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方程》白兔不茕茕

2、分班 我叫方程，

　　方程不太知道该怎么和人打交道，从小见亲戚不会叫，见长辈不会问好，十岁之后连和爸爸都不大会亲近，所以他和同龄人之间，总像隔着一层膜。
　　他在学校高一分班的榜单前站得标直，默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找寻自己的名字，终于在第一列的栏目里找到了自己。
　　一班么……
　　他初来乍到，完全不熟悉这边的教学，幸好教育体制和原来的城市差不多，但也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也是听周滢安排才进的一中。
　　“没事的程程，以你的成绩，正好适合进一中。”
　　他中考时是市区前三，不知道在这边能达到什么水平，不过他已经提前做好了预习，应该问题不大，他想。
　　“兄弟，麻烦让让。”身后突然传来声响，一个比他稍矮一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挤过他身边的人，和他并排站着。
　　“嚯，一班啊。一班班主任不是‘火魔’吗？我这什么运气啊。”男生看了一眼榜单，突然唉声叹气，直捶自己的胸口。
　　方程听见他也是一班，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发型剪得很短，比寸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点，脸颊靠近耳垂处有一颗小痣，宽松的运动服被他绑在腰上，现在在甩着袖子表示不满。
　　他有点想搭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位兄弟，你是几班的？”男生突然开口，方程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一班。”他抿了抿唇。
　　“这么巧啊！幸会幸会。”男生摆出要握手的姿态，却好像觉得怕对方不喜欢这个姿势，换为点了个头。
　　“你叫什么啊？”他接着问道。
　　“方程。”
　　“方……程……哦找到了。你家理科特别好吗？给你取这个名字。”
　　方程：“没，我妈当时在教二元一次方程，顺手取的。”
　　“你妈妈是老师啊，那你成绩很好吧，中考排名多少啊。”
　　方程开始觉得这人有点聒噪。
　　“我不是本地人，中考嘛……成绩一般。”方程简单说道。
　　“哎！我成绩也很一般。”男生摆了摆手，“踩着分数线的尾巴进来的。哦对了，我叫关健，不是关键的键，是健康的健。”
　　“你名字也很独特。”方程感慨。
　　“嘿嘿，话说不用担心，这边考试也不是很难，努力学就好了。”关健憨憨地笑，刚要再说什么，人群外突然有人叫他，他回头，忙对方程摆摆手，“下次再见，我朋友叫我了。”
　　方程站在原地呆呆摆了摆手，低头笑了，第一个遇到的同班同学还挺友善，希望今后也不会太糟。
　　他领好开学要用的课本和资料，准备回家，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坐公交。
　　距离他搬进冯家已经过去一星期，他和周滢的关系依旧有些尴尬，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得到了缓和，起码他现在并不排斥她动自己的东西，也没有不耐烦她无意间的唠叨。
　　“都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空调开这么低，着凉了怎么办。换季了要把夏季的衣服收好啊，别喝冰水，你脾胃不好要注意。”话音戛然而止，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头了，接下来的几天周滢几乎不再多说话，她还是对这个大儿子心存愧疚。
　　方程倒是无所谓，他现在不外乎寄人篱下，有的钱用有的学上，面对母亲还是说不上亲热。
　　他想省着钱，假期也自己打点零工，他不想全仰仗冯家。
　　公交站点人不多，零零散散站在四周，学校和冯家不远不近，坐公交却要将近二十分钟，方程看了看手表，将书放在地上等车。
　　入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落路旁的枫叶，方程闭上眼，抬头吸了一大口凉气。
　　再睁眼，发现公交还远不见踪影，他便开始四处观望，这座城市的设施和故乡也差不多，有老人零零散散地闲聊，母亲带着孩子出行，身边一米左右两三个穿着校服短裙的女生在一起聊天，方程不认识这是哪个学校的校服，他也不知道这里有哪些学校。
　　中间的女生时不时地开怀笑，长相精致乖巧，杏眼含笑，耳垂却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是枚银质耳钉。她身旁几个女生有人烫了蛮夸张的卷发，有人别了五颜六色的发卡，还有人的裙子比别人不知短了几个度。
　　方程不理解这里女生的打扮，等到她们嬉笑着离去，车也快到眼前了，他提好东西准备上车，却看见那女孩身上掉下来张东西。
　　他俯身捡起来，是张传单，上面写了“轻乐咖啡”招聘周末半天员工，看图片环境不错，里面还夹了一张卡片，看起来是名片，和传单上是同一署名，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串号码，可能是咨询电话。
　　方程抬头发现女生已经走远，先收拾好东西上车，不知道那女孩还需不需要这东西，周末有空可以去试试，他想。
　　到家时正是中午，餐厅有香味飘出来，方程在玄关换了鞋子，王姨忙过来帮他拿东西。
　　“芳姨，不用了，我可以的。”方程轻声道，王芳是冯家的阿姨，也是一周前帮他搬行李的那位，他发现她真的很喜欢拿东西，做菜也很好吃。
　　冯家虽大，却只有两个阿姨，一个负责卫生管理，一个负责三餐杂务，王芳相处下来格外热情，她说自己孙子过两年也要上高中了，见了方程欢喜。
　　冯家的人大多叫姓氏，方程却更喜欢叫她们的名字。
　　“哎呀，就让我拿嘛，你看你每次都不麻烦我。”芳姨嗔怪着，嘴角却向上弯起，方程听见锅中水沸的声音，提醒她去厨房。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煮着汤呢，快来，菜都热乎呢。”芳姨将炖好的鸡汤端出来，催促他赶紧吃饭。
　　方程洗好手坐到桌前，看着眼前的三菜一汤，心里升起一股暖意，从前和父亲住时，吃不到家常菜，只有邻居阿姨偶尔送来一份时才能尝到，其余时间都在吃外卖。
　　冯家人中午不在家吃饭，这个时候餐桌上一般只有他自己，偶尔周滢也会坐下来陪他，但大多时候她都在自己的房间忙着通电话。
　　方程上次见到顾覃只是三天前早起发现她出门，这位夫人出门很早，似乎也在经管什么事务，但他从未见过老爷子，也未曾见过周滢现任的丈夫。
　　至于上次他们口中的孩子，他到现在都没见着个影。
　　他吃过饭帮王芳把东西收进厨房，倒了杯水准备回屋。
　　“哦对了，你房间里新添了小冰箱，给你一个人用的，夫人怕你不好意思总下来拿。”
　　方程没听懂这个“夫人”是谁，回味过来觉得应该是周滢，虽然冯家看似不怎么待见她，但手头的宽裕还很充足。
　　他上楼回房，一进屋就看见了有一人高的“小冰箱”，正对着门，他打开拉门，里面摆了几瓶水和饮料。
　　他胡乱喝了水，坐到书桌前，打开练习册开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