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91、【迎路26】“刺梅苔 邢彤”

　　一大清早，廖逢迎出发前往往东风面，俞籽路送走后，独自拜访贺黎黎。

　　贺黎黎倚在栏杆上投喂湖中的鱼，丫鬟上前通报，她兴致不错，满面姣润，随口问了句“谁呀?”

　　俞籽路“是我”

　　贺黎黎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到了，随后轻飘的说了句“是你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转身又投喂湖中的鱼儿。

　　俞籽路“机缘巧合吧，走着走着就来了，那你呢?你怎么来这里的。”

　　贺黎黎还是不看他“同你一样”

　　俞籽路“师兄的事，你为何瞒着我们?”

　　贺黎黎“哪条道理规定了，我必须告诉你们他的下落?”

　　俞籽路唤了一声“黎黎……”

　　贺黎黎抓起一把饲料“嗯”

　　俞籽路“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贺黎黎明显一僵“什么事?”

　　俞籽路“廉昕为何会在你身边?”

　　贺黎黎顿了会后，笑道“廉昕啊……她在东风面待不下去了，我带在身边有什么不对的吗?”

　　俞籽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贺黎黎没有松口，对方不翻出些东西来，她是不会自己招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俞籽路“觉缭的火是你放的吧”

　　贺黎黎一脸诧异，笑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修的是风系术法，怎么会引火烧身呢?”

　　俞籽路伸手到她面前“那你敢让我探探虚实吗?”

　　贺黎黎看着他的手，甩袖一边“男女授受不亲。”

　　她的这种欲盖弥彰，俞籽路见惯了“真的是你”

　　贺黎黎打死不认“没有证据，你凭什么说是我!”

　　俞籽路“那天先是负伤的仙客来觉缭避难，后是被混入的廉昕乘机行刺，再后来廉昕败露逃走，整件事做的滴水不漏。”

　　贺黎黎“……”

　　俞籽路“原本以为是姣梵相君的里应外合，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直到那场始料未及的大火”

　　贺黎黎“哦，我也听说了，那不是潘欲扬亲自下的令嘛，这你也怀疑到我头上，你是太闲了吗?”

　　俞籽路“姣梵相君已经见到了挽苗仙守了，她没必要把自己困在觉缭。”

　　贺黎黎“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俞籽路看她没有半分妥协“直到我看到那团火，是东风面的手笔……”

　　贺黎黎插嘴“这不明摆的嘛”

　　“是邢彤的火”

　　听此一言，贺黎黎不说话了“……”

　　俞籽路“她的火我尝过，不会有错的。身为仙客的她，若非复生，否则绝不可能再度驭火。”意思就是邢彤若是死人之躯就不可能重掌焰火。“况且吉图共技时，我看她的火焰是淡红色的，那时可能就……”

　　贺黎黎一声应出“不错，早在吉图共技之前，邢彤就把她毕生所学的驭火诀送给了我”她亮出了千斤缚，此时的千斤缚灵光缠身，裹身通红“看你这么咄咄逼人，我也爽快一些，是我干的，真正里应外合的是我和廉昕，挑拨东风面和觉缭的关系也是我的意思，真相大白了?你满意了?”

　　俞籽路“黎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这么一闹捅出多大的篓子吗?”

　　贺黎黎固执己见“若非如此，怎么能扳倒潘欲扬。”

　　俞籽路“若不是逢迎出手阻拦，难不成你要杀了你师父吗?”

　　贺黎黎紧咬着唇，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廉昕才几斤几两啊，就算是被抽去灵脉的万仙守，廉昕也绝对动不了她”
　　此时贺黎黎已经不再称呼她最尊敬的人为师父了。

　　贺黎黎瞧俞籽路义愤填膺的，很不爽“你不要一副审问我的架势，你谁呀你？”她冷笑一声“一想到我来东风面的时候，佐岸就近在咫尺，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多年，甚至……甚至我还为他寻到了重塑肉身的温床，我就恨不得一头撞死。而你们口中的挽苗仙尊，骗了我这么多年，我杀了她都不为过。”

　　可转念一想“不过她究竟对我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我不会忘恩负义，但也绝不会原谅她。那天我只是让廉昕做做样子，只要触发薄耀门的鸣声就撤，压根没想杀她。”

　　俞籽路好像快不认识眼前的贺黎黎了“黎黎，你现在怎么张口就是杀人啊?你以前不这样的?”

　　贺黎黎“人是会变的，你没有设身处地，你不会知道我心中所想，你更不知道现在的东风面有多可怕。现在的她没有了以前的温存，只会令人骨寒”

　　东风面多女子，而这座山峰就像一个母亲一样，从前的她给了所有人一个家，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不会遭人白眼，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硬气，哪怕是贺黎黎也会留恋这个曾经的她。

　　这个她不知从何时起就变了，变得那样陌生，所有人忍受着她的乖戾，也想念着从前的美好，越是想念着这份美好，就越讨厌现在的她。

　　俞籽路“所以你就想毁了她”

　　贺黎黎“我可以忍受，因为我有家可回，可不是谁都有我这般好命，你知道被家人诛心的感受吗?你见过所有人冷眼旁观的样子吗?”

　　俞籽路“……”

　　贺黎黎“我也没见过，我只恨我没亲眼见到，不然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俞籽路“所以只是因为邢彤吗?”

　　贺黎黎抓着里面的词眼“什么叫只是，连你也觉得她该死是吗?”

　　俞籽路慌张道“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贺黎黎“籽路，你知道这件事最好笑的一点是哪里吗?”
　　俞籽路摇摇头。

　　贺黎黎冷笑“在邢彤死后，除了我和廉昕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鸣怨。或许是不敢，或许是不愿，事实就是没有一个人。”

　　贺黎黎背向身，手扒着木栏杆“任谁听了也会觉得就为了一个人，这么大动干戈，何必呢?”她冷笑了一声“你也不例外”

　　俞籽路“死焦酌一个还不够吗，你非得把无辜的人搭进去才甘心吗?”

　　贺黎黎“无辜?你倒是说说谁无辜啊?是潘欲扬还是那些冷血无情的仙客，和你那宝贝逢迎啊?”

　　俞籽路“……”

　　贺黎黎把着栏杆，强大的气力好似要把栏杆捏碎了“一个个都罪无可恕，无辜……最无辜的就属邢彤了，可她却是下场最惨的那一个，焦酌最起码还有个体面的身份，可邢彤呢……被谩骂被嘲弄，有几个人会记得她是耀人的花品。”

　　俞籽路“我记得。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赢过我的刺梅苔，咱们是一起笑过哭过的人，一起烙进铜火柱的人，那里有我、有你、也有邢彤。她的花鉴到现在还留在那里，没人可以磨灭她的荣光。”

　　他走到贺黎黎跟前“你报仇我没意见，可未免太荒唐了，那些无端被卷入的仙客，他们也是耀人的花品，就因为你心中的正义，死的死伤的伤，他们也有亲友挚爱，难道他们就是活该吗?”

　　贺黎黎深知理亏“……”

　　贺黎黎眼中酸涩，背对着俞籽路看着池塘。

　　“籽路，我后悔了。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这么任性，明明就一件小事，却一直记恨她。现在想想为何而吵架，就觉得愚不可及。如果…如果在逐客楼的时候，我要是听你一句劝，我…要是没有小心眼，而是退一步，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至少她能听得我一句歉意。”

　　说时，一滴泪掉了下来“临了，我连一句和解的话都还没有说，她就……在她眼中的我永远还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全篇都是如果…要是…而是…或许…至少……

　　但凡说出这些词的，都是不可挽回的，任何心里的悔意都是枉然。

　　曾经……可以回忆，但永远不可挽回。

　　俞籽路“你报仇，那我替她正名，到此为止好吗，黎黎”

　　贺黎黎语气也平静了很多“籽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不是穷凶极恶，我只是想给邢彤一个公道，至于我……我会点到为止的。”

　　她接着道“廖逢迎并不无辜，整件事更就是因她而起，但我知道廖逢迎不是始作俑者，杀焦酌的时候她还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我不会为难她。不过既然你这么在意她，那我就奉劝你一句，带她走远一些。东风面是条不归路，她不倒的话我是不会罢休的。”

　　说罢，贺黎黎把剩下的饵料一并倾撒池中，转身离去了。

　　落于水面的那些饵料，被迎来的鱼儿们争相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