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九歌·觞》陈阿门的阿门陈

107、107

　　马车最终停下时，时家小孩站在孤山的入口处小脑壳仰成一排齐刷刷往上仰头看。
　　清晨薄雾里，山尖处云里雾绕。
　　最小节气哈了口热气，试探着往上吹了吹，试试看能不能飘上那山的顶：“真的好高，我爬的上去吗？”
　　时商白闻言伸手摸摸自己的腿，觉得她也不能。
　　时商墨刚准备只带几人先上去探探路，面前站了个生人，声音洪亮：“大少爷。”且热情递过一张书信来。
　　此人看上去有山那么高，把手递过来的书信却是很低，时商墨的视线正好与信封面上齐平。
　　人是不知，但来信者却很熟。
　　完全对不起当朝几任大学士的呕心沥血，确实是宋正廷的狗爬字，别人仿也仿不来，边角那红彤彤的大将军印应该也没人敢仿。
　　时商墨边看边嘀咕，“八百里加急确实是快，我以为我们已经很快了。”抖抖信封上面没有的灰尘，拆开封口之后递给他妹妹手里，对着面前人道，“辛苦。”说完转身要走，却被那人拦住了。
　　“廷将军特意来信一封，命我在此恭候。单凭大少爷吩咐，现在是要上山吗，我已经研究过路线了，周边我熟。”
　　时商白看完了书信，指着最底下那条给她哥看。
　　时商墨往上抱了抱怀里的妹妹，照着那信上的暗号问面前人道：“梨汁要加什么才够矜持？”
　　来人像是背了许久的答案，此刻正是带着满腹经纶的胸有成竹之感，答道，“满冰。”
　　时商墨浅浅一笑：“辛苦军爷了，劳烦带路。”
　　“叫我魏成就好，”说着拍拍腰间宝剑，“原本是宋家的远亲，之前在上京呆过一段时间。这下啊，能不能回上京，就看这回能不能得大少爷的青眼了。”说着伸手从孩子堆里捞起最小的那只往肩上一架，“大少爷，二小姐，这边请。”
　　最小节气初时口中叽里哇啦‘我要揍你’，只走了三步台阶便老实了，因为见识了不同以往的空气高度，兴奋揪着魏成的帽尖顶扭身对身后叫嚣，“立春，立春，你给我过来啊！”
　　春分跟秋分手牵手拱起一道拱形，对着最大节气笑嘻嘻的发出邀请，“快去揍他，多么宽敞的大道。”
　　最大节气走在队尾，正仔细数着人头看有无遗漏，根本没空搭理。

　　山上景致甚好，台阶甚长。
　　走了没一会，时商白擦了把她哥脸上的汗珠子，坚定的跳了下来，要自己走。
　　时商墨只好把人放下，将九歌挂在了自己另一侧腰间，牵着妹妹一步一步往上走。
　　魏成步子很慢，但还是甩一众节气一大截。遂站定在原地边等边说话，“孤山已经放了假，虽然天气还没冷，但是先生们已经不愿意开课了，提前放的。山上就这一条上山的路，一路往上，两边小径通的是学堂，后面可要记得看牌子，别走错了。有的先生懒，不愿意多走路，就在自家院子的前面那幢楼开课，不过也不要紧，教的好的先生后面才有学生跟着跑，到时候跟着人多的人流走，走到哪间算哪间。”说着话对时商墨伸出手，“二小姐我是不敢背的，但是刀剑，我来吧，这山路，是第一次上，估计不习惯，万一累到了也不好。”
　　时商墨将绿腰递了过去，将妹妹重新背起，接着往上走。
　　“山里的地势我已经看过了，现有的房子都不太好，半旧不新，大多都是有人住过的。我兵马木料都已经准备好了，新选了几处房屋地址，都在半山腰，大少爷，去看看？等定了地方就能开工，保证一定是要在十一月底前建好的。”魏成对时商白笑，“廷将军说了，这是二小姐的七岁生辰礼。”
　　时商白从她哥怀里跳下，将她哥腰间的九歌也递给了魏成，牵着她哥的手往上走。
　　魏成对着时商白笑出了大白牙：“有二小姐这话，我可就数着日子等回上京了啊。”连刀剑都让拿了，升官还会远吗？

　　等到一处凉亭处，众节气也不休息，正在跑来窜去。
　　魏成正在喝水，突然手里被塞了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面静静一颗长条糖，形状优美色泽鲜艳，一看就是颗贼好吃的糖。
　　看着面前小孩眼睛目视前方嘴巴却在吸溜口水，魏成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捏着长条糖一头，塞进了小孩的嘴里。
　　小孩先是一番剧烈挣扎，后到底被长条糖征服，老实安静舒服到眯眼靠在魏成怀里舔着吃。
　　魏成初时看的好玩，但越看越觉得觉得不对了，怎么不是咬着吃？看着也不像少吃糖的啊。
　　捏开小孩两腮，往嘴巴一看，稀稀疏疏零星几颗带着黑斑的小牙，觉得这糖不能再给他吃了，开始往外扯。
　　但是塞进去容易，出来比较困难。
　　魏成想不是没牙，难道是在用牙龈使劲？手上用了点力气往外拽糖，与那光洁溜溜的牙龈，较上了劲。
　　眼看着还有一截能全部拔出来，旁边又来了一高个小孩，把糖重新全部塞了进去。
　　最大节气在最小节气衣服上擦着手，“不用管，反正也没剩几颗了，直接掉完，后面全部再长新的。”
　　小孩被糖撑嘴巴鼓鼓的还能不停的嚼动，魏成隐约觉得自己牙齿隐隐作痛。
　　就算再长出来，按照这个吃法，还是得掉。

　　“这是建房子的地方？”时商墨两手圈着他妹妹站在一处山头踮脚往下看，雾蒙蒙一片，一阵风过去些许能看清底下是一片湖，“前面两个是处平地，现在这就是座山啊。”
　　“大少爷说的对，这就是座山头。计划是把这山头先推平，再夯严实了，弄成一块大的平地。靠山面水，景致也好，下面的湖水也可以引上来。”魏成比划了个圈，“所有的房屋依山而建，远处看过来，保管是湖上宫殿，带着仙雾绕着飘。”
　　秋分遮目远眺下面风景，薄雾四散水光粼粼：“大少爷，这地方比之前两个的要好。”
　　“好，这是我们后面要住的地方，大家举手表决，有不同意的吗？”时商墨看着节气们都同意，他妹妹也跟着点头，对魏成道，“那就辛苦了，尽量不要推的太平，我们人不多，地方不需要那么大。”
　　魏成格外高兴，拿出佩剑往地上一戳，明晃晃的剑身在阳光下闪着光，临时打桩标记点，就这么成了。

　　下山之后，魏成忙去了。时商墨打头，带着一众节气乌泱泱的逛大街。
　　孤山脚下从东到西只有一条街，分为东街跟西街，中间是圈圆的空地，作为分界点以防东西街的人抢客占地打架。
　　此刻东街最大的酒楼掌柜正在乐颠颠数银子；春嬷嬷指挥着店家小二到处打扫卫生，桌子腿来回得擦了五回；宋师傅在厨房里指点江山，原本酒楼里的厨子全部都在帮着打下手，各色大勺颠的飞起。
　　节气们在时商墨的带领下从东街逛到西街，当地特产买了遍。
　　只要看中了，一买就是二十件起，时初跟在最后面付银子，将糖葫芦串吞进嘴巴里含糊问：“大少爷，要给赏钱吗？”
　　时商墨手里正挑着折扇回过头来说：“你看他顺眼就给。”
　　面前店家笑容满面，褶子堆了能有三层。
　　看着格外诚恳。
　　时初并没有被打动，将散银全部塞回荷包里：“我下回还来的，记得包的漂亮一点，直接送到东街酒楼里去，辛苦了。”
　　店家委屈，手下不停，面无表情包包裹。
　　时商墨见时初当街啃着一只鸡腿，又多要了二十只让装包带走，关心问：“胃口这么好？先前一段时间看你精神不济的样子，是不是不舒服？”
　　时遇过来帮时初拿鸡腿分给大家：“大概是路上受了风，现在已经好多了。”
　　时商墨听着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点头道，“那就好，记得照顾好你哥。”说完抱着妹妹往回走，“走吧，去吃饭，没买的下午再来买，这条街今天我们包了。”
　　节气们每人手里起码十来个串串，一路挥舞着跑。

　　酒楼大厅里原先的四方桌全部聚在了一起合成了一张长桌，魏成早已等候多时。急不可耐的大步上前，将稿纸图样堆的到处都是，并站在一旁来回解说。
　　最小节气举了张比他还高的图纸，语气梦幻：“这就是宫殿啊，”随即苦恼，“我住哪间好呢？”
　　时商墨在长桌上到处来回翻找：“没有普通点的吗？三间大瓦房的那种？”
　　长桌上的嘘声此起彼伏。
　　有宫殿住为什么要大瓦房？
　　就算你是老大我们也不能同意的啊。
　　什么破审美。
　　魏成还在忧愁如果这群小孩子打起来了他一手是能薅住几个，竟然跟协商房屋地点一样，悄无声息的和平解决了...

　　所有的节气使用了投票权，一致要求住宫殿。
　　两对兄妹加在一起是四人，不敌十六节气，只能被按头同意。
　　最后节气们一致同意的是夏至选的图样，宫殿连成片看起跟山峦没什么区别，绿树成荫草木欣然，极为华美壮丽，堪称巍峨。
　　时商墨看着上面雕梁画栋，曲角弯亭：“你们也不怕迷路，就算不怕，他们能造的出来吗？”
　　魏成听了这话立马不答应了，“大少爷，我既拿的出图纸，那定是能做出来的。已经调了宋兵五万，另外工匠手艺人无数，这张是吧，好，晚上就能动工。要不要加温泉？”
　　时商墨拽住魏成的袖子：“这位军爷，留步。我们再商量一下。”对着众节气威严道，“开会。”

　　酒楼大厅被临时清了场，时家小孩照旧坐在长桌上。
　　平安，大黑小白坐在时商墨身后的矮桌边，打盹等开饭。
　　时商墨坐在长桌前端，先是灌了两大杯凉茶，开篇头一句是，“都长大了，都会，哎，一起投票否决我了。四比十六，没一个节气站我。十六节气，厉害的哈。”
　　时商白扑过去抱着她哥的腰；一圈节气腰背弯了弯，低头看着面前桌子扣手心。
　　“谁不想住宫殿，我也想住，但劳师动众大兴土木，我们要低调，不能太出挑。”时商墨摸着他妹妹的小辫子做总结成词，“宫殿，还加温泉？不行。”
　　时初上前挨个收图纸样子，雨水捡着面前几张的纸样递给时初，无意间话语惊人：“二小姐住宫殿都不行吗？”
　　此言一出，大家都抬起了头。
　　“等等！”时商墨高举右手，“我们好生再商量一下。”

　　这回的标准更加严格，从十六个同意变成二十个全部同意，更上了一个台阶的很难。

　　长桌上的图纸样子来回翻，被挑中的那几张显得尤为破烂不堪。
　　时商墨揪着几张皱巴巴的来回选，怎么看都不满意。几番叠加后忽然福至心灵，“我们自己画吧，或者把几个看着合适的，挑出来然后再盖在一起。”
　　惊蛰看着几幅图叠加一起答道：“光剪掉不行，风格不统一，看起来比较怪，不仅打眼还不好看，也不实用。还是来画吧，先看中哪栋楼统一记下来，我们再来改风格，夏至？”
　　夏至兴奋的展开了卷纸，开了一只刚买的毛笔，准备大显身手。
　　最小节气顶着卷轴从桌边冒出来，手里还攥原先那张图纸，小指头直直戳着那上面的七层宝塔：“我要住这间，夏至夏至我的好夏至，你记得画成这样的。”
　　夏至正在调开笔的水温，大致看了眼图画样子：“你要住第几层？”
　　最小节气挥斥方遒：“哪层都行，但一定要是最高的那一层。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光华，我一定能长高！”
　　“我在塔尖上专门给你画个窝，到时候阴天下雨，打雷之时，就是你飞升之刻，”夏至细细的拧着笔尖，“保证没人比你更高，好不好？”
　　最小节气激动到跺脚：“好好，就塔尖，塔尖好，塔尖高。”
　　最大节气逮到已经原地放歌高唱‘夏至大人是最美的云彩’的最小节气，困在怀中，指着那七层宝塔：“你确定你能一个人住这里？夜里听到一声狼叫，马车上是谁天天抱着被子舔着脸皮挤过来抱着我腿睡？”
　　最小节气收声，漠然摇头：“那绝对不是我，哼。我是不败寒露，威武又雄壮。”
　　“好，不承认，也行。”最大节气手挡在最小节气的眼睛上，“塔一建好，路过的妖魔鬼怪肯定要来看一眼里面住的是谁，是不是昔日好友又被镇了，碰到热心肠的甚至会来搭把手，帮忙开个门解个锁链什么的。这样，你只要晚上睡觉的不小心睁开眼睛，”放下手，“哇啦。”
　　谷雨的脸突然出现最小节气眼前；大厅里哭声刺耳，绵绵不断。
　　最大节气捏着帕子上手帮着擦眼泪擤鼻涕，“就是这样，然后我们都不用睡了，你肯定是要挨起码三顿以上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