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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宴情薄暗忧生 走进前厅中 ...

  •   走进前厅中才发现,不仅碗筷摆好了,爹和二娘、大哥二哥均已坐定。

      爹看见我走进来,只问了句:“身子好了?”

      未等我回答便举起筷子说道:“饭菜都凉了,吃吧。筝儿,你坐吧。”

      我走到二哥身边,坐下,举起筷子来,二哥连忙把我爱吃的莲芹虾仁往我身前挪了挪,我对他笑笑,他舒了口气说道:“筝儿你好了就好,几日没见着你,就觉得清瘦了。”

      大哥白了他一眼,却不说话,二娘却在旁笑道:“不至于。厨房单烧的小灶不比我们家常吃的差,我看筝儿倒是丰腴了些。”

      我自从爷爷出事后,便再懒得理会她。便自顾自的夹菜来吃。我环顾桌周,却不见娘,心下疑惑,便悄声问二哥:“娘亲怎么不来吃饭?”二哥也低声答道:“听说大娘身子不适,已经有几天都没来前厅了”然后看看二娘和大哥的面色,更低声的说道:“我前日想去看,结果大娘只说身子不适不便,就没让我进去。”

      大哥在旁笑道:“便只有你孝顺,我也不是去问了安么?大娘该和筝儿是母女连心,筝儿都没去,你抢什么孝名?”这话说的我和二哥脸上均觉难堪,我暗自怪自己日日去给爷爷请安,却忽略了娘,真是该死。

      爹清嗽一声,慢下筷子说:“你们娘只是耐不得热,多吃了些冰镇的梨汤,郁了胃寒,不用去请安了。筝儿也不用。”

      我听见也是不答,只是一心惦念这娘的身子,匆匆的用了些饭菜,便罢了筷子,福一福,道了声我用好了,便离了前厅。我走出的瞬间听得大哥又朗声笑道:“爹,二娘,我看筝儿大了,脾气也大,性子也大,赶紧找人家嫁了的好。”

      我向来懒得搭理大哥,自从我认为我不用再同他计较以来,便不再为他话语上的刻薄难过。可是多少年前,我也曾为受了他的气而嚎啕大哭。

      记得五岁那年,我随着哥哥们一起上了家塾。每日二哥都亲自把我送回院子里,有一日出了塾,大哥见二哥又送我回去,便一路嘲讽嬉笑,弄得二哥好不难看,快到我住的院子时,我小小年纪再受不得大哥言语,就脱开二哥的手用头狠狠的顶向大哥的肚子,大哥被我顶个趔趄,随之大怒。他抓住我头发的小发髻拖着我转圈,我手舞足蹈的哭喊着,却无济于事。二哥在旁看的心急,只喊道:“哥,哥,别伤着筝儿。”更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候,奶娘闻声从院子里出来,抓住大哥的手臂,大哥吃痛便松开我,奶娘顺手一把将大哥推坐在地上,大哥先是发愣,然后竟然也哭了起来。二娘这是也翩翩走来,倚门说道:“他可是老爷老太爷的宝贝疙瘩,如今被个下人欺侮了去,哼。顺娘,你只去自己领罪吧。柯儿,我的大少爷,难不成你个大少爷也就只会坐在这儿哭了?”说罢便一手拉起大哥,一手拉过二哥,往她厢房中走去。奶娘对我说:“你先回屋,我去领罪。”便扭头往了正院。

      我回到屋里后,等到半夜也不见奶娘回来。这原是料到的,祖父和父亲对大哥的宠溺非同一般,就是二娘说了大哥的不是,父亲脸色也要黑一黑,何况奶娘闯下如此大祸,这祸端还是我。五岁的我对着镜子垂泪,本就不好看的脸被我哭得丑成了一团。突然,奶娘就出现在我身后,我扭过身子就搂住她的腰际,蹭了脸上的泪水。她抚着我问:“以后若是奶娘不在了,你再受欺负又怎么办?”

      我边哭边道:“奶娘不会不在。要是我再受欺负,我就哭,哭到他松手。再也不要奶娘替我操心了。”

      她笑道:“傻孩子,他是你哥哥,如今你是在家里,受了委屈自然哭哭就好,自然有人来解决事端。以后不在家中,受了坏人欺负又怎么办。除了你哥哥,谁会为了你的眼泪松手?”

      我抬脸望着她,思索了一会儿。

      她依然笑意盈盈,问着我:“若是下回,你再受了欺负怎么办?”

      我擦干眼泪,坚定的说:“若他再敢揪着我头发,我就跑。跑不过,我就打他踢他。我也要揪着他头发!”
      奶娘笑得更灿烂了,自言自语似的道:“那我便教你些打人踢人的功夫,再教些逃跑的功夫,看看你以后会不会揪着别人的头发?”

      说罢便拉起我手走到门口,抄起我的腰际轻轻的就跳向房顶,飞向院外。

      身后,钟离府一片寂静。那是我人生最奇妙的一次体验,我在我最熟悉的人身边,嗅着熟悉得让我想睡觉的味道,飞向一个陌生的林子。从那日以后的几年中,每晚,在这个林子里,一个妇人带着一个看似孱弱的小姑娘,学着轻身的功夫,学着打人和踢人的功夫。

      只学了五年,我便知道,我再不用被大哥揪着了,我不用为着那些事与他计较,我知道,若是真的打起来,学了粗浅骑射和轻身功夫的他,怕也不是我的对手。奇怪的是,我们后来其实也没有那么猛烈的冲突过,他收敛了些,我也隐忍了些。

      小时候的我也常常好奇,奶娘是如何学会这些功夫的,我终究没能忍住,开口问了她。她眼中似含泪水,说这是跟她早已去世的丈夫所学。奶娘的夫君原是钟离府的家将,大概也是功夫精妙为人勇猛。我看到她眼中的泪水,知道这是她的疮疤,从此便不再触碰。

      我绕过喧闹的正厅,来到正院左手的厢房门口,刚欲推门进去,之间门已打开,母亲的随身侍女翠容从门内出来,又将门反手带上,轻声问:“小姐今日如何来了?”

      翠容在母亲身边多年,是母亲的近侍,我向来敬重亲近。

      我上前去,挽住翠容的手臂笑道:“翠容姐姐,我才听着说娘病了,便来瞧瞧。娘不会已经歇息了吧?”

      翠容抚开我的手,说:“夫人没大碍,只是怕闹,你今日也不用进去看,等改日夫人精神好了,自然就唤小姐来玩耍了。想必老爷应该也吩咐过的,小姐少爷一概不用探望,这也是夫人的意思。”

      “娘究竟什么病,严重成这样,连人都见不得了?”我心下有些疑惑。

      “哪有什么严重的病呢?不过是着了头风,想多歇着而已。这几日只是不愿见人,只是安静的在院子里走动走动而已。头疼怕惊风,因此不愿意你们这些年轻人来闹罢了。小姐快回吧,当心扰了夫人休息,好不容易才睡下的。”

      翠容半请半撵的把我往娘的院子外送,我只是回头张望,一没留神,脚下一绊,竟然跌了下去。

      翠容慌忙把我扶起帮我掸着身上的土。原来是旁边花坛中有株枯萎的向日葵倒下,才绊了我。

      我心下一沉,拉住翠容说:“把这枯了的花草剪一剪,倒在这儿不像话。”

      说完这句便转身走出娘的院落,我感觉得到背后翠容暗淡的目光,和她在我身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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