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171、【黎絮54】生辰宴前昔

　　贺黎黎再临南柯府，那副无脸神像下，她手中抖动竹筒，虔诚的许着灵签。

　　张久庆在一旁弯着腰问道“你真的攻破了自幽关？”

　　贺黎黎闭着眼，许着签“别瞎说，我溯源凶手，他们是自愿开门的”

　　张久庆心里替自幽关捏把汗，捏了一把冷汗道“当真是……自愿的”

　　贺黎黎一眼瞟去“怎么，你要为他们鸣不平？”

　　张久庆“我怎么敢呢？我这南柯府还要开呢”，随后又问道“你真的与驭锋谷闹僵了？”

　　贺黎黎缓缓起身“对，我与驭锋谷自此以后没有半点关系”

　　张久庆早就见怪不怪了“你们兄妹两个吵吵闹闹的多正常啊？我给当个和事佬，就此揭页不就得了”

　　贺黎黎全然没了之前的狂戾，反而向从庙堂中出来的从容，说道“不必了”

　　张久庆“这我不得不插一句嘴了，陈凡是小齐关的寺承，由他当说客，就很成问题，依我看这事跟清风辞扯不开关系，你怎么就想不破这一层呢？”

　　贺黎黎淡然的看向张久庆，看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震惊。

　　张久庆“你知道？”

　　贺黎黎点了手中香，左右一晃，灭了焰火“李勃谦居然想害我，我跟他的帐，日后再慢慢给他算！”

　　张久庆乐观道“好在你没事，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

　　贺黎黎拜了三拜神像，将三炷香插入了香灰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张久庆一怔，急忙“呸呸呸，说什么呢？”

　　贺黎黎走到他面前“叔，你独具慧眼，真的看不出吗？”

　　张久庆欲言又止，只是自责不已“……”

　　贺黎黎看向眼前的无脸神像“叔，我一直有个疑惑，这位桃花仙应该是位女神吧？为何没有面容啊？”

　　这位女神，凤冠霞帔，仪态万千，有着说不尽的光辉，看装扮像是位新娘子。脸部轮廓流畅，只是没有五官，倒是添了几分神秘。

　　张久庆“这位是掌管姻缘的神仙，可偏偏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单就姻缘都是下下签”

　　贺黎黎“怪不得你从来不让我求姻缘签”

　　张久庆“都怪我，只晓得你和李勃谦不成，没想到他竟然会害你。”

　　贺黎黎道出“没有他，我也会死的”

　　张久庆“……”

　　贺黎黎伸出一支签来，说道“第三支了，还是死签”

　　张久庆抢过来掰成两段，扔到了地上“骗人的把戏，看看就得了，信不得”

　　若是旁人说他府中的签信不得，张久庆肯定把他塞香炉里，熏他个七七四十九日，可他对这眼前的签子却深恶痛绝。

　　贺黎黎笑了“叔，你还是这么可爱”

　　张久庆抹了两滴眼泪“没大没小的，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随后接着劝“听说这次你闹得有些过分了，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呢？”

　　贺黎黎戏谑道“你懂什么？走了～”

　　张久庆“……”

　　……

　　等回到百都城。
　　怀絮正在给雷雅萱渡灵，雷雅萱问了这是什么，怀絮专心运功，没有回答。

　　贺黎黎站在门外朝里看了一眼后，很是失落，便转身走了。

　　贺黎黎独倚百都城的城头，看着城外的寥寥苍山，她呆了很久，闭着眼感受着迎面拂风，品鉴道“……动叶十里”

　　怀絮走上城头“就算远离东风，风决也熟谙于心啊”

　　贺黎黎侧过身“这种风是最舒服的，就像羽毛挠过脸庞”

　　怀絮把一只手担在城墙上，感受着风，察觉无果后“果然，感觉是要靠天分的”

　　贺黎黎“不难的，用心感受就行，可惜你的心太满了”

　　怀絮“……”

　　贺黎黎问道“不够吗？”

　　怀絮像是被戳到了什么要紧，心里一惊。

　　贺黎黎趴在墙头，眺望远方“我其实什么都知道，那天我原本是要死的，是你拿阎罗坠救我，我才安然无事的”

　　怀絮有些惊讶“原来你是知道的”

　　贺黎黎接着问“所以够吗？”

　　怀絮眉头不展“远远不够”，随后道“我以为你会向我兴师问罪”

　　贺黎黎“我是阎罗坠的既得利益者，有何立场来指责你？”

　　那天自幽关……贺黎黎走后，怀絮却留了下来，他把那些负隅顽抗的人都吸进了阎罗坠中。足足十万人。

　　贺黎黎默许了这种行为“自幽关自成一统，早晚成祸。驭锋谷落败时，他们是第一个跳出来卖刀作刺的，这样的下场很适合他们”

　　怀絮“你从驭锋谷带出来的仙客，是时候还回去了”

　　贺黎黎“不用还了，咱们自己收着。我已经和驭锋谷断绝关系了，他们回去了，我不成笑话了？”

　　怀絮也觉得荒唐“这种事不能儿戏……”

　　贺黎黎这话从张久庆那里听多了“哎呀我知道，可我不后悔”

　　怀絮“你心里是有盘算吧？”

　　贺黎黎想了想“……算是吧，贺寰宇处处受制于人，前怕狼后怕虎的，那些人表面迎着，背后指不定做什么坏呢。他身为相君却不能自己，与其这样，倒不如由我来唱个白脸。他有顾虑权衡，可我没有驭锋谷压在身上，要有人不长眼，惹了我可不是闹着玩的！”

　　怀絮“所以自幽关就不巧了？”

　　很奇怪的，贺黎黎这一闹，各方势力看到了驭锋谷积压已久的威力，也消停了不少，算是因祸得福吧。

　　“可是自大得有底气啊”，贺黎黎饶有兴趣道“我把火气引到百都城，不知东家能否出面呢？”

　　怀絮不假思索“当然，就算你引火自焚，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看向远处“乱世之中，我会努力让百都城成为一座家园的”

　　贺黎黎“我帮你”

　　怀絮“有些事你是帮不了我的”

　　贺黎黎“你是说阎罗坠吗？”

　　怀絮不语。

　　阎罗坠里的亡魂本就是为了雷雅萱而备着的，没想到被贺黎黎享用了。贺黎黎与阎罗坠由于一种莫名的联系，自救她的那一刻起，她心里便明白了所有。

　　怀絮“我原先以为是怀裳骗我的，可阎罗坠用于你身上之后，确实有尽百万生还者。老实说我动心了”

　　贺黎黎“那就……”

　　怀絮先一步说道“可那些生还者都获有残缺。他们或痴傻，或五感缺失，有的动弹不得。大小病患总要沾点。”

　　贺黎黎没多少怜悯，直接道出“可他们还活着”
　　夺了原本属于雷雅萱的生机，贺黎黎便一直耿耿于怀，对于那些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便顾不得他们了，说道“是我让阎罗坠犯空的，那就由我来填满它。”

　　怀絮“你不明白，我在玩一场很危险的游戏”

　　贺黎黎凑上前去“那我陪你疯”

　　怀絮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果断拒绝“不需要，我一个人可以。阎罗坠顶承着莫大的罪过，它一直沉睡着，只有一次次的撑开它的困意，才能让它为我所用。”

　　贺黎黎“可这样终究不是办法，要掌握它，必须要有人作饵，为你搭桥铺路”

　　面对一直以来的大起大落，怀絮有些心境浮漂“不久前我还是为人所称道的救世主，转眼间便是索命的恶鬼了，这样的话……我跟东择又有什么区别？”

　　贺黎黎“你跟他不一样”

　　怀絮眼神既困惑，又幽闭“或许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呢……总是大起大落，每当我准备享受已有的安逸，总要来一场泼天大祸。可我陷于囹圄，喘不过气时……”，他看向贺黎黎“……又要给我来些许安慰。反反复复，不得消停”

　　贺黎黎“谁不是呢？想当初影患肆虐，谁都没有办法，像是哪里的路都被堵死了，可还是被你击破，可见天下并没有一成不变的事。”

　　怀絮“影患铲除是众人合力的成果，不是一人之功，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可现在不一样……”

　　贺黎黎不解“有什么不一样的？你们都好奇怪啊，说的话神神忽忽，每天怨声载道的。”

　　怀絮追问字眼“你们？”

　　贺黎黎想着那天廉昕说话支支吾吾的“廉昕也是说话怪怪的”

　　怀絮试探问道“那天她回去后什么也没说吗？”

　　贺黎黎“说什么？”，直觉告诉她一定不简单“你们有事瞒着我！”

　　怀絮道出“我去拜访了一位仙人老者，寻求给萱儿续寿延命的法子”

　　贺黎黎急切问道“然后呢？”

　　怀絮笑道“他不告诉我，还将我赶了出来”

　　贺黎黎“你遇到骗子了吧？”

　　怀絮“不会，他已经活了千百岁了，是位不死的凡人”，言语间承认是凡人，却用“位”代表尊称。

　　贺黎黎“还有这号人物？你告诉我在哪，我去找他去”

　　怀絮“算了，老人家不想说便问不出来，你去了要严刑拷打吗？他怎么能吃得消呢？别挨过了岁月蹉跎，躲不过你手下的一鞭子”

　　贺黎黎“……”

　　怀絮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看来摆在我眼前的路只有一条了。为了身边珍视之人，做一回东择又何妨呢？”，他接着问道“你说呢，黎黎？”

　　贺黎黎心里不是滋味，别人有“冲冠一怒为红颜”，而他的所有无奈与困苦都是为了另一个人。明知自己不该这样想，可还是有些失落。

　　或许自己真的是被雷雅萱骗来的吧！

　　亦或是雷雅萱对怀絮根本就不了解，在他的心中一直有她的位置，而且举足轻重！

　　怀絮思绪万千“在下一场泼天大祸来临之前，我要保护好身边人”

　　贺黎黎自认为对这份感情看得很透彻，她自己与怀絮之间各取所需，这份婚姻并不纯粹，只会醉心满足自己。

　　可雷雅萱和怀絮不一样，雷雅萱为什么会费心拉拢自己，说到底是为了怀絮。而怀絮为了雷雅萱，抛弃过往的原则。

　　他们的爱不为人所知，这份付出是为对方。

　　自己所理解的爱，和雷雅萱隐含的爱……哪边更为珍贵，真的是显而易见。

　　他俩身为世仇，却能暂缓仇恨，化己恨为民爱，明明身份尴尬的两个人，却能相挽扶持。

　　贺黎黎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尴尬，心生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落寞，有种想哭的冲动。

　　……

　　对镜梳妆，贺黎黎手里握着萱夫人的头发，梳子从上而下滑过。

　　贺黎黎站在她背后，看着镜中的雷雅萱，审视眼前这个她一直所不理解的女人。

　　她端庄大方，芬兰竟体，不用施以媚态，就能美得不可方物。

　　她命途坎坷，却能从容，仿佛每一件事都能做到尽善尽美，挑不出一件错处。

　　当初帮怀絮时，说实话贺黎黎只是尽自己所能，说顺手一帮也不为过。可雷雅萱尽了全力在帮他，她能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来成全对方，这份隐忍是贺黎黎从来不曾有过的。

　　对于这个女人，贺黎黎是敬佩的，也很可怜她……

　　萱夫人从镜中看到了贺黎黎的眼神，两人在镜中双目汇合。

　　萱夫人问道“怎么了？”

　　贺黎黎没有躲避眼神“你这个样子很美”

　　萱夫人面色惨白，与平日相比更显脆弱，她笑道“没什么气色的人，怎么会好看呢？”

　　贺黎黎梳理着头发，心里一直愧疚“你不怪我吗？那天要不是我带你见风，你也不会虚弱成这样”

　　萱夫人摇摇头“我命里有此一劫，不怪你”，她随后道“你是千金贵体，向来只有被伺候的份，还让你给我梳头，真是……”

　　贺黎黎“不妨事，我梳头很好看的”，转眼间便梳下一大把断发，贺黎黎把那些落发收搓起来，藏在袖子里，神情自若的继续梳头。

　　萱夫人顿了顿后“黎黎，若我撑不下去了……”

　　贺黎黎立马“不会的”

　　萱夫人不敢大声说话“你听我说，若是……（咳咳）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还望你能与怀絮一直把持着……让这里的城民们一直安居乐业，不为乱世纷争所扰”

　　贺黎黎酸了鼻子“……你别这么说，像是什么不好的事。我会的，我会……我不会”，随后道“我做不好的，只有你在，才能做好”

　　萱夫人轻声话语，却有坚定“不，你能做好，在别人眼中的你或许是蛮狠霸道，可我眼里你是细致入微、而又睿智大胆的一个人”

　　贺黎黎大为震惊，看着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当面这样评价她。

　　萱夫人小声说道“有一件事我得谢谢你，我爹的旧部一直困于狱中，每日与鼠蚁疾病为伴，我拼尽全力也只能为他们请去医师，可你却能光明正大的放他们出来，在此我必须谢谢你”

　　贺黎黎“举手之劳，不用谢”

　　大赦天下，得从自家城池先开始。

　　贺黎黎的原始初衷是为了完成雷雅萱的愿望，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理由让怀絮松口。后来诞下小郡主，迎面而来一个理由，贺黎黎岂有不接之理。
　　再后来追加了不少私情，最终演变成一场大战。可也不影响最初的念想。

　　贺黎黎好奇道“连怀絮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萱夫人“我猜的，我去看他们时，看你也在便问了狱卒，才知你平日里也接济他们。再后来你大赦天下，才嗅到些眉头，瞧你刚才的意思……我应当是猜对了？”

　　贺黎黎“你我之间的秘密，不告诉怀絮”

　　萱夫人“好”，随后问道“东家人呢？”

　　贺黎黎总不好说，他为你杀人去了，随口想起个理头“城外恶灵肆虐，他带人出去平乱去了”

　　萱夫人关切道“危险吗？”

　　贺黎黎“……不危险，危险的别人”

　　萱夫人“恶灵……我听人说是阎罗坠放出的百万恶灵？”

　　由于怀絮的命令，有些消息到了雷雅萱这里，已经是被过滤掉的消息了。她或许是知道恶灵的事，但百万这个数字便是禁忌。

　　贺黎黎察觉不对“你听谁说的？”

　　萱夫人“听着恶灵数量挺多的，他得当心些。我也不太懂，黎黎……恶灵到底凶残吗？”

　　贺黎黎为了让她宽心“比影奴来说差远了”

　　很简单直白的答案，萱夫人宽心不已“那就好”

　　贺黎黎给她梳好了发“好了，你看看可还中意？”

　　珠钗不似贺黎黎的风格多而华丽，而是典雅几支，出现在它们该出现的位置。这样的珠钗，配典雅的美人最是可靠，两者相得益彰，缺了对方便会略失颜色。

　　萱夫人心满意足“很好看”

　　听到夸奖，贺黎黎也开心的笑了。

　　萱夫人“过两个月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怎么过啊？”

　　贺黎黎“啊？你还记得啊，我都忘了。事多烦扰，这小小的生辰就先搁置吧！”

　　萱夫人不认同“过去你的每次生辰宴，都是万千排场，民间常有攀比，却怎么也及不上，咱百都城也不能丢了面子。再者乱事繁杂，正需要一场宴饮来洗礼洗礼，你说是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柔，不敢大声说话，若是小声一些便会听不到，若是大声一点便会咳喘不止。

　　这种声音只能静静的听，等她彻底说完后，贺黎黎才会说话，不然声音就会把她的给压过去。

　　喜事啊……就算是冲喜也好，希望把自己的生辰喜气粘给她些。

　　贺黎黎“也好”

　　萱夫人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双手托着脸，强打起精神“那我也得快点好才行，要不然吃不上好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