人么?那样毫无杂质的眼神,想必不是一般人可以伪装的吧。若是能伪装的话,那样的人也太过于可怕了。
      聂云若袖中握着水月剑的手紧了又松,然而,一念之间,身上凌烈的杀气已经慢慢地淡了下去,水月剑剑身上的白色的剑气也渐渐地黯淡了。
      云天青望着提剑而立的素衣女子,女子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终横剑相向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好罢,我姑且信你一次,等试剑大会结束了以后,你便随我去镜花堂吧,到时候见了弱水,一切便见分晓!”
      云天青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手中凝聚的真气登时涣散。只要聂云若手中的水月剑刺向他,他也绝对不会手软的罢。浸淫江湖许久,他早已明白,不管面对任何的敌人都是不能心软的,就算是朋友随时也会变成敌人。只是,这绝非是他愿意见到的,毕竟她是弱水的姐姐呵。无论她们相貌性格有何不同,他相信她们都是同样善良的女子!
      两人静默良久,聂云若忽然淡淡地开口:“我创了这镜花堂,便是要杀尽天下的负心男子。若是我知道,你有半分欺瞒,我聂云若必将令你领教我镜花堂的手段!”
      长剑挥过,剑气所及之处,花木尽为之所折,化为齑粉。尘屑飞扬,聂云若冷冷吐出一句:“便如此树!”
      素色的身影在水台中消失不见。云天青默然而立半响,双足一点,消失在流水榭中。
      然而,谁也没有看到,这水榭中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影影绰绰的树荫下,青衫盲者的半张脸隐在叶子中,看的并不真切。他的嘴角泛起了极淡的却极其诡异的笑意:“呵……这件事仿佛越来越有趣了,这个试剑大会倒真是精彩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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