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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言祭18】日夜相对,不知是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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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祭在诓骗别人之后,心中很痛快。
她冷冷嘲笑道“万刃枝,跟我斗,哼!让你招惹我。”
朝天大喊一声“过瘾~”
余声刚落,失落的感觉便伴随着来了。
这份失落是对某人的愧疚,当然不是对万刃枝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想什么呢,都不会再见到了。
虽然这样想,可还是很心虚。
对于白祭来说,一段新的生活就此展开,先是换一副样貌,也象征的是与过去的诀别。
她凝神换形,当再次睁眼时,看了看自己细小的手指。
她现在的身形是照着罗绯言心中念想所仿,身形没有变化?
白祭不禁疑惑道:都这样了,还不讨厌我吗?这个人脾气……竟然这么好吗?
再度使力……
霎时之间,白祭幻变为另一副模样,可还没有雀跃许久,眨眼的功夫,又还原了那个双髻狡黠的小姑娘。
我偏不信这个邪了!
白祭恼怒着,想凭借蛮力捏出个人来,使出十足的力气,总算成功了。
路过一个卖镜子的摊子,下意识的想看一下自己的样子,可她忘了此前不照镜子的约束。
这一照镜子,她瞳孔一怔,整个身体动弹不得。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次的模样,就以极快的速度闪现了许多张人脸,每一张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可聚集在一起就显得极为慎人,有人哀怨眼睫垂怜,有人在镜子中对你痴笑……千种人脸,无有一同,可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在盯着你。
同时,冲着你笑,冲着你哭,冲着你怒,冲着你痴……
白祭一动不动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从未显露的恐惧在此刻全部涌现,像是看见什么怪物,眼中惊恐万分,可又动弹不得,油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衣服不留痕迹的落到了地上,腐蚀成了一个个凹痕。
身边的一切仿佛被定格,过往路人皆有样貌,都有属于自己的眼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可属于白祭自己的脸……
有吗?
有很多,但是算是吗?
这就是她为何从不照镜子的原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
明镜照人心,视人形,可看的太清楚也不是一件好事。
白祭胆怯,从前辗转他人床榻时,她有试过看看,可有时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但大多时候都是眼前这般情景,一堆人脸,眼睛重叠在一起,眼花缭乱,也在提醒白祭,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即使在世间存在许久,也只是一个榻上妖魅孤魂而已。
她极力的挣脱,终于能使自己动弹了,她挣脱之后惶恐的喊出的第一句话,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绯言……”
也许是白祭自己都不曾察觉到,这个人已经成为她避之不及的名讳,遇到危险时喊一声就会无比安心的存在。
白祭不喜欢这种感觉,懊恼的跑掉了,一路奔袭,像是享受自由的味道,没有咒印的束缚,没有任何人的约束,畅游天地,不正是她所希望的么,可是此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像是失去了一个久久追寻的目标,漫步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客栈。
对,正是“逐客楼”
白祭暗叹道“真是有缘啊”
待她坐下来,老板娘过来“客官需要来点儿什么?”随后细瞅瞅“客官来过是吗,瞧着眼熟”
白祭心里不爽,回应的只有一个字“滚!”
老板娘两袖一撮“怎么骂人呢?”
白祭狡黠一笑,此时脸上隐隐重叠着一张笑脸。这个笑容是他最为不同的一张脸,那副男相面貌上经常挂着的笑容。
老板娘对这个笑容熟悉得很,此前的夜夜噩梦就是从这个笑容开始的。老板娘立刻遣散了屋里头的所有人。
不一会客栈里只剩下一桌残羹冷炙,和那一幅“全意久载”图。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白祭难得的审视自己,世人都在嫌弃她,千百年前是如何威风,他们不得而知,可是能把“白祭”定为清风辞的御守神兽,就足以见得她是被人尊爱过的。
白祭解下背上的白卷轴,缓缓展开后,怨愤又有些委屈道“都怪你!我都这样了,你为何还不露面,哪怕是骂骂我也好啊,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白卷轴,白卷轴,一片白卷,无有勾勒。
也像白祭无果的问候,一片空荡荡的洁白。
棱月不让白祭回天,白祭遵守了。
可白祭不甘心啊,想再一次让棱月听一次自己的解释,哪怕无果,也想看一眼她现在过得究竟好不好。
已经六百三十七年十个月又三天了,白祭已经忘了棱月长得是何样貌,可如果她出现在眼前,白祭肯定会第一眼认出来的,可是就是想不起她究竟长什么样。
我这么过分,嗜戮血食,屠戮名声,人间无有不知,你怎么会看不到呢,依你的性子绝对不会忍到现在的。
最起码会赏我一巴掌的。
莫非她……
白祭又一眼看到俞籽路画的“全意久载图”,她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不像话的念头……
她将白卷轴悬空垂下,使两幅毫无关联的画,一前一后的重叠在一起。
白祭施法,眼神聚于画上,用手一抓,透过白卷轴,把九位花品图上的罗绯言,印到了白卷轴上。
真真切切的拓印到了卷轴上!
看到这个,白祭整个脑袋“嗡”的就炸了!
失去了手中法术的掌控,白卷轴掉到了地上。
白祭的心也像卷轴一样一路滑到渊底下,她无暇他顾,无视了她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白卷轴。
自嘲道“开什么玩笑?”
嗯?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白祭爬到地上,铺展卷轴,卷轴已经不是空荡荡的洁白了。可白祭的脑子瞬间被掏空了,望着卷轴上的罗绯言……
他威严肃穆,英气豪发。
与卷轴融为一体,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白祭好像恍然大悟道“怪不得……”
怪不得他不受盘龙印的影响,怪不得……他不怕谴雷,怪不得他能使自己重复肉身。
怪不得他记得棱月的名字。这个名字像是人间的禁忌,只提过一次后便被抹杀,第二次询问时,没人会记得,像是失忆一般了无痕迹。
白祭将卷轴攥成一团,乌焰焚过,尽数化为灰烬,像是怕被别人看到的隐溺,可是毕竟是神物,烈火焚烧不得,瞬息之后又归为原样。
白祭回想自己所做的一切,真是又愚蠢,又混蛋。
真想找地缝钻进去,不,一头撞死得了。
白祭懊悔的撞在一旁的木板上,既高兴,又羞愤。
他还说过要帮我找棱月呢?
白祭羞愤道:怎么会这样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我该立马回到他身边吗?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不过刚出了这档子事,能立马变脸回去吗?
向来无所顾忌的白祭这时有了一丝犹豫,不,是许许多多犹豫。
算了,总还是要回去的。
白祭向来信奉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祭看向天边的月光,露出了毫无负担,又久违的一笑。
“太荒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