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门 陌生又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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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程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搬出沉重的行李，他动作有些笨拙，偌大的两个箱子搬下来后，瘦弱的身躯覆了一层汗。庭院里伫立的人很多，身穿黑色西服，却没有一个人帮他。车辆开到院门口就停了，别墅外冷清清的，没有人来。
他心里不知名的滋味愈发浓烈，虽然他知道母亲在这里过得不算很好，但也不知道是如此光景。
独自一人将行李箱拖到住宅门口，方程刚在犹豫要不要按下门铃，红木门突然打开了，周滢探出头来看见他，脸上窘迫的神情勉强褪了个干净，眼底换上笑意。
方程带着箱子站在门口，看着在这栋豪宅里有些怯怯的母亲，内心叹了口气。
周滢应了一声，将门开大了些，让儿子进屋，她牵上方程的手，让他有些不自然。
玄关后的走廊灯光些许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香气，应该是某种品牌香水，不过方程不懂这些，只觉得有些熏鼻子，一言不发地跟着周滢穿过去。
客厅的装潢不出他所料很豪华，但面积大就显得冷清了些，只有一位穿着西装，看起来应该是管家的男人站在沙发旁边，茶几上一杯咖啡正冒着热气。
“妈，我……接他来了。”方程感觉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抖了抖，看样子沙发上的，就是这家里的女主人，他妈妈现任丈夫的母亲，顾覃女士。
她放下手里的杂志，并未抬眼，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又轻轻戴上眼镜，方才往这边看：“方程，男孩子长得挺标致，还在上学吧，经你妈妈和她丈夫商酌，今后你就住在这里了，别担心，只管在这里过好你的生活。”一开口就把话全部说完，与寻常的贵妇不同，她带着一股压迫感，并不浓重但也足够让人正襟危坐。
见她并没有要与自己多加交谈的意思，方程也言简意赅地回答：“谢谢您，今后添麻烦了。”
身后走来一位阿姨，她帮方程提起行李，方程撒开周滢的手，转身致意后便跟她上了二楼。周滢轻叹一口气，低下头去站在原地。
“妈，爸他……不在家吗？”她几不可闻地问了这么一句，让面前的夫人摘了眼镜，捏了捏眉心。
“你没必要多委屈的模样，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下来，是你自己要把儿子接来的。”顾覃淡淡道，“我在这儿已经给足了你面子，那孩子在这里也只与你有关系，剩下的，我可以一概不管。”
“只是你别忘了，你和冯佚行，还有一个儿子。”
这回周滢周身都抖了抖，她咬咬唇，抬头往方程的房门看去，却看到门缝突然合上。
方程倚着门坐在地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起身去洗了把脸。
这个房间足够大，设施很全，带个内装的小浴室，看来冯家也没有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什么苛待。
不过，想来家大业大的冯家别墅也没有更差的房间了。
他现下思绪很乱，却在恍惚后毅然决然起身，将明显能看出原来是客房痕迹的房间收整了一番，将被褥床单换好，衣服放进衣橱，书桌摆好自己的东西之后，他从箱底掏出一本数学题，趴倒在床上。
却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
就这样又发了一会呆，方程心中只剩下烦躁，干脆脱了衣服，放了一缸冷水把自己泡进去，脸埋在水面下，闭上了眼睛。
她们刚刚说，他们还有一个孩子，对么。
那自己现在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是多余的那个吧。
她和他们一家三口不好吗？干嘛还要把自己接过来。
如果不是父亲去世，他方程也不会来什么冯家。
他越过好长一段路，离开曾经的城市，把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带着行李跟着不远万里跑来接他的母亲，来一个陌生的地方，在这里开始没来得及开始的高中学习，开启陌生却没什么期待的生活。
周滢找来的那一刻，他感到很惊诧，却压抑着内心的悸动顶着麻木的脸，现在说来，应该是委屈。
其实他不想来，但是看到周滢噙着泪花，低声下气好像哀求他的样子，实在不忍心甩开她的手了。
虽然小时候，好像是她甩开了他。
“妈妈，你要去哪里，不要走好不好，我会乖乖的，爸爸也会乖乖的。”
“程程，我们回不去的，妈妈坚持不住了真的，妈妈要去别的地方，等你长大，再来找我，好不好。”小方程踮着脚尖紧紧捏住母亲的衣角，却被昔日温柔轻抚他脊背的双手拍开，他大哭不止，视线变得模糊，看着眼前的女人穿着风衣渐行渐远。
“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爸爸脸上难得严肃，摸摸他柔软的头发，正视他的眼睛。
“程程，等你长大，再去找她，在此之前和爸爸在一起吧。”
等他长大后，已经没有再去抓住那双手的欲望了。
意识似一团乱麻，方程看见前方有好大一片海，他沉了进去，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在一片静谧中渐渐地沉下去。
“程程，程程，醒醒。”感觉有人在晃自己，方程睁了睁眼，看见周滢弯腰在探他的额头，“怎么睡在浴室里了，都秋天了水还这么冰，快起来。”
方程起来穿好衣服，觉得头有点疼，冷着脸回了床上，发现行李箱被收在一边了，箱底的书都被翻了出来并排摆在桌上书架中，虽然一看就知道摆放的人很生疏，不清楚他日常放置的布置。衣橱的门半开着，里面堆叠了几条秋季的毛毯和几件新衣。
这种感觉令他有些恍惚，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周滢从浴室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床上，慢慢走了过去。
她几次要开口，最终只说出了：“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碗粥。”
从床边走到门前的几秒，时间又仿佛特别漫长。
她猛然回头：“程程，那时候，是妈妈对不住你。”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方程没敢回头，只是呼吸的起伏变得更猛更急。
直到门被扣上，他才放软了身体。
心底有什么东西翻涌出来，火山爆发般又汹涌似浪。
原来这么多年，他只是想要一个道歉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