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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守(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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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爱是无所顾忌的快乐,婚姻里的情爱则多了一层责任,有了法律的禁锢这责任又多了一层强制性。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可偏偏又说夫妻一体,可见婚姻这种关系是世界上独一无二最为亲密的关系了,肉ti和精神上的双重契合,人人都惧怕孤独,要不怎么说配偶呢,有了这个“偶”,就不会再孤独一个了。老伴,多么深情的一个词啊,常伴你左右直到老去。
陈杨被程恪生的严肃正式搞得手足无措,他伸手去扶他,“先起来,走了那么长的山路,腿还疼着呢吧,地上又凉又硬的。”
“说你愿意。”
“程恪生,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你知道什么是婚姻吗?《婚姻法》第四条:夫妻双方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所以,互相忠实是夫妻的法定义务,但是这一义务是原则性的,并没有具体的规定,更多的是当事人依靠自制力自觉履行。单单这一条,你能做到吗?”
“说到底,你还在介意,介意我欺骗你的那件事。”
陈杨说:“你先起来。”
程恪生说:“我不!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那你以后还骗我吗?”
“骗。”
陈杨很是无语,这小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骗”,胡搅蛮缠。“你跪着吧,我去沙发睡。”
陈杨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件被子,起身出去。
程恪生就跪在床前,手里端着戒指。
躺在沙发上,陈杨将被子盖过头,不想看见程恪生。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有些看不透程恪生。弟弟呢,是个坚强勇敢的人,可有时候极度的敏感脆弱,常常抱着他撒娇,一下午都不带撒手;慌报工资,藏着心眼是那坏东西干的,可对他又什么都能豁的出去;很明显,只要程恪生说不会再撒谎,他就答应求婚了,可那东西偏就斩钉截铁地来句“骗”,这样的忠诚让人很不爽。
毕竟夫妻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你隔三差五来个谎言,好似香喷喷的大米饭里冒出个臭虫,膈应人。
陈杨翻了个身,真闹心啊。看见程恪生还在跪着,他彻底失眠了,坐起身,开始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很快,一盒香烟见底。
满屋烟雾缭绕,程恪生“咳咳”地咳嗽几声。
“别抽了。你有什么不开心和我说啊。”
无语到极点。
“小恪,你这是明知故问,我不开心,你心知肚明。”
“欺骗不代表我对你的爱就少了,不会天天骗你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要求你对我坦诚相待很难吗?呵呵。说实话,我很好奇,你的工资真的是四万多吗?没有一点贪你钱的意思,我也支持你给父母汇钱,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真的是四万多吗?不是五万,六万?”
程恪生说:“是四万多。没骗你。”
陈杨说:“我这么问,你伤心吗?”
“伤心,被自己爱人怀疑,是个人都会伤心。”
“所以啊,我要求你别再骗我,错了吗?你会伤心,我就不会了吗!你忍心看我伤心,还叫我和你结婚,为什么?为什么要依仗着我对你的爱来欺负我呢?你很残忍。”
“我……我……”
陈杨躺下,“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你起来,没人罚你。”
程恪生依旧跪在原地。
“你这样,我怎能安心入睡,你愿意跪,我不愿意失眠,明天还有工作,失业了,你能养我吗?!留着你那不知多少的工资往家汇吧。”
程恪生起身,关上里外间的隔门,没了动静。
陈杨叹了口气,再次用被子蒙上头。他心里一直在期待着,期待程恪生说一句:我养你,我们之间不会再有欺骗。可那家伙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关上了门,眼不见为净就能睡觉了?分明在人家心里搁置了一个大疙瘩。
辗转反侧的一夜,直到天亮,陈杨也没睡着。顶着个大黑眼圈,强撑着洗漱,案子还有几个细节有待商榷。他开了罐咖啡,提提神,祈祷别出错。
西装在里屋,还得去见程恪生那家伙。陈杨心里竟然有点怕,“这小东西,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吧,冤家。”
打开门,他愣在原地,程恪生居然跪了一宿。手捧戒指,连姿势都没变。
“你……快起来!”陈杨上前扶着他,“腿还要不要了!”
“你不要我,我就不要腿。”
陈杨松手,“你威胁我?!左右都当了这么多年瘸子了,无碍。”他拿起西装,出门。程恪生显然不想和他讲理,和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无法谈事,何况还是终身大事。
胸腔像塞了一团海绵,软绵绵地堵住,丝毫的透气空间都没有。陈杨不爽地摔着公文包,摔着文件夹,摔着笔记本。
郑律坐在主位上,把目光从资料上移开,“轻点,在西方人的固有印象中,我们国家的人都爱大声喧哗,沸反盈天,你是送上门为证啊。还是说,单纯想博取师父的注意力啊,我个中年大叔不值得你浪费心思了。说说,怎么了?”
陈杨向门口看看,长长的走廊空无人影。
“师父,您会对师娘撒谎吗?”
郑律一下子睁大眼睛,“小子,你谈恋爱了?”
“额……不……是吧。最近总吵架。”
“好事啊,枉费师父为你发愁,你师娘昨天还说等回北京了,就给你介绍女朋友呢。这下好了,不用我们操心了,姑娘多大啊?家庭怎么样?也是律师?方便的话,领来给师父看看,带你们去家里做客,尝尝你师娘的手艺,炖个天鹅。”
陈杨说:“天鹅?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
郑律急忙纠正“大鹅,大鹅,铁锅炖大鹅,你嫂子是东北人。”
“我那位也是东北人。”
“太巧了,他乡遇老乡,双眼泪汪汪。那更得聚聚了,回北京就确定时间啊,你小子不许找借口推脱,小心师父给你穿小鞋。”
陈杨坐下,暗自伤神,得,不如不问,一句有用的没有,果真,八卦是人类的本能。
“我对你师娘撒的谎那可多了去了,这世界没有人能做到不撒谎,只要不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即可,小慌有利于家庭和睦,能增进夫妻间的感情。骗骗更有爱。嘿嘿,师父和你闹着玩呢,莫当真啰。”
陈杨问:“钱的方面也可以撒谎吗?”
“怎么可能!为师还想多活几天呢,被母夜叉发现藏小金库,脑袋不保。不过,这事确实不能欺骗!爱一个人一定会舍得为他花钱,就是自己不喝不吃,也得让她吃香的喝辣的,虽说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但它能给伴侣提供安全感,夫妻间的财产当然是共同的,一定要清清楚楚,师父所说的欺骗是指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大事还得和爱人商量着来。怎么,你女朋友对你撒谎了?杨杨啊,过日子,配偶的人品很重要。”
“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是偶尔会欺骗我,有苦衷吧。”
“被人骗了还替人着想呢,摆正位置,女朋友可不是你的当事人。把她带来,给师父看看,替你把把关,好歹比你多吃几年的咸盐。不说了,对方来了。”
陈杨打开电脑,进入工作状态。资产核对,没什么难度,关键是细心。
中午,甲方发给他们几个汉堡,可乐和蔬菜沙拉。瞧着沙拉,陈杨又想起了程恪生,臭弟弟,也没给他准备早饭。连条信息都没有,就算他换了新手机,可电脑没换啊,同样能接收信息,腕表还能接信息呢!该死的程恪生,你还有理了。行,看谁能犟过谁。
陈杨也忍着,没给程恪生去信息。
不到三点会议就结束了,老郑仍然要去陪老婆孩子,又剩下陈杨一个人了。买了份披萨,脚步不自觉地朝酒店走去。
程恪生在干嘛呢?有没有给他准备可口的饭菜?不会还跪着不起呢吧?不会不会,他又不是傻子,没我在一旁刺激他,准能起来。陈杨左思右想着,很快就到了酒店。
“程恪生,喂!姓程的~~~~~”陈杨推开房门,手中披萨掉在地上。
这家伙还在跪着呢!一天一夜了,真是倔!
陈杨走过去,坐在床上,看着脸色苍白的程恪生,心中隐隐地疼,估计也没吃东西。“起来。”他拿下程恪生手里的戒指,双手扶人,语气温柔,“起来,哥答应你了,我们结婚!”
程恪生眼带泪水,仰头瞧着他,“真的吗?”。
“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反悔了。”
“好,我起来。啊……腿好疼,哥,你扶我一把。”
陈杨直接打横将人抱起,“坏弟弟,你就吃准我了,我的小孽障。尽情地骗我吧,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
“随便你,反正你心里有我。”
陈杨问:“特意来美国求婚,是不是做过功课了?”
程恪生说:“不愧是哥哥。我们手里的旅游签证就可以申请外国人结婚,来之前,我准备好了咱俩的出生证明公证,再加上护照ID,欧阳介绍了美国朋友给我们当证婚人,阿辉有认识的教堂牧师,关键是花费不多,免得咱们辛苦存结婚基金了。”
“早就打算好了?你怎么就确定我一定会同意呢?”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同意结婚,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爱我。”
陈杨照着程恪生屁股拍了一把,“狐狸!”
“所以啊,腿坏了。”
“嗯?”
程恪生说:“狡猾嘛。”
“哈哈,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冷的笑话。”
“放我下来,坐着缓一会就好了。”
陈杨把程恪生放到床上,和他并排坐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小恪,你打算怎么骗我啊?”
“骗你开心,哪怕只有几天。哥哥,你知道吗,小恪最喜欢的是你的笑容,每次一看见你笑,我什么都不怕了,如果能够,我愿意将自己余生的笑容都给你,纵使只能行尸走肉地苟且,也无怨。”
“别花言巧语的。”
“本没打算花言巧语,但一见到你,所有的话都成了情话。原谅我的情不自禁。”程恪生偏头,亲在陈杨的额头上,“我爱你。”
“我们……谁嫁谁娶啊?”
“我娶你。”无法再骗下去的那天,就是我抛弃了你,你恨我吧,小恪不在乎爱恨,只要你还留我在你心里。
“行吧,我比你大几岁,让着你。”
陈杨搂上他的腰,娇娇地叫了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