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30、大金狗

　　自从燕丘出来后，关于那里的一切，俞籽路会比旁人敏感好几倍，虽然追根揭底不是他的错，但是他不知道所谓的“真相”，理所应当的把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过错。

　　无论是知道东择曾是仙客时的惊愕，还是熬了几个通宵来了解东择的生平过去，他是那样的认真上心。

　　当看到草皮上新鲜的血痕时，他第一反应是欣喜，伸手探寻时，才发现……寻指线引没了，不灵了。

　　他懊恼，关键时候掉链子，总是这样。

　　不甘心。

　　可是又想，东择是属于那个仙客最为鼎盛的时代，他在那时候都能出类拔萃，成为盖世少侠，那现在呢？

　　如果真能找到他，我该跟他说什么呢？我听了你的故事，感觉你很可怜？

　　不，说不出口，他肯定也不想听。

　　他若真的是丧心病狂，我能打败他吗？

　　加上其他人能打败他吗？

　　既然逃出来了，为何不能选择重新做人，这是个机会，为何不能好好珍惜？他是不是傻啊！

　　他大肆侵扰，究竟是为了什么？

　　东择真的是在一路跟着他们三人吗？可是，为什么呢？

　　……

　　第二天清晨，微微的晨光隐隐映射进来，伴随着一声空灵悦耳的啼鸣，似是在提醒俞籽路该起床了。

　　但他压根就没睡，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都说有心事时就像胸前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可这时候，他觉得是假的，反而是腹中像压了块石头，准确来说是像被拧作一团，一丝空气都挤不进去，挤得他喘不过气，很不安。

　　“噔噔噔”一阵敲门声过。

　　一门之隔的易楼兰：“仙使，你起来了吗？”

　　俞籽路：“哦，易姑娘啊，稍等。”

　　一边说，一边穿鞋，本来昨晚就是合衣而睡的，所以整个过程比较快。

　　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徐徐白纱，由于清风袭过，白纱的衔接处看样子就要掀起来了，可在最后又不争气的落了下去。

　　易楼兰弱声道：“我本无意叨扰仙使的好梦，可实在是有人相求，推脱不掉。”

　　她的声音总是那样弱弱的，好像天生就是如此，永远不会拔高声音的样子。

　　俞籽路：“那不知姑娘有何事相求，我定当全力相助。”

　　易楼兰：“仙使请随我来。我们村庄偏僻，不常见仙客，邻里听说后，就找上门了。”

　　走至院门口处，有个老汉靠在墙沿边。

　　易楼兰：“刘伯，这就是俞仙使。”

　　那老汉抬头虽是礼貌的微笑，但还是能看见满脸的不愤，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小娃娃，听说你找东西挺快的？”

　　俞籽路苦笑着点点头。

　　天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可是他真想说：我现在不行了，我还正发愁呢，请您另请高明吧！

　　可是，他没有说。

　　俞籽路心理盼着这位大伯说的东西好找些，也不至于让自己更难堪。

　　俞籽路：“那刘伯你丢什么了？”

　　刘伯满脸焦急：“我家的大黄毛丢了。”

　　俞籽路第一反应是活的，能跑，不好找。

　　随即不合时宜的说道：“大伯，这次有教训，之后你可得牵牢点。”

　　老伯一听不乐意了：“哎！你怎么骂人呢，大黄毛是我儿子。”

　　俞籽路一怔，僵脸道：“你儿子？”

　　刘伯本来就不悦持续黑脸：“昂，不懂就别瞎说。”

　　俞籽路心想：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得亏俞奶奶留情，不然我就可能叫俞二毛了。

　　想到这，俞籽路出神的笑了笑。

　　刘伯一脸鄙夷，看的是莫名其妙，只觉得此人奇奇怪怪的，随后问易楼兰：“兰丫头，他到底行不行啊？”

　　躲在纱帽之下的易楼兰看不出任何神情，只是暗暗拉了拉俞籽路，把他从内心活动里拉了回来。

　　俞籽路回过神来，随即把同行的那两人叫了起来，毕竟他自己现在紊乱不已，旁边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换而言之，要尴尬一起尴尬。

　　怀初莳张了一个大口，眼中的困意还没有消去。

　　俞籽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廖逢迎一眼，旁边这两个人呢都好看，极其好看。

　　同行们私下评价廖逢迎是“舞者中最仙的，仙者中最飒的”，东风面第一美女，当之无愧。

　　而怀初莳的评价就更多了，声名最为响亮的就是“怀美人”的称号了，最为经典的就是梁小姐寄上来的迎宾贴了。梁小姐对诗词颇有造诣，堆叠成山的帖子里竟然没有一句重复的，还满是韵味。

　　那一堆帖子至今还是觉缭私下流传的独本。

　　俞籽路就在想啊，若这梁小姐出个诗集什么的，一定会有众多仰慕者的，偏巧就是怀初莳那个榆木疙瘩不开窍。

　　怀初莳是不喜欢，还是故作姿态啊？

　　身旁一左一右都是人间绝色，偏偏自己就略逊一些些些。

　　廖逢迎是女子，没什么可比性。但是越看怀初莳越来气，同样是一个嘴巴两个眼睛，差哪了？

　　而且，自从成名后，收到的迎宾贴大多都是些找东西的，且大多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有人钥匙丢了，有人钱袋丢了，诸如此类，繁多事杂。

　　倒不是说小忙不愿意帮，只是当自己尚无品阶时，还能见到些妖邪鬼祟什么的，为何现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好无趣，他喜欢冒险刺激，这些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下，突然有些理解于锦桐之前所说的话了。

　　此时他内心活动很丰富，想什么的都有，脑袋里还真是一刻都不休息。

　　神游中忽然回来了一些，募地转头，真巧对上廖逢迎的一双星目眼。

　　廖逢迎眼神闪忽了一下，偏移他处，随后镇定的又看回来：“你那个，好了吗？”

　　俞籽路也不确定，伸起手来注目片刻后，抬眼：“我试试。”

　　如同以往，自己的掌心朝下，就算是睁开三只指眼，也不会吓到旁人。

　　还好这三只眼睛还没瞎。

　　“还能使。”他这样庆幸道。

　　另一只手暗自抓了抓自己的衣摆，一般遇到事情，他情绪波动比较大时便会这样。

　　直到手心出汗，心中暗自祈祷：千万，千万……

　　随后仪式感十足的拍在地上，指尖窜出久违的朱丝，这样他很是欣喜若狂，身躯还半蹲着，手还不住的连续拍着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

　　俞籽路：“你们看，你们看！”

　　廖逢迎略有惊意，问道：“回来了？”

　　俞籽路：“嗯。”

　　怀初莳嫌弃道：“回来就好，再说了我们又看不到。你这样好傻。”

　　俞籽路：“哦。”

　　若在他们眼里还算正常，最起码知道前因，可在这刘伯的眼里就很不可思议了，只觉得这孩子莫不是是个傻子。

　　久违的朱丝极其争气，不消片刻便指引他们找到了“大黄毛”。

　　找到人后，刘伯二话不说，抽起一旁的树枝就是一顿猛抽，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真着急了。

　　那孩子被抽的哭喊不已：“你凭什么打我呀？”

　　刘伯：“让你乱跑！”

　　大黄毛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说了我要找小毛，你不信，最后，你还打我……呜呜呜。”

　　刘伯：“就一条狗，大不了给你再抱一个。”

　　大黄毛：“你啥也不懂，它是我的朋友。你不在乎小毛，我在乎。”

　　刘伯心想反正儿子也找到了，其他的也无所谓了，恼烦道：“走走走，回家去！”

　　大黄毛凭借小孩子的巧劲儿，挣脱了他爹，跑到了一旁。

　　俞籽路上前，寻思着问道：“那个，小毛……是条狗吧？”这下可不能弄错了。

　　大黄毛介意满满：“小毛是我的朋友，也是狗狗。”

　　俞籽路略显尴尬：“啊，原来如此。”

　　大黄毛兴许被抽的狠了些，脸上稠湿不已，挂满了鼻涕和眼泪，眼神倒是澄澈，问道：“你见到我的小毛了吗？”

　　俞籽路刚想说什么。

　　怀初莳就说：“他没见过，不过他能给你找。”

　　俞籽路脑中好似一万匹马，策马奔腾。

　　怀初莳笑颜绽放：“难道不是吗？”

　　大黄毛两眼汪汪：“你真能找到小毛吗？”

　　俞籽路苦笑两声：“可以。”

　　好在寻指线引还能用，俞籽路故伎重施。

　　等找到“小毛”时，他傻眼了。

　　眼前的这只大狗浑身散发着金光，安详的卧在一旁的草垛里。

　　小孩亲喃道：“小毛~”

　　大黄毛直扑过去，不似小孩奔跑的速度，等到了它面前，满是惊愕：“你怎么了~”

　　俞籽路思量片刻，斜眼盯向肩膀上的莺枝，一把抓住，却不使劲，只是小声责问：“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莺枝努力挣脱了他的双手，又飞回了他的肩头，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掩耳盗铃，似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

　　俞籽路眼神里满是恼怒，它不是第一次这样擅作主张了，这可不得了。若不加制止，这次是小金狗，下次就是小金人了。

　　与大黄毛的惊愕不同，刘伯看到后，满眼惊喜，一把从儿子手里夺过来，大黄毛也不撒手，紧紧保护着手里的小毛。

　　可刘伯终究体格上占了优势，一阵猛拽，大黄毛被摔在地上，刘伯抱着金狗，狂喜道：“哎呀，神迹啊！”

　　大黄毛从地上爬起来：“阿爹啊……你把小毛还给我。”

　　刘伯一本正经道：“你看老天爷也觉得咱们家贫，也想帮帮咱们。”

　　大黄毛不知这东西在大人眼中的价值，只知道是一个朋友突然不动了，神态和以前一样，却不与他言语了。

　　大黄毛哽咽道：“可我只有它了。”

　　刘伯怒斥道：“瞎说什么啊，你老子还没死呢！”

　　大黄毛：“可是你去远走他乡，几个月才回来一次，然后又走了。一直……都是小毛陪着我，现在你…你还要……呜呜呜~”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下，“你要把它卖了，也把我卖了吧。”

　　刚才怒气冲冲的大汉突然一怔，手里的紧紧抱着的金狗也松了松，儿子见到立马接过，抱在怀里不住的抚摸，顺着他的毛摸下去，是那样的温柔亲和，可以看出来平常他俩的关系很是亲密。

　　大黄毛：“阿爹啊，求求你了～”

　　刘伯愣在原地，嘴角有所动容，可也实在惦记金子：“这只金狗只是长得像，也不一定是小毛啊，你……不行你再瞧瞧。”

　　大黄毛笃定道：“它肯定是，我知道。”

　　刘伯很不解：“可它分明就是金子啊。”

　　刘伯走过来对俞籽路他们说：“小娃娃，你看看这是个啥？”

　　俞籽路已经知道金狗是怎么来的了：“是狗，变成的金子。”

　　刘伯不情愿道：“那那那……你能变回去吗？”

　　这时候，怀初莳插嘴道：“没问题。”

　　俞籽路被他这个师兄坑习惯了，也不说什么了：“……”

　　刘伯小声告诉：“仙使尽量变回去，要是变不回去，我也不会说什么的。”

　　俞籽路傻呵呵的应了几声。

　　小毛在小孩的怀里一动不动，僵直的成为了一条金狗，大黄毛把它抱过来，双手托着举起来给俞籽路看，问道：“他究竟是怎么了？”

　　小孩举着雍重的金物，是那样的吃力，那样的祈求的眼神，令人无法无视。

　　怀初莳率先出声，摆出亲和的笑脸：“小朋友，你先回去，晚上你的小毛就回来了。”

　　兴许是哭累了，大黄毛双眼有些朦胧：“真的？”

　　怀初莳：“嗯。”

　　俞籽路瞪眼小声道：“今天晚上？”

　　怀初莳眼神犹豫：“那就……明天，明天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毛。”

　　小孩总是心思纯澈，相信外界给他的一切美好东西。

　　“嗯嗯。”大黄毛不住的点点头，高高兴兴的随着刘伯回家去了。

　　廖逢迎：“你答应的这么快，是有办法吗？”

　　怀初莳不假思索：“没有啊。”

　　俞籽路：“那你答应这么爽快干什么！”

　　怀初莳脸上迎起一抹羞赧的笑：“这不是哄小孩子嘛，再说了，这不是你的绝活么？”

　　俞籽路看着莺枝，补充道：“是它的绝活。点石成金容易，可谁练过点金成石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怀初莳：“那折秧树怎么复活的？”

　　俞籽路：“我寻查古籍，配制了三十多种仙草，二十多种凝露，还有好多繁杂的秘术，总算把那棵树救活了，可这石芽弱土的地方，你让我一天之内找全，这怎么可能呢？”

　　怀初莳笑笑：“这个……我没想到。”

　　俞籽路：“唉～”

　　随后三人盯着肩头的莺枝，异口同声指责道：“你呀！！！”

　　莺枝也羞愧的转了一个身，只留了一个背影，逃避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