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铃》砾芽

16、相守（十六）

　　工作之后，会发现原来是没有假期的，领导、老板一定想方设法找补回来，过度放纵往往要导致日后的加班加点。
　　陈杨瞧着办公桌上一堆文件资料，揉揉太阳穴，端着杯子去茶水间冲咖啡。拿着手机确认信息，嗡嗡地响了好久，他一直在忙，没顾得上回复，程恪生便又开始了轰炸。
　　最后的一条居然是“少喝咖啡”，他笑笑，这么心有灵犀，随之饮下一大口浓咖啡。
　　再往上翻翻：多吃水果；早餐一定要吃；春季多发感冒，多穿衣服；房贷已还清，存款和买车基金在床头柜第二个格子里；冰箱屯了肉、鱼，尽快吃完；新买了几套西装，放在沙发上，不能水洗……
　　“什么嘛。老妈子一个。”
　　陈杨又泡了杯大红袍，讨好地给师父送去。老郑并不支持他现在的生活状态，可也不反对，是一个中立的和平者，并且在陈杨的软磨硬泡下答应绝不向他家人多嘴一句。
　　回到工位上，陈杨将硬盘包裹好，下了个宅急送，给陈迪送去，文件太大了，传送不方便。快递员上门取件，才发现有两张硬盘叠在一起，样式一模一样，不仔细看真就容易当作一张。
　　叠在下面的那张硬盘上标注了小纸条：新婚礼物，希望你喜欢。
　　“什么呢？”陈杨好奇地将硬盘连接到电脑，读取，只有一个文件夹，打开，chapter 1，chapter2，chapter3，一直到chapter16，“视频，动漫吗？”他点开第一集，开头是一间简陋的咖啡厅，麻将牌拼凑的咖啡桌，男男女女一屋子人，然后场景一换，一位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映入眼帘，“好熟悉的画面。”接着看下去，那男人遇见了一个小瘸子，这……这不是他和程恪生的事嘛！陈杨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感动，弟弟居然把他们的故事做成了动漫，这份新婚礼物太大了！
　　对于计算机这个行业，他了解的并不多，只听程恪生说过几嘴，动漫的制作相当耗时耗力，得一点一点地调画帧，精确到每一根头发丝。陈杨看了眼时间轴，二十五分钟，十六集，相当于一部动漫了，程恪生一个人是如何做出来的！又是工作，又是接私活，还要煮饭做家务，更得陪他。想起有几个周末，午睡醒来，见程恪生没有躺在身边，他便直接大喊大叫开来“周末你必须好好陪我！不搂点东西睡不踏实，滚过来！”，程恪生就会乖乖地躺在他身旁，两个人腻在床上，一呆就是一下午。
　　陈杨怀着感动以及感激的心情给程恪生去了电话，响了一声，接通。
　　“哥。”
　　程恪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感冒了吧，让你晚上踹被。”
　　“没，喝点热水就好了。”
　　“礼物，我看到了，很喜欢，谢谢我们家才华横溢的大设计师，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给你点甜头，想要什么奖励？哥全都满足你。”
　　“你喜欢就好。”
　　程恪生那边很安静，没有一点杂音，“你在哪呢？几点回家？”
　　“在公司，小会议室，下班了就回去。”
　　“哦。想听听我这个业外人士对于你作品的意见吗？”
　　“想。”
　　陈杨按下空格键，“我很喜欢这个色调，有点小清新的感觉，构图、画面也都不错，光线处理的极好！透过玻璃窗打在男主角的脸颊，暖暖的很温馨，人物的动作流畅自然，总的一句话，不愧为我家小恪！怪不得能轻而易举地解决了陈迪公司的技术麻烦。但是吧……有一个小小的缺点，你自己猜。”
　　“建模不够帅。”
　　陈杨暗道：这小子，一语中的啊！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说说。”
　　“老公，你在我心里是天底下最帅最完美的男人，没有之一！建了几十个模，没有一个满意的，无奈只能挑一个相对接近的，我画不出你的样子，只能将你刻在心里面，一遍又一遍地在视网膜上重建。”
　　“挺有自知之明啊，口头表扬一次。今天早点回家，大半天没见了，想你。”陈杨按了播放键，两年前的爱情故事在屏幕里重演。
　　“嗯，我也想你。”
　　“挂了，一堆工作呢，视频我留着慢慢看，亲一个。”
　　听着手机那头的程恪生很大声地亲了他一口，陈杨满意地挂断电话。
　　看完一集，又投入到资料海洋中，他主打经济类案件，两天后有一场二审，拿下了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三点钟要去见对方律师，应当尽快梳理清楚案情，合伙人投入资金分歧，闹着要分家呢。
　　偏生脑子里都是动漫内容，视频视角是程恪生的，和他头脑中的爱情故事大体无异，却又很新奇。看完第一集，他才知道，小恪在北京还有一个姑姑，被姑姑强迫着参加相亲会。那天，相亲对象是满意程恪生的，他拒绝得很果断，然后匆忙地追了出去，地铁站分离后，程恪生一直想着他呢，工作不专心，还挨了批。下班后，失魂落魄像丧尸般在地铁站一遍又一遍地徘徊，哪有什么偶遇，只不过是有心人刻意彩排罢了。
　　第一集的结束点才叫绝逼，是他俩初夜的情形：陈杨醉的不醒人事，程恪生艰难地把他扶到出租屋低矮的床上，细心地照顾他，然后，就如小恪说的那样，他开始撕扯人家的衣服，就到这里，第一集结束。
　　忆起自己醉酒丑态，陈杨只觉得无比丢人，不知落在程恪生眼里又是如何，下一集就会有交待了吧。他更好奇的是两人第一次的情形，那些细节！还记得小恪说疼，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又是怎么做的？他发了疯地想知道，无奈实在没时间了。“老婆太狡猾了，就会吊人胃口。”
　　赶巧老郑经过，敲了敲陈杨的办公桌，“收敛一些，下午的案子很重要。”
　　“知道了，师父。”陈杨带着一堆资料出门。
　　谈判是艰难的，同时又是顺利的，一切都按照着陈杨的预判发展，双方当事人都没有和解的打算，分崩离析是必然。
　　熟人闹开就是彻底撕破脸皮，加之深知对方底细，出起手来，招招致命，长久积累的感情终究是敌不过长久攒下的怨气。
　　一面感慨人间百态，一面推开家门。“还没回来啊。”陈杨开灯、换鞋，餐桌上摆着一桌菜，汤碗下压了一张纸条：加班，热热再吃。“臭弟弟”，陈杨把纸团一团，扔进垃圾桶，随便热了两个菜，扒拉两口，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追起本人倾情出演的动漫。
　　他倚在床上，手指哆嗦地点开第二集，弟弟给本集起了个浪漫的名字——合欢。
　　瞬间感到很娇羞，陈杨即将观看的内容是他自己的床戏，匪夷所思难掩好奇心啊，正片开始：程恪生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去摸陈杨的脸，还趴在他的心口上听心跳。
　　“臭弟弟，就算我不扒你衣裳，你也得自己投怀送抱。我有那么帅吗？看得都直眼了。嘻嘻嘻。”
　　接着，动漫里帅气的陈杨喊着“热”，扯开自己的衬衫，又去扯皮带，在他扯皮带时，程恪生捂着双眼匆忙转身。
　　而后，陈杨攀上程恪生的腰，开始扯他的皮带。拽开皮带后，竟然……竟然把手伸进了……
　　“啊啊啊啊啊……”
　　陈杨看不下去了，捂上眼睛大叫出声，太羞耻了。怎么可以对只认识一天的人做出这种事呢！从小的诗书教育都被他抛到脑后了。
　　“是酒精的罪，都是酒精作祟，与我无关，与我无关……”陈杨重复了几遍，继续观看。
　　画面中：程恪生没有反抗，再次摸着陈杨的脸颊，二人对视一小会，开始亲吻，然后……
　　（…… …… …… ……）
　　转场到次日清晨。
　　陈杨合上电脑，脑子里噼里啪啦燃起各色烟花，他有些头晕目眩，起身，打开窗户，吹了些冷风，镇静多了。
　　（…… …… …… ……）
　　“陈杨，你这个该死的！真是可恶！”陈杨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给弟弟发了个信息：想你，快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