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 永不落幕的爱 空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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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病房里，小男孩已经坐在那里看了好久的树。
他穿着白色的病服，身上被插着几根针管，身上到处都是针孔的痕迹，苍白的皮肤和青紫色的血管看上去特别吓人。
莫里垂下眼眸。
爸爸每天都在忙，就算是爸爸请的护工也不会天天只看着他。
他太孤独了，可是他要懂事。
为什么会这么不幸呢？还只是个孩子的他居然得了绝症。
他还有好多愿望没有实现呢。
他答应过爸爸一定会给他买一个大大的房子，一定会功成名就，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可是现在很快他就要留下爸爸一个人了。
冬天要到了。
外面的树叶已经变成了青黄，风一吹就抖落下来，散落满地，到处都充满生命枯萎的气息。
他也快死了吧，就算爸爸总是不肯告诉他，从小懂事的他也猜到了。
他静静的看着树叶一片一片的往下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就像他凋零的生命，迟早有一天会被透支，投入死亡的怀抱。
看累了，他睡着了。
模模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真的是一个黑色的影子。
一个人形的，不可名状的生物站在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的面容隐藏在一片升腾的迷雾中，莫里什么也看不清。
他该恐惧的，这并不像人间该出现的自然现象，但又或许是知道自己快要死去的缘故，他居然就这么睁着眼睛和那个黑影一直对视着。
有点像……死神？莫里想起了小时候在童话书里看到的死神。
“你是死神吗？”
最终他鼓足了勇气问那个看上去就不是很友好的黑影。
黑影看着他，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中响起。
“是的。”死神点头。
他并没有小男孩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反而出乎他意料的很和善。
这个孩子快要死了，他是来收割他生命的。
这个新来的世界似乎并没有神明，当他和爱神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权柄不知道为什么和这里的世界意志融合了，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死神。
但是和神话世界拥有冥土不一样，在这里他并不需要卖力的工作，因为这里的世界会自动安排每个生灵的归宿。
他的存在就显得没有那么太必要。
不过由于他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很多属于神话世界的新鲜的灵魂，超出了这个世界应有的工作负荷量，所以他必须要承担这一部分的工作。
“死神叔叔，你是来带我走的吗？”似乎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们依旧富有想象，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只是睁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太过于瘦弱的身体显得他越发可怜。
“是的。”死神似乎性格一直都是这样的冷淡。
因为他是掌管生死的神明，太过于热烈的感情早已消磨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只有生命中最初那抺鲜艳璀璨的光才是永恒的颜色。
“你时间不多了，有想见的人联系一下吧，不要留下遗憾。”似乎觉得少年确实有点可怜，他破天荒的多说了两句。
莫里垂下眼眸，他还年轻，他还不想死。
还是一个少年的他明白了太多不该是他知道的，他不能毫无遗憾地死去，可即使他没有看淡生死，却无法改变。
最终，少年就像一只濒死的蝴蝶，停止了最后的纠结与挣扎，只是抬眸露出一个恳求的浅笑。
“死神叔叔，可以稍稍等我一下吗？我爸爸工作很忙，可能现在不能来。”莫里弱声弱气地哀求，瞳孔里充满了歉意。
他很懂事，正是因为太懂事了，所以才会这么卑微。
他帮不了辛苦工作给他治病挣钱的父亲，他只是父亲的一个累赘，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是死亡，或许才会过的更好。
死神似乎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温柔的死神，也看惯了生死离别，所有的命中注定有时候神力也无法改变。
这世界上始终是会留有遗憾的，直至生命尽头，也无法实现的遗憾，这才是人生。
他或许可以帮一个，却帮不了所有人。
所有人终将化为时间的烟尘，而人类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是早已站在另一个维度之上的神明，曾经的他也不明白人类的所作所为，最无情的神明在获得爱之前从来没有过温度。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一小部分。
但爱到底是什么？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看着手中的倒计时，他点点头，在时针上多拔了三个小时。
“可以，天黑之前。”
孩子疲倦地露出一个微笑。
不含任何杂质，单纯的微笑。
很像安西。
笑的很好看。
死神评价道。
可是过了一个半小时，死神没有等到他的父亲，但是等到了自己的媳妇儿。
直到死神肩膀的爱神逆光踏着别人看不到的白鸽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礼貌地敲了一下窗户。
“赛拉斯，我已经把花送完了，今天撮合了120对情侣呢！”
窗户自动打开，美貌的少年被死神抱了满怀。
“安西很厉害。”死神充满迷雾的脸，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琥珀色的双眼清澈到可以看见爱神的身影。
莫里眨眨眼，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幻觉一样，爱神那种不属于人世间的美和亲切感，让他觉得自己产生一个美妙的臆想。
“你……”爱神在死神的眼眸中沉迷了两秒钟，才突然发现还有人看着他们，害羞地暗示死神不要太过。
而直至现在也依然不解风情的死神，则苦恼地曲解为爱神是想审查他的工作情况。
他今天真黏人，不过他真的好可爱……
“再等等我吧，他是我今天最后一个……”
爱神看着在床边偷偷瞄他和死神的瘦弱孩子，回瞪了冷漠的死神一眼。
“你好，小朋友。”
爱神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作为曾经掌管世界所有爱的神明，他天生就拥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哪怕只是简单的微笑，也会让人产生巨大的好感。
莫里愣了愣，最后也扬起一个笑：“漂亮姐姐好。”
这次连死神都忍不住唇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爱神嘴角轻微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小声纠正那个孩子：“是哥哥。”
莫里愣了愣，从善如流：“哥哥好。”
莫里瘦弱又苍白的样子似乎触动了爱神的某种回忆，他很快和莫里聊了起来。
原本沉重的病房里很快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死神看了看么钟表，不出意外至多还有一小时就会天黑。
莫里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他太累了，累到所有都要永远的沉寂过去。
爱神的眼晴依旧那么柔和，但是多出了几点不易看见的泪光，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没有让死神看见，但死神还是看见了。
他抱住心情低落的爱神，低声询问：“你为他而感到难过吗？”
“我记起了很多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那些痛苦和爱，我终究不能忘记。”
“我们都没能等到自己想要的，就被迫永远失去。我知道人生总会有遗憾，但是有些事的确会让人抱憾终身。”
“你不要难过，不然我也会很难过，这里疼。”死神靠在爱神肩膀上，指着自己的心脏，面无表情的脸上愣是只用眼睛就表达出了委屈的情绪。
“我不能改变他的命运，这是每个人命中注定的必然，但是我可以多给他一些时间，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安西……”
死神尽力安慰着爱神，他并不会什么花言巧语，只能用笨拙的语言尽量去讨爱神的欢心。
他现在能够理解人类对生命的渴望，也是爱神教会他的。
如果有一天，爱神如同人类离世一样永远离开他，就算再相见，也是另外一个人。即使重逢于人海，他们也只是两个再也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也许也会像一个凡人痛哭流涕。
光是想象这样的场景，他就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疼痛。
不过这样的事，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生。
因为就算死亡，也无法将安西与他分开。
因为他就是死亡。
从选择他开始，爱神就永生永世也无法离开他了。
护士来巡查了，她检查到了莫里的异常状态，连忙叫人把他送进了急诊室。
“时间快停止了。”死神望向手中的钟表。
那些穿着白衣的天使焦急地工作，想从他的手中抢人，但是其实在几个小时之前莫里就应该失去一切生命体征的。
是他强行为他添加了时间。
在这段被添加的时间中，莫里的身体超负荷运转，即使是活着，但实际上也非常痛苦，他种下因，这就是必然要接受的果，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改变。
“他的父亲呢？”爱神垂眼，不让死神看见他眼中的泪意。
“他父亲为了他每天打几份工，可是就算再累，也会每天坚持在天黑之前赶到医院回来看他。”
“他会来的。”死神安慰爱神，也相信莫里的父亲。
所以他才和孩子做出了这样的约定。
终于，孩子的父亲赶来了，他本来还在壮年，可生活中就是压弯了他的身体，让他变得饱经沧桑。
“孩子，我来了。”
他隔着一扇门，对着手术室里的孩子泪流满面。
是他没用，不能给孩子应有的生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昏迷的莫里突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苍白微笑，接着又闭上了，眼角划过一滴眼泪。
“滴滴——”
心电图变成了直线。
“快，准备胸外按压！”
……
“滴滴——”
“病人心跳恢复正常，各项生命体征逐渐好转！”
……
“通知家属！”
……
病房外，死神气息虚弱地趴在爱神身上，一脸可怜兮兮。
有委屈一定要好好的表现出来这招可是爱神教给他，他可不会白受罪，必然要收取一点利息。
莫里在这里过完生命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快乐的一天。
原本有诸多顾虑，不敢出去的他那一天在父亲的照顾下去了他从来不曾去的游乐园，父子俩重温了许多快乐的回忆。
他是在父亲怀里去世的。
当他失去生气的那一瞬间，一米八顶天立地的大汉突然就蹲坐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后来，爱神牵着死神在莫里的墓地上送上了一朵花，在光秃秃的墓碑旁，他又种下了一粒种子。
最终在某一天，那粒种子生出了一丛鲜红欲滴的无名之花。
那是神话世界特有的花种，意为永不落幕的爱。
这世界，终有连死亡也不能阻止的。
他来自命运，又超出了命运。
至今，死神仍然不明白，究竟是爱让死亡成就了永恒，还是死亡让爱成为了一种永恒。
又或者，
两者皆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 永不落幕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