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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黎絮56】清风来客,强结盟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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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风辞门外来了一位客人。
李勃谦“稀客呀,你怎么有空来我这,有何贵干啊?”
怀絮“求一味续命良药”
李勃谦比想象中的要慷慨,问道“我这良药不少,你要哪味?”
怀絮“清风辞的神树紫檀”
李勃谦笑道“想必城主大人贵人多忘事,不久前你还重创我清风辞,现在反倒来求药了?”
怀絮“实属抱歉,我赔罪”
李勃谦皱着眉“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你不请自来的占取旧地……”,他认下自己的过失“是!那里是清风辞的盲区,我们看管不牢……丢了,我认栽。与之的,你的请求也可以当做耳边风,你走吧,我不会给你”
怀絮再一声“还望相君慷慨,赐我一些,就一些……”
李勃谦不禁疑惑“你要这个做什么?”
怀絮“为救内人性命”
怀絮平日里最要面子,这时拉下脸来求人,已经是莫大的屈辱了,更何况求的还是李勃谦,不久前他设计残害自己的一位夫人,现在却要当做不知道来求他,求他救自己的另一位夫人。
怀絮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
李勃谦眼中恍过一丝同情“没想到城主对尊夫人这般情深”
怀絮“此前是我不对,望相君不计前嫌,赐我……”
李勃谦打断他,罗列道“事有两难,你占我疆土为一难;另一难……柏年紫檀是我清风辞的命脉,怎会剥削给你这外人?你说对吧?”
此番前来,怀絮根本没有能劝服李勃谦的把握,可怀絮实在想不出好言语来求人。
李勃谦对神情之人还是偏心的“你明知道我不会给,可你还是来了,足以见情深。天公不作美,我来做,我可以给你”
怀絮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同时也燃起了一丝希望。
李勃谦“我有两难,可你有三难,只要你能做到,我便为你破一次例”
怀絮把能想到的刁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你说”
李勃谦“第一,拟文轩或许是你的故土,可它现在姓李,你占了便是错,为泄我心头之愤,明日晌午为我晾件衣服,这便是第一难”
怀絮“不难,我可以”
李勃谦笑道“你怕是没见识过清风辞的太阳,比你想象的要毒很多”
怀絮不在意“第二件呢?”
李勃谦“柏年紫檀却有奇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点,可它是我清风辞的命脉神树,等同于觉缭的折秧树。想让我慷慨,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怀絮“你要如何?”,问出这句话便是任人宰割了。
李勃谦“扒下折秧树的一角树皮,带回来。并且剜去你在铜火柱上的花鉴”
怀絮盯着他,暗自捏紧拳头“这是两件事”
李勃谦刁难道“我说是一件就是一件,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怀絮怒不能声,只能咽下“我已不是仙客,花鉴剜去又何妨”
李勃谦“好,有魄力,只要你能办成这些,我就给你檀木香灰”
怀絮“不是还有第三件事吗?你一并说与我听,我赶时间。”
李勃谦“事出紧急,第三件事我还没想好。”
怀絮“那好,相君慢慢想,我先完成这第二件事,然后再第一件。还望相君守约”,说罢便骑乘赤风飞往觉缭。
李勃谦感叹道“好一个痴心人呐!”
一红杏劝道“先君切了一半紫檀,已是饱受诟病,若是重蹈覆辙,那些谏史笔下可不会留情的”
李勃谦“他们是清风辞的谏史,而我是相君,我让他们怎么写,便得怎么写,不听话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一红杏知道李勃谦的脾气,知道劝不了便只能选择妥善善后了“是”
李勃谦“走,去看那棵树”
一红杏“现在去……为时过早吧?”
李勃谦“一个花品能为了自己的夫人剐去花鉴,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一红杏“可他已经不是仙客了,于他而言是不难,相君这题有些简单吧?”
李勃谦摇头道“不简单,很不简单。凭他的念想,他肯定会完成的,我也得有些诚意才是,走吧”
一红杏跟随前往。
……
觉缭山上。
怀絮不费吹灰之力扒下一片树皮,行至蛮牙场。
在夜里,这里灯光全无,一片荒凉,一阵风过,更显得凄凉。
耳边好似还能听得昨日声语,昨日勇士意气风发,魔都归来,摘花品,互喧闹,佩戴护腕相得益彰,欢声笑语,好不自在……
夜里一阵凉风,带着些呜呜的喧嚣,把怀絮拉回了现实里。
踩在蛮牙上,一颗颗尖牙小石子,能感觉到它们深入鞋底。夜里,印照着月光,地上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倒影,还是未干涸的血迹,只看得黑压压一片。
怀絮很难不想起那天自己跪在这些石子上,被扎的千疮百孔,恐成废人……又想起了怀澈,怀絮更显神伤,抬头望天,硬生生把眼泪收回去。
踏过蛮牙场便是百根铜火柱,其中一根柱子暗暗升温,没有看一眼便感到炽热的火光,只能靠近些感受它的温度。
想来是为来年的花品做准备吧……
怀絮找到他曾经来过的地方。
应当是这里了……
怀絮打了一盏灵光灯,凑到跟前。其实也不必,每个花鉴都会暗自发光,不是闪亮,也不会黯然的那种,是夜色里不能忽视存在的满天星。
紧接着,找到了他的那枚花鉴——悦来逶迤,昙花花鉴。
不知为何,今夜的昙花花鉴异常闪亮漂亮。与其他花鉴不像是同一天刻上去的。
用昙花作花鉴的人不多,屈指可数,只因昙花美丽而又短暂。世人对它惋惜,可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当它孤芳一夜时,群芳皆已失色,人们的目光只为它而停留。
怀絮对自己打趣道“真有些昙花一现的意味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花鉴,金属质地,久久没有温度的冷铁。他将手心的纹路重叠上去,手掌对纹路烙铁,就像当日烙下花鉴那般。
耳边犹响起一声……
“下面宣予花鉴。尔等切记,此生只能拥有一品花鉴,不可重名,不可重样,更不可盗用,违者定当重咎”
怀絮一笑,刀上添灵,一并割下了,很快很快。
李勃谦这一招泄愤实在狠心,抹杀了他的荣光,他的曾经。
第二天,未近正午,便是烈日当空,蝉鸣声不绝于耳。
李勃谦所罗列的第二件事,就是晾一件衣服,可也绝不是易事。
几个仙客手里捧着一件衣服,摆至怀絮眼前。
怀絮一摸,说道“干的?”
那仙客一把扔到了一旁的泥潭里,刻意刁难道“打湿还不容易吗?”
怀絮怒看着他俩,可也不敢发怒。
那仙客“我主相君的命令,城主大人应该可以接受吧。不然接近正午,这衣服就随着泥潭干结了,等到了落日时分才能润点,大人可得想清楚啊……”
怀絮看那两个仙客也不会下谭取衣,自己这辱是吃定了,再说此次来清风辞,难道是来享福的吗,本着屈辱的心思来了,屈辱一次,和屈辱两次又有什么区别。
随后,怀絮朝着泥潭一跃而下……
清风辞仙客接近晌午便会休息,等到凉快些再出来做事。而他们的黑白长袍很累赘,可门派追求儒雅得体,便顾不得其他,也顾不得满头大汗。
几个仙客顶着大太阳,路过露天的敞露院时,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们头上顶着文卷,能在烈日之下得些许凉快,只盼快些穿过场院。
远远看见有人站在场院正中央时,不禁道“这是谁又犯错了?”
“别乱讲,他是怀絮”
那人早知有这号人物,便好奇“他怎么在这儿呢?”
“伤了咱们的地界,还抢了咱们的夫人,他活该!”
清风辞好多人都认为,贺黎黎是被怀絮先抢过去的,李勃谦是气不过才娶了罗凌霄,且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他们的相君为了情故能做出什么事来,大家都知道,他以往的事迹想瞒都瞒不住。
“别管了,赶紧走吧,晒死我了,一会儿送完文稿,随我去趟玉清泉”
“嗯嗯”
……
烈日之下,滚烫的空气,吸一口都要窒息了。都要周遭的景物都像打起了波浪,扭曲不平,怀絮被烈日烤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极度的光亮之下,只会觉得眼前一片黑。
他嘴角干裂爆皮,脸上的汗顺着额角滴落到地上,便瞬间蒸发。脚下所站的是一大片黑色玉石,名为玉石,却并不清凉,反而会吸收大把的阳光,雪上加霜。
就连“雪上加霜”这个成语,用在此时也算是一件欣慰之事,起码它听起来能凉快一些。
杵在这里的他就像人形晾衣杆一样。
怀絮身形有些站不住了,身上披着的衣服又潮又湿,满是泥浆,难受得很。
这下他终于知道了为何清风辞连晾衣服也算是一种刑法,能与觉缭的蛮牙场相提并论。
真是有幸,两种傲世的刑罚让他一个人尝过了。
怀絮有些恍惚,有些撑不住了。胸膛的阎罗坠隐隐闪现,带来了来自地府的清凉,使他恢复了些气力。
这时一片阴影盖过他的头顶,有人为他撑开了遮荫伞。
来人说道“可以睁眼了”
怀絮这下才能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渐渐的才能看见人。
李勃谦背后有人替他撑伞,他命令手下替怀絮撑了一把伞。
李勃谦走过去,摸了摸衣服,说道“干得倒挺快”,随即抽去干衣,丢给一红杏拿着。
怀絮刚想开口,却发现声音干哑的发不出声来。
像是预料到了,李勃谦很贴心的准备了一壶清茶,递到他面前“清茶一盏,解解渴?”
怀絮“不必了”,他拿出一块树皮和自己的花鉴烙铁“你要的东西”
李勃谦满意道“很好”
怀絮“你要我做的第三件事呢,想好了吗?”
李勃谦“第三件事嘛,你现在不需要立马办到……”,看他急迫,指间夹着一包粉末“不过,我可以先把东西给你”
怀絮伸手来拿……
李勃谦手一偏“你手里有阎罗坠……”
怀絮顿时心感警觉,手不自觉的往回收。
李勃谦“你不用担心,我不要你家的宝贝,只是我需要拿它做些事情。此后若有需要,你得供我调遣”
怀絮眼神里装着些令人猜不透的东西,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会觉得此时的他很可怜。
他一句话也没有,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只是抢过了李勃谦手里的药包,一声哨响后,驾着赤风远去……
一红杏看着李勃谦拿在手里的树皮和花鉴“相君,你要这两样东西做什么”
李勃谦“折秧树虽形貌枯死,它本身却有枯木回春之效,我取一节树皮刚好能挽救咱们的神树。你拿下去好好想想办法。”
一红杏接过树皮,说道“是”,随后问到“这花鉴是……”
李勃谦看着怀絮远去的方向“以往缔结盟约总得有信物,他不认账怎么办”,随后道“况且觉缭平白无故的少了一节树皮,留下些线索,也算是断了他的后路吧”
一红杏“明白了”
李勃谦“有朝一日,我就是这天下的第一人,再不会有人能踩在我的头上,看谁还能敢轻视我清风”
一红杏“相君圣明”
……
怀絮拿着续命灵药,顶着一身狼狈赶着回去后,赶忙去见雷雅萱。
怀絮浑身污垢,回来之前匆忙的擦了把脸。
“我取回来了”
贺黎黎沉下眼睫“你去看看她吧”
怀絮存着一丝疑惑走到床边,看到雷雅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面色疲惫,却红颜娇艳。此时的她……是位了无生气的睡美人。
她的贴身侍女小园低着头,跪在一边。
怀絮轻推了推她的身体,唤道“萱儿…萱儿……”
见没有回应后,怀絮心里开始有了一丝不安,他握着雷雅萱的手,她的手是那样冰冷,从没见过的冰冷。
贺黎黎在一旁默不作声,肿着眼睛,眼角则裹着一圈泪珠。
怀絮搓着雷雅萱的手,换些温暖给她“我照着你的话,把药拿回来了,别睡了……起来吃药好吗?”
贺黎黎“已经两天了”
怀絮解开药包,兑在水里,把雷雅萱扶起来,一勺勺的喂着,哪怕是喂不进去,也一勺勺的喂着。
贺黎黎手里拿着一盏灭灯“我替她掌了一盏七星,可不管用,屋子里密不透风,不知怎地还是灭了”
怀絮还是一勺勺的喂着,灌出来的汤水撒在被褥上,打湿一片。
贺黎黎“她知道自己不长久了,不想拖着憔悴的面容,便强撑着起来梳妆,应是不想让你看到后心疼吧”
怀絮背对着贺黎黎,旁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以一个背影也知道此时他的心境乱了、破灭了。
贺黎黎手里把着那盏灯“她拉着我说了好多话”
怀絮“她说了什么?”
不同于贺黎黎的认知,怀絮此时言语间带些冷漠,还带有些怨恨。
贺黎黎被吓到了,感觉他是在怨自己,随后说道“她说自己宽以待人,严以律己,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虽然伴有伤病,却乐得自在。没怎么出远门,在自己的一寸天地却尝到了衾影何惭、磊落坦荡的江湖豪气,身边遇到的都是些好人……也包括你”
怀絮质疑道“我?……她遇见我何其不幸!”
贺黎黎“夫人说当她知道雷梳痕所做的那些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明知是非,却夹在中间难做人。曾想过一死了之,可为了珍爱她的人,她选择活下来,为其他人谋取一片福祉。”
怀絮怨道“她倒是大爱无疆,可为何这时候,她不能选择留下来。”,他捏紧拳头,怒骂道“简直是自私至极”
贺黎黎“夫人还说你不必强留她,她完成了自己的期望,问心无愧。若强迫她回来,反而会于心不安。她说自己没求过你几次,还请你能尊重她的选择。”
雷雅萱像能读懂怀絮的心思,知道他会为此做些什么,便提前嘱咐。
怀絮“她还说什么了?”
贺黎黎“从前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可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若能重来一次,她还会选择与你相识,无论何种身份。彼时有幸,所遇良人。”
雷雅萱借由贺黎黎的嘴说出的遗言,何其诛心。
他们二人琴瑟和鸣,互相成就。反倒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做生嫌隙。
此时的贺黎黎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是该怪自己的不知轻重,任性妄为。
还是该怪雷雅萱当初的诓骗,让自己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可追究这些,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