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158、【黎絮40】紫意掩红绦，婵心拥结缡

　　若说第一次开门只是少数恶魂作孽，这第二次就是倾巢而出，数量庞大到怀絮都不知道放出多少。

　　“东家，城外来了好多人”

　　怀絮心知肚明“到底是瞒不住的”，他接着问“兴师问罪的人有谁啊？”

　　“几位寺承，还有……”

　　怀絮“还有谁？”

　　禀告的人抬眼“还有东家的师门”

　　怀絮的神情很复杂“……”

　　“东家，要出去见一面吗？”

　　怀絮果断道“不见”

　　贺黎黎宽慰道“百都城天险之地，他们不会有作为的”

　　怀絮笑笑后“事情早晚会败露的，但我没有看到想要的结果，是不会领罪的”，他看着骆秀儿的躯体“第二次了，为什么还是不行，秀儿，你到底在哪儿啊？”

　　贺黎黎“凭阎罗坠也找不到吗？”

　　怀絮“上面的指眼很排斥我的干涉，我借不到它的力”

　　贺黎黎“反正早晚都是要告诉俞籽路的，你让他来，肯定会事半功倍，你俩的嫌隙也会早日解开的”

　　怀絮有自己的坚持“不行！我会把骆秀儿，完整无缺的送到他面前，这笔账自此一笔勾销”

　　贺黎黎难以理解“你何必呢？”

　　怀絮“我得让骆秀儿清清白白的，若她醒来被恶鬼污名缠身，我是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贺黎黎“那你还要开第三次吗？”

　　怀絮“再等等吧，我还不能完全把握阎罗坠的功用，这一次的代价太大了，下一次谁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来？”
　　他舒张眉眼“你也看到了，他们对我很不满，暂时还是缓缓吧，况且我也不想做下一个东择……”

　　听他滔滔不绝之下，贺黎黎猛不丁说一句“跟我联姻吧”

　　怀絮一怔，然后道“不行”

　　贺黎黎“为什么？有驭锋谷给你撑腰，眼下没有谁能动你”

　　怀絮跟她讲道理“黎黎，我知道你想帮我，可婚事不能儿戏，与我沾亲带故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贺黎黎“说到底，百都城是你我一起打下的，这里有我一半的功劳，从始至终我都待在城中，现在让我独善其身，是不是有点晚了？谏使笔下，我贺黎黎只会成为一个不伦不类的墙头草，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怀絮摆出一个绝对的理由“我活不过二十五”

　　贺黎黎一愣，左右看看“不像啊？”

　　怀絮“是真的”

　　贺黎黎根本不信“谁跟你说的？”

　　怀絮“那时你也在场，阎罗坠是用两种阴损之血才能制成，怀裳一直怂恿我用阎罗坠，就是因为他想活命，逃脱世世早殇的命运”

　　贺黎黎在一串话里，只听得一个她感兴趣的答案。默念着“怀裳？”

　　转眼间，贺黎黎就把怀裳给提了进来。

　　怀裳束手束脚的被推进来，嫌弃道“做什么呀……”，并提前申明“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贺黎黎没有好脸色“最好是”，后问道“对了，你说的世世早殇是怎么回事？”

　　怀裳嫌恶道“你这人好不识趣，揭人伤疤做什么，一个外人管的也太多了”

　　贺黎黎召出掌心鞭，使劲拉了一下鞭子，弹的上面的灰尘四溢“你要是不自揭伤疤，我不介意给你多来几道”

　　怀裳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的，立马道“是是是……是遭了恶咒，世世早殇，此咒永世流转，没有例外”

　　贺黎黎认同道“那你的身世是挺可怜的”

　　怀裳小声不满“还用你说？”

　　贺黎黎“包括你哥吗？”

　　怀裳眼神躲闪“那肯定了”

　　贺黎黎猛甩鞭子“我怎么就不信呢？”

　　怀裳退后两步“是真的，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那老道，是他道破天机，我们兄弟俩命格差不多的”

　　贺黎黎步步紧逼“第一，我不认识那老道。第二，差不多是多少，是你多，还是他少啊？”

　　怀裳看了一眼怀絮“这……这我哪知道啊？你想啊，阎罗坠能用正常人的血炼成吗？”

　　贺黎黎甩了一鞭子，怀裳侥幸躲过一劫。

　　贺黎黎“别逼我用刑！”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手下的鞭子不留情，几经躲闪下，怀裳中了好几下，疼的他摸索着胳膊。

　　“哎呀，我说我说”

　　怀裳摸着自己的胳膊“世世早殇说的是我，跟他差不多，也是我说的，为的就是骗我哥造阎罗坠”

　　怀絮“你！”

　　怀裳赶忙“等等，我还没说完呢！那话确实是我瞎编的，可你我的命格肯定是阴损的，阎罗坠肯定是不会骗人的”，他嘟囔着“大哥事事顺遂，我也不知道他有哪方面的阴损？”

　　怀絮怒了“你再说一句我事事顺遂？”

　　怀裳弱弱道“是实话啊，我最起码知道自己是早殇的命格，你都不知道自己的亏损。大哥，你该找人算算了”

　　贺黎黎“你还在这贫嘴！”

　　怀裳“我也不想的，不是你把我带来的吗？”

　　贺黎黎“你！”

　　怀絮“他说得也不错，阎罗坠确实只能融入阴损之血，也许跟世世早殇也差不了太多”

　　未知的魔爪，无时无刻的侵蚀你，而你却不知道它是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

　　贺黎黎突然观察到怀裳身上，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

　　怀裳发觉后，立马低下头，掩饰脖子。

　　这下贺黎黎立马就想到了“你身上的缚环呢？”

　　怀裳编了一个荒唐的理由“我也不知道，它自己掉了”

　　贺黎黎难以置信“什么？我的千斤缚坚不可摧，遇刀不断，遇火不化，你怎么挣脱的？”

　　凝视之下，怀裳觉得也没必要瞒着，于是就招了“是东择的破军蚁，把缚环啃断的”

　　怀絮这才察觉不对劲“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他为什么帮你”

　　怀裳无辜道“是他挟持我，让我给他消息的”

　　怀絮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每次都不得成功，原来是你在给他通风报信！”

　　怀裳把屎盆子全扣出去“是他挟持我的，况且他以童遥的身份在你身侧，好多消息比我还灵光。我终日被挟，谁都不知道，我只能自救啊。大哥，我说的是真的，真的，这次真的是真的”

　　怀絮“……”

　　怀裳想到一根救命稻草“大哥，你收到的那张字条，是我假借东择的名义写给你的，若没有它，整个百都城……你，我，还有他们都会被东择献祭的”

　　怀裳受不了东择的束缚压迫，关键时候反将一军，自断一臂，事后用阎罗坠让胳膊重新长了回来，简直滴水不漏。

　　怀絮看透了他“果然，你在意的只有你自己”

　　百都城一战死伤太多人，若不是怀裳，到死都不知道东择的下落。

　　突如其来的破绽，那时候的怀絮就想过，是不是圈套。可就算是圈套，怀絮有理由、有法子不钻吗？

　　怀裳在此事中的作用，不知是祸还是福。

　　有他，从中作梗，平添灾祸。

　　没他，影患无境，无止无休。

　　怀絮“罢了，东择已经了结，我追究你也没什么用了”

　　怀裳眼睛咕噜转了转，寻思着拯救自己的出路，把视线转移到骆秀儿身上，明知故问道“你们还在找骆秀儿的魂魄啊？”

　　贺黎黎指责道“还不是你闯的祸！要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怀裳委屈道“我也后悔啊，所以我来找吧”

　　怀絮猛不丁问了一句“现在想来，南渊是你造的？”

　　怀裳纠正道“是东择胁迫我造的”

　　怀絮也觉得这种事，怀裳比自己得心应手一些，虽然怀裳心狠手辣，可有些事还是很靠谱的样子，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是这幅样子，每次都让怀絮相信。

　　怀絮就在想，如果当初让怀裳来接手怀澈的影子，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怀裳接过阎罗坠，第二天就把骆秀儿造好了，活生生的人，亭亭玉立的站在他们面前，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贺黎黎“这么快？”

　　“嗯”怀裳自豪的拍拍骆秀儿的肩膀。

　　骆秀儿不知是怎么了，行为十分反常，怀絮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看看有没有反应。

　　怀絮轻唤了一声“秀儿～”

　　然后，骆秀儿像得到召唤似的，抬眼看向怀絮。

　　怀絮欣喜道“我尝试了很多方法，都不得愿，你怎么找到她的？”

　　怀裳云淡风轻道“很简单啊，随便塞一个呗”

　　怀絮察觉不对“嗯？随便塞一个？”

　　怀裳“是啊，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她是假的。只要能说能动，她就是骆秀儿”

　　贺黎黎“你当俞籽路傻啊？他相伴多年的妹妹，你就能糊弄过去？”

　　怀裳编排着“就说她刚转世回魂，大病初愈，失了记忆什么的，俞籽路只会觉得失而复得，是不会起疑心的”

　　怀絮听着很是头疼，自我讨问“我怎么还会信你？”

　　怀裳宽慰道“大哥，他肯定不会起疑心的，我当初就是用此招骗过东择的”

　　两人在意的点根本不一样，怀絮在意的是真假，怀裳在意的是会不会露馅。

　　怀絮“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才发现，骆秀儿的眼睛一直在跟随着自己转。

　　怀絮看了一眼骆秀儿后，问“这次又是□□什么的？”

　　怀裳用心解释“不是，这次是正儿八经的人魂，不会太过离谱的”

　　怀絮上前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骆秀儿答“食婵”

　　怀絮“我替他道歉，冒昧了，把你塞到一个不认识的躯体里”

　　骆秀儿“我是愿意的”

　　怀絮虽不解，但还是回道“这段时日你就安顿下来，等找到这幅躯体原本的魂魄，就助你归位，好吗？”

　　骆秀儿摇头“我不走”

　　贺黎黎很不爽“你还赖在这儿了？”

　　骆秀儿“只要您吩咐，我可以随时离开这身躯体，可我不想走”

　　怀絮问道“为什么？”

　　骆秀儿“我是来报恩的”

　　贺黎黎与怀絮相视一眼，贺黎黎疑惑道“报恩，报哪门子的恩？”

　　骆秀儿一句话都说不顺，可意思都很清楚“两位恩主，开放城门之后，我逃了出来”

　　贺黎黎拔剑“哦～原来是枉死城的恶鬼，你还自己送上门来”

　　怀絮挡下了，对食婵说道“你既是来报恩的，能答应我们，不给人添麻烦吗？”

　　骆秀儿没有废话，只道“是”

　　怀絮温声笑道“那便好”

　　贺黎黎“可是？”

　　怀絮“那么多恶鬼被放出，也不差她一个，而且枉死城那么多冤魂，也都是些可怜之人”

　　贺黎黎没有好语气，上前问道“你可还有亲人活在世上？”

　　骆秀儿“没有，都死了”

　　贺黎黎“那你的仇人呢？还活着？”

　　骆秀儿“也死了”

　　贺黎黎摸了把剑“这么说你是没有遗憾了？我送你解脱，怎么样？”

　　骆秀儿“食婵的命是两位恩主的，随您处置”

　　怀絮转而一声“黎黎”

　　贺黎黎“我知道，我就是逗逗她”

　　说实话，这种感觉贺黎黎不讨厌，虽然只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可被当成救命恩人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虽然贺黎黎不是主动救她的，可也是她间接放出来的，莫名就有一种要对她负责的感觉。

　　……

　　饭桌上，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七荤八素的很是诱人。

　　怀絮问道“夫人呢？”

　　侍女回应“夫人身体抱恙，先睡下了”

　　怀絮“请医师了没？”

　　侍女“请过了，说是操劳过度，只要多加歇息就无大碍了”

　　怀絮“那便好。做些汤补，等夫人醒来再喂她喝”

　　侍女“是”

　　怀絮看骆秀儿站在一边，就唤了一声“秀儿”

　　她像是不知道唤自己，不应答。

　　怀絮再一声“秀儿～”

　　一如既往的不应。

　　怀絮知晓后“食婵”

　　骆秀儿抬眼看这边“是”

　　怀絮让侍女添置一副碗筷“过来吃饭吧”

　　骆秀儿“我不用吃饭的”

　　贺黎黎“你不需要吃饭，可骆秀儿需要，你既已占用她的身体，就应该养着她”

　　骆秀儿“是”
　　她坐下后，先是左看右看，很不自在的端起米饭。

　　怀絮温声道“吃吧，看着哪个喜欢，便吃哪个”

　　骆秀儿弱弱道“是”

　　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夹哪个菜，因为她真的好久没碰过人间的菜肴了。

　　看着其中动筷最多的茄盒肉，她动手拿了两个，捧着啃了起来，袖子拂过几盘汤菜，还粘了一袖子的油渍。

　　贺黎黎脸色不悦“没点规矩！”

　　骆秀儿以为她动了贺黎黎喜欢吃的菜，便把刚才啃过的茄盒肉放回盘子里。

　　贺黎黎瞬间怒了“你怎么回事啊！”

　　骆秀儿被训斥的像个小孩子，委屈的捧起碗，用手捏着米饭往嘴里送。

　　贺黎黎“你是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骆秀儿摇头“不是”

　　怀絮“食婵，旁边有筷子，不要不自在”

　　骆秀儿纠结的不行，神情比刚才更慌乱了。

　　怀絮感觉不对劲“怎么了？”

　　骆秀儿道出实情“食婵不会用筷子”

　　怀絮“……”

　　贺黎黎冷笑一声“天下怎么会有人不会用筷子？你的理由太拙劣了”，细想之后“你该不会往菜里下毒了吧？”

　　贺黎黎每道菜夹了一筷子，分别品尝。

　　怀絮“黎黎，你这是做什么？”

　　贺黎黎解释道“我自小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若是尝过药效之物，会打喷嚏示警的，毒性越强，打喷嚏越厉害”

　　怀絮第一次听说，惊讶道“厉害了”

　　贺黎黎皆尝过之后“没毒”

　　骆秀儿“食婵是不会害两位恩主的”

　　怀絮问道“你真不会用筷子？”

　　骆秀儿委屈的摇摇头。

　　这下，贺黎黎看食婵，是越看越茶，怎么都不得劲。

　　再看怀絮若有动作，贺黎黎便抢先一步，移了位置，率先坐到骆秀儿旁边。

　　因为照这么看的话，怀絮肯定会手把手的教她。若是这样，还不如贺黎黎自己亲身来试试她的心思。

　　“我来教你”
　　贺黎黎手把手的教“这个这样拿，这里这样捏，懂？”

　　骆秀儿看起来笨笨的，神情很慌乱，她对贺黎黎倒是很放心，慌乱的是着急自己学不会。

　　贺黎黎语气很是敷衍，笑意藏刀“不会不要紧，慢慢来”

　　贺黎黎夹了好多菜到骆秀儿碗里，一口口的喂着，也不管她上一口咽下没，就直接往嘴里塞。

　　骆秀儿被塞的吃不下了，腮帮子鼓得老大。

　　怀絮瞧着她可怜，便打圆场道“黎黎，你也不能只顾着她呀，你也得吃饭啊”

　　贺黎黎“我啊，我不妨事的，骆秀儿的身体一定要养好，知道没？”

　　骆秀儿在她怀里，顾不得嘴里的饭，只隐约道出“嗯嗯”

　　贺黎黎“话说……她行为粗鄙，跟骆秀儿天差地别，若被识破，你俩就更没可能和好了”

　　怀絮“我只要做到不欠他的就行了，和不和好，根本无关紧要”

　　贺黎黎“平添一个仇人何必呢，你和俞籽路中间无非竖着一个骆秀儿，等把妹妹还给他，照如往昔也挺好的”

　　怀絮“……”

　　贺黎黎看他俩之间一直势同水火，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向着一边，便得罪了另一边，只能盼着骆秀儿早日归位，再遇见时也不用很尴尬了。

　　贺黎黎看怀里的骆秀儿，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看什么看，吃你的！”

　　骆秀儿被吓了一跳，噎住了，不住的咳嗽。

　　“噎住了？给……喝水”贺黎黎端着骆秀儿的脸，往嘴里喂水。

　　贺黎黎语气里没有半分关怀，很是敷衍“好点没？”

　　骆秀儿咳嗽的脸都红了，还是回应“嗯，好点了”

　　贺黎黎离她最近，突然看见她的手，抓了起来，质问道“这天气怎么会得冻疮呢？怎么回事啊？”

　　骆秀儿“食婵生前是被冻死的，这副躯体压制不住，好像被反噬了”

　　贺黎黎“能耐的你！还敢反噬？”

　　怀絮“你肯定是不能在骆秀儿的身体内呆了，这个你知道吗？”

　　骆秀儿乖乖道“知道”

　　怀絮“这样吧，我给你造一副躯体，你从里面出来”

　　骆秀儿不做为难“听恩主吩咐，只是……食婵有自保的本事，不用恩主费心”

　　贺黎黎“你连筷子都不会使，有什么本事啊？”

　　食婵立马从骆秀儿身体内移出来，顺手接住了将要到底倒地的骆秀儿的身体。

　　因为不熟悉别人的身体，所以肢体比较缓慢，现在脱离束缚，比刚才可是灵活多了。

　　食婵也露出了她的面目，长发飘飘，一张鬼魅的脸，阴郁的眼，还有眼角形似鱼鳞绽放的花纹，实则是美化后的疤痕，不见可怖，只添几分鬼魅。

　　同时也褪去一身喧宾夺主的红色衣衫，换上了一身略显低调的黑紫色。

　　贺黎黎一时间看傻了，回过神来看怀絮也在看她，便没加好脸色“又没让你现在出来，你出来了，骆秀儿怎么吃饭啊？”

　　食婵很是为难，低下了头“……”

　　怀絮想想刚才骆秀儿的惨样，浅笑道“无妨，我想秀儿应该已经吃饱了”

　　贺黎黎这才作罢。

　　只留下满嘴油渍的骆秀儿一人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