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157、【黎絮39】枉死城，城亡君，食婵

　　转眼间就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打开鬼门后，怀絮根本空不出手来，寻找骆秀儿的下落，只能慌不择路的堵住鬼门。

　　第一次失败后，怀絮知道还会有第二次。

　　这一次的准备不说多完备，肯定比先前强多了。

　　贺黎黎“早晚要开的”

　　怀絮心忧道“要是这次还找不到，就真的瞒不住了”

　　其实外界已经知道了，抓住几只恶鬼，不需多大工夫，它们就已经招了。

　　因为剿杀得当，所以没有落下多少，那几只恶鬼流窜在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单凭几只恶鬼的一面之词，让广受胜誉的怀絮，稍有怀疑，但大多数都是拥护的声音，根本不相信是他所做。

　　贺黎黎“你有几成的把握？”

　　怀絮看起来不太乐观“跟上次一样，鬼门大开后，我根本无心他顾。”

　　贺黎黎“不一样，上次你不打招呼就开门了，这次我来当守门人，你来找人”，她想了想后，纠正道“不，你来找鬼”

　　怀絮权衡安危后“你来找，我来守门吧”

　　贺黎黎“行不通的，我又不认识骆秀儿，她出来时，与我擦肩而过，我都不知道，还是你来找吧”

　　怀絮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阎罗坠，戴到了贺黎黎的脖子上。

　　贺黎黎诧异的看着他。

　　怀絮嘱咐着“它能保你不被吸进去，稍有危险，赶紧离开。鬼门还有第三次开启的机会，可你只有一次”

　　贺黎黎捏着阎罗坠，根本不害怕，还有种莫名的刺激感。

　　怀絮瞧她的状态，很奇怪“这么危险，你不害怕吗？”

　　贺黎黎兴奋道“为什么要害怕，轻易的事我从来不稀罕碰，而且你不觉得很刺激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地府的门呢”

　　怀絮很吃惊“你不害怕就好，记住，稍有危险，就出来”

　　贺黎黎嫌啰嗦“知道了，知道了，快开吧，我准备好了”

　　摩拳擦掌的等待着……

　　怀絮不知道面对这样的贺黎黎，是喜还是忧。

　　他赶紧在脑海里对比了一下影患和这次鬼门关，哪个更危险。

　　还有就是可以想到的危险，万一有什么，也好提前准备，不至于像上次一样，慌不择路。他怎样都无所谓，再搭进去别人，就什么都说不清，什么都还不清了……

　　贺黎黎等了好久，可见他发呆了好久“你在想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怀絮笑笑“没有”
　　他命令手下“你们离远一些，别被吸进去，里面的东西要是跑出来，若没有我的吩咐，其余的尽数斩杀”

　　“是”

　　准备就绪，怀絮闭上了双眼。

　　肉眼可见的，他的眼珠在眼皮里囫囵的转来转去。过了一会后，好像找到了路途，缓缓睁开了双眼。

　　阎罗坠也猛得睁开了眼睛，胆气十足的贺黎黎，看着怀中的骷髅羊头，也被吓了一跳。

　　此刻的怀絮，身体一动不动，瞳孔中泛滥着幽色气焰，像亲游地府似的巡航，眼中满是沿路的无声似有声的景色……

　　忘川河旁的几颗枯树，蛇虫肆虐的蠕动，一艘晃晃悠悠的船，空无一人的停靠在河畔；

　　杳无人烟的交叉路，下着与阳间一般的雨，崎岖不平的泥路，上面漫步着杂乱无章的血足记，原本没有路的草地上都有慌不择路的血足记。还有一段血足记走到一半，戛然而止，留下一段拖拽的痕迹；

　　满是人头攒动的鬼道，推推搡搡的，好不热闹，有的没有胳膊，有的没有腿，更有甚者，没有头。它们像行尸走肉，都朝着一个方向，漫无目的的前进着，偶有几个方向反着来的，它们伸张五指双臂，在夹缝中寻找一条回去的路，它们五官拧巴，被挤来挤去，无声的呐喊呐喊。穿插在这鬼潮中，任何反抗都不管用，它们不得前进分毫，因为鬼潮在有条不紊的带着他们通往早已被定好的归途；

　　还有几座荒凉的城池，城门紧闭，城外满是骷髅头，根本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还有一种没有见过的鸟，很多很多的鸟，它们猛烈的啄着那些骷髅头，瞧着头颅坚固时，把自己的卵蛋从骷髅头空旷的眼眶，送进去。

　　而后，嘴吊着一旁散落的头发，把窟窿头塞实了，心满意足的等待幼崽的诞生……

　　最后，怀絮眼中的这些景象，定格在那座城的城门。

　　以它为引，山启鬼门关，引绕阎罗宫。

　　阎罗坠口中吞吐幽色浓雾，待到浓雾散开后，一座门赫然眼前，像天门蜃楼一样巨大，显得任何站在它面前的人都相当渺小，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这扇门庞大到像一口巨兽的嘴巴，它随时可能醒来，一醒来就要吞噬，所以寂静的可怕。

　　这时候，怀絮黯淡了眼中的幽冥世界，眼睛恢复正常后。

　　贺黎黎有了心里预备，也被震慑到了，问道“这是哪扇门啊？”

　　怀絮“枉死城的城门，骆秀儿非寿终正寝，恐怕是被收到这里了。”

　　贺黎黎“一座城……要一个个找吗？”

　　怀絮“对，只有这个笨办法。”

　　他向上望去，高大的城门面前，人是那么的渺小“这座城很高，相传里面的冤魂只能远远的观望，看害死自己的人是否已经死了。骆秀儿认识我，也认得怀裳，这扇门开了，她肯定能认出我来”

　　贺黎黎满怀期待“好，你开门吧，我准备好了”

　　怀絮再使力凝聚浓雾，阎罗坠口吐青烟，聚拢过去，使得那扇门更为清晰，之前的像是蜃楼般的虚幻，现在变是赫然眼前的真实。

　　只听得“吱呀”一声，厚重的开门声，紧闭的幽玄门缓慢的开启，透出一条缝隙，里面很暗，根本看不清。

　　一开始很安静，直到门缝开到有五指宽时，狭长的通天门缝，从中不断涌出一股黑漆漆的东西来。

　　这时，一阵强大的吸流涌来，贺黎黎有阎罗坠护身，只移动几步便像吃了定风丹似的，立定不动。其他人可没有这好处，腿脚离地，一阵旋流将要把他们拉进去。

　　有两人没有把住树，险些被吸流带进去。

　　怀絮腿脚不动如山，抓住了他俩的衣服，把他俩救了下来。

　　两人惊魂未定道“……多谢东家”

　　那些东西像湍急河流中逆行的鱼儿，急切的跳出水面，又要提防在断流处守株待兔的饿熊，它们很急切，重见天日的喜悦，纷纷涌出。

　　本来缓缓打开的门，被里面的东西硬生生的推开，这时的吸流戛然而止，因为不断的冤魂从里面跑出来。

　　这团黑气，躲开站在中间的贺黎黎，遇到她像见到岔路口一样分道扬镳。

　　贺黎黎高声道“找到了吗？”

　　怀絮“还没有”

　　其余仙客立马斩杀从里面跑出的恶鬼冤魂，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比第一次多了不知是几倍。

　　“东家，实在是太多了，杀不完啊”

　　“东家，怎么办啊？”

　　怀絮“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这只是理想中的状态，上一次近千只恶鬼，都有漏网之鱼，更别说这次了，保底有数万只，根本杀不完。

　　那扇门越发猖狂，片刻之后，近乎大敞，里面的恶鬼像开洪一般的蜂拥而出。

　　贺黎黎看到后，立马召动阎罗坠，可这股力量就像是当初的长明海，打开容易，关上犹比登天，蚍蜉撼树。

　　怀絮问道“怎么了？”

　　贺黎黎“它们力量太大，这扇门……我关不上”

　　怀絮急忙道“快躲开，别管它了！”

　　贺黎黎根本不认输，召出千斤缚，编制出一面由无数缚环做成的环墙，散发出通体的金光，挡在这扇通天门前。

　　可实力悬殊，贺黎黎亲眼看着，在鬼潮面前，她的金墙薄纸一般，不消片刻，便击碎了。

　　贺黎黎先是一怔，竟忘了要跑，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鬼潮发狂一般的涌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怀絮从背后将贺黎黎带到一边。

　　他们两个人躲在鬼潮的一边，知道砍杀已经无用，只能任他猖狂。

　　它们泄洪似的，奔决万千，耳边是猖獗的狂欢，呼啸的鸣吼。

　　与之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傻了，愣在当场。

　　不知过了多久，鬼潮的末端显现了出来，像尾巴一样，零星几百个冤魂。

　　怀絮率先提剑去砍，手下仙客便跟着去清场。

　　他知道这一次过后，将会面对什么，什么都为时已晚，眼前斩杀这几十个，几百个根本于事无补。

　　不多久他们累了，怀絮也累了。他支着剑，看着城门中最后流出的几道黑影，他无视了它们。

　　几个仙客气力尚存，拔剑砍去，四道黑影，被灭了三道。

　　另外一道黑影不知是幸运，还是机敏。
　　它躲在其中一道黑影的身侧，重影一般的贴合，使得四道看着像是三道。

　　它侥幸活了下来。

　　不远处的一只猫头鹰，停落枝头，挺着身子，大幅度的旋转着头，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一角落……

　　一棵大树后，隐躲着一位红衣女子，偷偷显露一张面庞，她散落着头发，头发上挂着几片枯叶子。

　　看上去是一个极为美貌的女子，鬼魅的眼，长长的睫毛。一摊不可忽视的旧伤疤，分布在一侧的眼睛，与她的眼眸难舍难分，后被雕成一摊纹路。最后说不清这是疤痕还是花纹，让这处旧痕成了一道粉饰花语，更添加一分魅惑狠厉。

　　她脸颊和鼻上满是冻红，扒在树上的双手已经冻疮溃烂，哈出的气像是阴气，也像是寒气。

　　这只恶鬼极为阴郁，透过那双眼睛，有一丝阴狠，也有一丝无助，还有一丝无知。

　　自始至终，她的眼神目不斜视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眼中黯淡了不少狠厉。

　　她仔细看着那两人，不紧不慢的把自己头上的枯叶揭下，然后扔掉。

　　她好像察觉到了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

　　回头望去……

　　正好对上……枝头上那只猫头鹰的眼神。

　　她好像没有见过猫头鹰，微微歪头，无知的眼神，像小动物一样，对未知东西的困惑，思考眼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转眼间，她眼中的无知转化为恐吓，眼神瞬间发狠，散发出隐隐凶光，想吓跑那只猫头鹰。

　　而那猫头鹰好似并没有受到威胁，反而向她猛烈扑来。

　　一晃神，那棵树后的女子便跑得没了踪影。

　　猫头鹰反而很疑惑，头不停的转了几个来回，找不到人影，站在原地气得直跳脚，最后也觉得无聊，便展翅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