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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砰!”天花板上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弗朗茨·格林德沃?的咆哮声透过层层被褥,传入盖勒特耳中。

      “你这个格林德沃家族的败类!你给我滚!滚!”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爸,你喝多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弗朗茨的声音更加狂暴,“是你害惨了你弟弟,害得格林德沃家断子绝孙!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里夏德?……”

      “你以为我不爱里夏德吗?!你以为我就不伤心吗?”提到里夏德,母亲也激动起来。

      “你伤心?雷奥妮·格林德沃?,你高兴都来不及!我所有的财产,家族的一切,全部都归你了!你早盼着这一天了!”

      雷奥妮气得声音更大了:“你真的以为我稀罕你那些破钱吗?!”

      “你的弟弟,从来不让我操心,而你,只会制造麻烦!先是吵着要去公立学校,结果学得不三不四,和男学生混在一起,从来学不会检点……”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横加指责?!”

      “逃婚!和那个野男人私奔!你还有脸回来!肚子里揣着那个男人的孽种!”

      “砰!”一件更大的物体在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盖勒特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他死命咬着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他抖得很厉害,滚烫的泪水打在枕头上,不一会儿,他的口中充斥了血液的咸腥和温热。

      雷奥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里夏德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你的孩子吗?!我生了盖勒特,盖勒特就不是你的孩子吗?!”

      “妈妈。”盖勒特的嗓子里呜咽着说出这个含混不清的词。

      他感到天旋地转,奢华的天花板整个向他压倒下来,争吵声仿佛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他喘不上气,他想逃离。

      “怎么还发烧了。”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语气中满是担忧。他皱了皱眉,想要摆脱,四肢却沉重得像铅块,无法挪动。

      后知后觉的头痛一下子涌上来,将他裹挟。他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呻吟:

      “水。”

      有人起了身,却被制止了,又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说话了:“没事,让我来。”

      一抹明亮的红色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伸到他的肩膀下面,温和而有力地把他的上半身托了起来。动作很缓慢,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盖勒特,你听到我说话吗?你还好吗?”

      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此时此刻,周边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在他的耳中嗡嗡作响,直叫他头痛欲裂。

      好吵。

      “盖勒特,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想让那个人安静。他想喝水。

      一只温暖的手将他的头缓缓移到自己的肩膀上,一股墨香立刻扑了上来,将他裹挟。那样熟悉的味道,就好像几十年前,几百年前,他就曾经闻到过一样的香味。

      是羊皮纸的那种干燥的木香,还有仿佛阳光的香味。

      不,阳光是没有香味的。

      他的喉头一瞬间涌起一股苦杏仁的味道,蔓延了整个口腔,强烈的呕吐欲让他一时夺回了自己身躯的控制权。

      一时的清明,只是让他堪堪从那个人的怀抱里逃出来,他猛地磕在床沿上,剧烈地干呕起来。惨白的光线让他觉得光怪陆离。

      眼前的景物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

      ——“我死了。”

      ——“不,你没有死。”

      一时间,身边的人乱成一团。

      原来不止一个人,起码有两个,不,三个,他们都扑上来,搀住他,防止他从床上滚下去。

      “水。”他再次发出嘶鸣,像是将死的飞鸟,再也无法展开双翅的苍鹰。

      ——“没有人爱我。”

      ——“你说对了,没有人爱你。”

      终于他活了过来。他感受到了冰凉的液体从他的喉管流下,浇灭了嗓子底灼烧的火焰,终于,炽热得以冷却。

      昏沉又爬了上来,将他吞没。

      盖勒特害怕地看着黑洞洞的门缝,仿佛那门缝后面藏着什么可怕的怪兽,一张嘴就会把他吞噬。

      盖勒特知道那只怪兽在那里,他知道那只怪兽一直在那里。那是他的梦魇,他自出生起,就摆脱不了的诅咒。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他听到了脚步声,“咚咚”,“咚咚”,敲打得很有规律,叫人心悸。黑夜更寂静了,天地间只留下这一个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房门被推开了,盖勒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一只冰凉但温柔的手覆在了他脸上,在那一瞬间,盖勒特突然安下心来。

      “盖尔,你睡着了吗?”雷奥妮`格林德沃的声音柔和悦耳,丝毫听不出不久前和弗朗茨吵架的歇斯底里。是的,母亲面对他的时候从来不会展现出那种骨子里的戾气,尽管那种格林德沃家族世代相传的暴戾与焦躁根本无法掩饰。

      盖勒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直冲面门,熏得他差点咳嗽起来,但他强压下不适,装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像一个普通的,对着母亲撒娇的孩子一样,伸出双手,抱住雷奥妮的一只胳膊:“我才刚刚睡醒。”

      “你没听到什么动静吧?”雷奥妮无法掩饰自己心里的不安。

      盖勒特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辣辣的,他奋力地闭紧了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幸好,这里太黑了,妈妈什么也看不见,盖勒特这样想:“没有,妈妈。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就想来看看你。”雷奥妮笑了,伸手将儿子从厚厚的被褥里捞了出来,她原本不想显示出自己的脆弱,却还是忍不住将盖勒特紧紧抱在胸前,良久说不出话来。

      盖勒特无意中摸到了母亲脸上的泪水,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无法动弹,他慌乱地用手去抹母亲的泪水,却拦不住雷奥妮的泪流成河。

      “妈妈,你不要哭。你是为我哭的吗?”

      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他和他的亲生父亲,全都不应该存在,这样,妈妈就不会为他哭泣了,大家就不会这样痛苦。

      雷奥妮摇着头,想要安慰他,却说不出话来。

      雷奥妮想告诉他,他是她最爱的儿子,是她的骄傲,是她用生命也要保护的珍宝,但是她说不出来,她只是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不住地流泪。

      “妈妈,你不要哭,你知道吗,今天我学会了漂浮咒,我自己学会的,我表演给你看。”

      雷奥妮终于忍不住了,她将儿子的手握在手心里,痛哭失声:“盖尔,妈妈很高兴,真的,你是妈妈的骄傲,你永远都是妈妈的骄傲。”

      “盖尔,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雷奥妮凝视着儿子的脸庞,在黑暗中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妈妈把光明送给你,希望你的一生永远不会迷失在黑暗里。”

      雷奥妮伸手拿过床头柜上一个装糖果的玻璃罐子,将里面倒空,把罐子放在盖勒特的膝头,从袖子里抽出魔杖,说:“盖尔,你看好了,以后,每当世界上没有光明的时候,你就是唯一的光。”

      “火焰熊熊。”

      冰蓝色的火焰霎时间在瓶子中点燃,像极了海洋,像极了天空,像极了他的眼睛。盖勒特惊愕地看着膝盖上的瓶子,将它捧在眼前,呆呆地看着闪烁的火苗。暖意驱散了纽蒙迦德永不结束的寒冬,驱散了格林德沃家族永不湮灭的孤独。

      “火焰熊熊。”

      “火焰熊熊”“

      “火焰熊熊。”

      “那就麻烦你了。”阿不思·邓布利多郑重地握住西德尼法官的手,“实在是不好意思。”

      多姆尼克·西德尼?法官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不麻烦,真的不麻烦。”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威森加摩会让我死一万遍的。”

      “或许我该自己去和他们解释?”邓布利多提出。

      “不不不,还不到那个份上,”多姆尼克摆摆手,“教授您放心,我搞得定。就算是我为我夫人做的一点事情,您并不欠我什么。”

      邓布利多曾经猜想多姆尼克·西德尼或许会和格林德沃长得很像,毕竟文达·罗齐尔曾经一度想要嫁给格林德沃,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多姆尼克几乎可以说和格林德沃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

      多姆尼克·西德尼是美国人,一头茶色的卷发,还有一双温和的灰色眼睛,眉眼间带着常年从事法律工作的严厉与温柔。多姆尼克是随和的性格,甚至有点自来熟,一见到他就热情不已,简直和格林德沃的暴躁性格天壤之别。

      邓布利多一时有点好奇,文达究竟是如何和这位威森加摩的法官谈到了一起,还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毕竟,这两个人的气场看起来,可是相当的……不同。

      “威森加摩很生气吧。”邓布利多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说这句话。

      他什么都没表示,谁都没告诉,直接就把盖勒特·格林德沃从纽蒙迦德带了出去,把不明真相的国际巫师联合会吓得乱成一团,以为格林德沃又越狱了。

      最后搞清楚格林德沃去向的国际巫师联合会气得上蹿下跳,恨不得把邓布利多拉到联合会议席上一顿臭骂,但是人人都知道阿不思·邓布利多是下一任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最强有力的候选人。对此,联合会成员们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威森加摩最先坐不住,他们想把邓布利多送上被告席,最好给他判个游街示众。这个时候,是多姆尼克·西德尼法官出来宁事息人,表示格林德沃的状况现在确实不适合待在监狱里,而且表示大家一定要相信邓布利多教授能够控制好格林德沃,还把邓布利多拉出来发表了一个声明。

      这场声明的结果是——威森加摩的法官和陪审员们看着舌灿莲花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一时感到有点恍惚——他们看到的似乎不是邓布利多,而是格林德沃。

      最后,威森加摩勉强同意让邓布利多暂为监管格林德沃,并且等到格林德沃的情况好转,就必须主动把他送回去。邓布利多同意了,国际巫师联合会也同意了,皆大欢喜。

      “外边的事都交给我,您只管格林德沃先生身上的事,”多姆尼克愉快地表示,“我保证处理好。”

      邓布利多还是不大放心:“你知道,威森加摩都是一群……你真的不需要我出面?”

      多姆尼克叹了口气:“我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忽悠他们了。”

      邓布利多噎了一下,点点头:“那好吧。”

      他们转头看了看一边依旧在沉睡的格林德沃,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文达刚好端了一盆热水,从墙壁中间走进来,看到二人都如此沉默,不由得也看向格林德沃的方向。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先生的问题。”文达把水盆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邓布利多教授,谢谢您。”

      邓布利多低下头,轻轻摇摇头:“没什么可感谢的,罗齐尔夫人,我只能尽力让他恢复。”

      “只有我觉得不要恢复更好吗?”多姆尼克插嘴。

      邓布利多和文达都看向他。

      “你让他恢复记忆,只为了让他重新回到牢房里。”

      邓布利多似乎突然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他知道把格林德沃带回来无异于是对他的第二次伤害,他知道格林德沃的未来只有囚禁与死亡,但是他还是要这样伤害他。

      你升起,只为坠落。

      “多姆尼克,”文达也感受到一股凄凉的情绪包裹了她,但她还是无奈地说,“可是这样的先生,我看到了更加难过。这不是先生。这不是他。”

      盖勒特·格林德沃,直到被押送进暗无天日的牢底,也没有弯过一下膝盖,押送他的傲罗依然畏惧他,哪怕他只是一个囚徒。

      一位君王。失去了王冠的君王。

      她一直记着格林德沃说,我们是暗夜里的光芒,她一直觉得先生是对的。为了改变一个世界,为了颠覆一个政权,只要是格林德沃说的话,她什么都愿意做。因为她始终坚信自己没有错。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所有人都说他们是邪恶与黑暗的化身,他们想要将整个光明的世界拖入黑暗之中。于是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我真的是一个坏人吗?我错了吗?如果我真的错了,我又错在哪里?

      所有的鲜血,所有的牺牲,为了什么,又为了谁?

      格林德沃最终得到什么了吗?

      格林德沃倒在自己爱人的魔杖下,整个世界都将魔杖对准他,不仅仅是时代不容他,命运不容他,更是他自己不容他。不顾一切的毁灭,重塑,只是一个种族主义者最后的挣扎,一个权力的孤独者无力的抗争。

      没有人能毁灭盖勒特·格林德沃,除了他自己。

      入眼的是鲜红的火苗,在壁炉里愉快地跳跃,像是阳光的精灵,撒播着温情,却带来刻骨的孤独。

      “火为什么是红的?”他突然问。

      闻言,一团更灿烂的火焰倾倒在他的胸前,火红的长发飘到他的脸上,惹得他想要打喷嚏。瞳孔一时有些失焦,待到他能够看清身前的景物,他看见一个人正从他的正上方看着他,带着微笑。

      “盖勒特,你终于醒了。”阿不思·邓布利多坐在床边的高脚凳上,难掩眼中的疲惫。文达夫妇走后,他一个人在这里守了一整个晚上,现在困得睁不开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一直凝望着壁炉,良久,他说:“这不对。”

      “什么不对?”

      格林德沃转而看向邓布利多:“为什么火焰是红色的?”

      邓布利多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啊,对不起,你只见过蓝色的火焰吧?”

      “蓝色。”格林德沃喃喃念道。蓝色,大海的颜色,寒冰的颜色。最炽热,最深情的火焰,最冰冷,最惨淡的火焰。

      “对不起啊,我不会,我的火焰就是红色的。”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其实红色也挺好看的,我觉得挺漂亮,你觉得呢?”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试试自己改变它的颜色啊。”邓布利多心头一动,想要引诱格林德沃尝试一下魔法。

      但格林德沃利落地摇了摇头,相反地,他直直地看着邓布利多,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

      “你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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