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12、吉图共技

　　很快到了吉图共技的日子，各派选派的优质弟子纷纷归于一处，人人持佩剑，意气风发。

　　以往的比试流程是各派的德高望重之人，在比试当天共同协商初赛场地，以免有心之人投机取巧。当有了出色的战绩，便有了竞争的资格，最低也是个叶品，下一场进行打擂，由此评断优劣先后。

　　一般的仙客只有经过像吉图共技这样大试的洗礼，才有了花叶之分，所谓绿叶衬红花，就是这么个道理。

　　空场上乌泱泱的一片人，主事的一个都没来。这些人平日里无甚交往，这时候倒是默契的一致。

　　怀初莳：“看来又得等上半天了。”

　　俞籽路：“他们每次都这样吗？”

　　身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一向如此。”

　　贺黎黎与邢彤一道走来，四人礼笑问好。

　　桑先与万刃枝私交甚好，这在两派之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能与觉缭的人主动试好的肯定是万刃枝座下。

　　俞籽路看邢彤一眼脱口而出：“廖……”

　　贺黎黎像是看出什么端倪，提醒道：“可不要认错人哦。”

　　邢彤笑容明显一僵，脸色不带善意道：“东风面，邢彤。”

　　俞籽路尴尬一笑，不知该说什么好，气氛瞬间凝结一般。

　　邢彤呢，五官如同浓墨一般，具有攻击性，给人的视觉冲击很大。每个人的审美可能不同，但看到邢彤后，都会毫不犹豫的说是个美人胚子，眉眼之间与廖逢迎极为相似，也难怪俞籽路会认错了。

　　这时，东风面的队伍也到了，果然，实力强架子也大，像是瞅准了时候来压轴一般，两列人以罗绯言和廖逢迎为首，一列执左剑，一列执右剑，在众人注视之下浩荡入场，人人阔傲明艳，肩溜燕尾，背展齐风，气势不凡。

　　邢彤：“黎黎，他们来了，我们走吧。”

　　贺黎黎：“嗯。”

　　二人“分别”追到队伍的末端。

　　俞籽路：“她们两个原来不是一脉的啊，不是都在传东风不和吗？”

　　怀初莳也不解：“这个……我怎么知道？”

　　跟上队伍的贺黎黎和邢彤也就是走个过场，到了场地中央，点完了人数，又散成一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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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绯言瞥了一眼白祭：“做什么非得跟来？”

　　此时白祭幻化了一个眉清目秀却不起眼的女子模样，也着燕摆服，也难为罗绯言向掌衣的人要来合身的。

　　白祭反问道：“做什么非得撇下我？”

　　罗绯言不满道：“我不喜欢你跟着我。”

　　白祭上下端详：“我就是好奇，这不是没见过么这种阵仗嘛，过来长长见识。对了，你现在还好吧？”

　　罗绯言不解：“很好啊，怎么了？”

　　白祭眼露慌张：“没什么。”

　　盘龙印在身，会不停的流失灵力，很难保证不出什么岔子。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争执声……

　　洛邻在一旁嘲讽道：“不就是从清风辞分出去的吗，架子可真大啊！”

　　邢彤低压语气，怒气冲冲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洛邻趾高气昂：“我难道说的不对吗，东风面的那两位前辈叛逃清风，自立门户。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贺黎黎冲前：“确实比不得你们清风的土壤，肥沃不足，杂草遍地，愣是种不出一朵花来。”

　　洛邻脖子根都气得红了一片：“清风就是正统，东风就是杂帮！”

　　邢彤：“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清风就是不如东风刮的猛。”尾句字字铿锵，气势十足。

　　“东风面”与“清风辞”这两派皆为掌兵，却是水火不容。

　　东风面衣雕鸿雁，神奉朱雀，行事风火，花品众多。

　　清风辞道袍长瑟，神奉白虎，常有谦卑，花品没有。

　　清风辞的仙客是十九司仙门中仙客最多的，但花品却没有几个，就连清风辞的现任相君都是个叶品，之前好不容易有了潘欲扬和万刃枝两个花品，还走了。

　　这一走，像是带走了清风辞的气运，自此花品就无缘清风了。

　　相对于东风面的“来路不正”，旁人眼中的清风辞更像是个笑话。

　　洛邻被说的哑口无言，随后冷笑一声，对着邢彤说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洛邻还用胳膊顶了一下身边的跟班。

　　那跟班是个慢半拍的人，片刻之后才洋洋得意的介绍：“瞧好了，你眼前这位可是徒誉流——寺承大人的公子。”

　　“徒誉流”分两支，上流与下流。分别是仙门中负责掌罚、掌赏的门派。

　　其中掌门人洛辅掌罚，衔称“寺承”，管刑责之事，他可是个正正经经的清官，一直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半分纰漏，只是这教子嘛，有些……差强人意。

　　贺黎黎：“洛辅要是知道他被你这么招摇，可要被气死了。”

　　所以听此一言，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虽然父亲清廉，可儿子败坏名声，若是谁惹到他，之前也有前车之鉴，先被关起来，折磨一番再说。

　　洛邻：“你说什么？敢在我面前这么无礼。拿下！”

　　一旁的仙客面面相觑，不敢妄动，倒像是只有洛邻不认识贺黎黎。

　　贺黎黎趾高气昂：“我父亲承袭息尊之位，连首衔见了也得礼让三分；我母亲理冠天下，贤名远扬；我哥哥，四相君之一，坐镇驭锋，拥地一方。”

　　贺黎黎上前盯着洛邻的眼睛，气势愈发昌盛：“你动得起我吗？”

　　“……”

　　洛邻他被堵的哑口无言，眼神四下躲藏。

　　旁人小声提醒到：“这是郡主啊，她是贺黎黎……”

　　也不管面子不面子的，先跑再说，洛邻带着跟班麻溜的跑了。

　　不怪乎洛邻这般怂包，贺黎黎的父亲要是在世，也轮不到桑先掌权了，这般尊贵是谁也及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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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籽路在一旁畏惧道：“好可怕。”

　　怀初莳打趣道：“东风的女婿可不好当啊。”

　　俞籽路意有所指：“彼此彼此啊！”

　　怀初莳嫌弃着：“谁跟你彼此啊。”

　　俞籽路心里琢磨着刚才失礼的行为，可不敢一个人去道歉：“陪我去说个事呗~”

　　怀初莳：“你自己去不行吗？”

　　俞籽路放出了大招，央求道：“大哥~”

　　怀初莳无奈妥协了，随后二人追上前去，俞籽路致歉道：“那个……我刚才不是有意的。”

　　邢彤语气中透着无奈：“无妨，我都习惯了。”

　　贺黎黎：“哎呀，你可真会揭别人的痛处啊。”

　　俞籽路不好意思的笑笑。

　　怀初莳：“不知二位为何来的如此之早，好像东风面的人都是……”

　　怀初莳话说一半，突然语塞，感觉稍有不慎，刚才跟洛邻的口战会再次重演。

　　贺黎黎不避话题，坦然接话道：“……最后来的。我们知道，就是看这儿风景不错，想先来观赏一番，免得在人挤人时入场，突兀的很。提前适应一下，感觉会好受一点。”

　　怀初莳一展笑颜。

　　远处，又一声叫贺黎黎的，贺黎黎真是人缘好的很啊。

　　罗凌霄围了过来。

　　贺黎黎望了望四周，问道：“驭锋谷就来了这么些人？”

　　罗凌霄：“不错了，我求了相君好久，才让来的，要不我们这些人呐，还是要赶工呢。”

　　贺黎黎：“他这么狠啊。”

　　罗凌霄：“谁说不是呢，但是没办法。”

　　贺黎黎：“那你怎么来的？”

　　罗凌霄：“我也是求了好久，我就说，上头的两位哥哥都来了，要是我来能争个满头彩，也是一段佳话了。相君都被我念叨的烦了，就放我来了，不过也只放了我们几个人来，他们那些来不了的人可羡慕了。”

　　贺黎黎：“那你可得加把力了，满头彩要拿不下，回去可有你受的。”

　　罗凌霄自信道：“那是自然。还有，你多会回去呀？”

　　贺黎黎离家许久，想着他哥就不爽：“看他那个样子我就来气，除非他亲自来请我，否则我是不会回去的。”

　　贺家这对兄妹，不似平常人家的兄妹，一个不会宠爱，一个不会撒娇，三天两头就要吵架。贺寰宇事事都要管着贺黎黎，并且态度非常强硬。

　　贺黎黎呢，也不是那种喜欢被人安排的妥妥帖帖的人。多年前，有一次大吵了一架就离家出走了，才有了后来拜入东风的际遇。期间也回过几次驭锋谷，但是还是被他哥气的半死，然后反反复复的离家出走。

　　罗凌霄也很无奈，喃喃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你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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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黎黎转开话题，抬头看了看天：“你们说今年的会试定在哪里呀？”

　　罗凌霄：“其实我一直想去残楼的，相传你们东风面的相君七登残楼，每次都能从里面夺得一样至宝，要不是被列为禁地，我也想去试试看。”

　　“这块宝地为何要被禁？”

　　“要是人人都能上去，岂非人人都可当人上人了？”

　　“你们就知道姣梵相君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不知道她每次出来都是遍体鳞伤的。”

　　“这么吓人呀，像姣梵相君这种修为的都难办，里面有什么东西呀，我越好奇了！”

　　“你再好奇也无缘见上一面。”

　　突然，俞籽路说道：“我有个提议！”

　　怀初莳：“什么？”

　　俞籽路：“不如，今年的试点咱们自己选。”

　　一时间，众人傻眼了。

　　怀初莳：“你说真的？”

　　俞籽路：“当然。”

　　贺黎黎认同道：“有意思，说来听听。”

　　邢彤忙拉住：“黎黎，别闹。”

　　贺黎黎看着俞籽路：“听听而已，籽路，你说。”

　　俞籽路：“以往的试点都是师长们商议之后亲定的，可一人一个地方，各有各的理，就为这个还得斟酌半天，每年都要不痛快一次，还不如咱们自己选。”

　　怀初莳：“他们都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你一个尚无品级的仙客，能有多大的信服力？”

　　贺黎黎：“那就选一个足够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地方，而且是大家都没去过的地方，同意吗？”

　　俞籽路：“同意！”

　　怀初莳首先想到：“我来第一个，矜川。”

　　众人纷纷摇头：“地方太小了。”

　　有人提议：“阙牙勾。”

　　贺黎黎骄傲道：“去过了，我们罗师兄出面平定的。”

　　又有人提议：“象图。”

　　俞籽路骄傲道：“太远了，而且是我们罗二哥亲自平定的。”

　　贺黎黎与俞籽路，二人趾高气昂，不甘下峰。

　　东风面的罗绯言，觉缭的罗翼杰，众人不自觉的看向他二人的妹妹——

　　罗凌霄惶恐的看着他们：“你们看我干嘛？”她左右看看，“我也想一个，那……穹渡岭？”

　　否：“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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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籽路想到日前听过的一个地方：“欸……这不是离你们东风的燕丘最近吗？”

　　邢彤：“燕丘？”

　　俞籽路：“分量不足吗？”

　　贺黎黎纠结着：“燕丘，肯定是无话可说。只是我师父说……尽量别靠近它。”

　　俞籽路：“可有下达禁令？”

　　邢彤：“这个倒是……不曾。”

　　俞籽路：“那不就得了，师兄你怎么看？”

　　怀初莳：“燕丘之名，震慑人心，肯定无人反驳，以往的试点难度不大，通过的仙客很多，后续的事很麻烦。这个……不错。”

　　俞籽路满意道：“是吧。”

　　怀初莳突然想到：“等一下，如果进去了，能出来吗？”

　　贺黎黎：“燕丘周围的结界破损挺多的，肯定能出来。”

　　有了东风面的人作保，所有人安了心。

　　俞籽路：“那就行。”

　　贺黎黎：“那……走吧。”

　　怀初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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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黎黎站到人群中央，有模有样的宣布道：“今年的试点为我东风面的燕丘，诸位请随我来。”

　　一时间，人群中议论声四起……

　　“真的假的啊？”

　　“应该是真的，以往也都是派个人来宣读的，一直很随便，习惯就好。不过这是谁啊？”

　　“驭锋谷的郡主，贺寰宇的妹妹。”

　　“她的话可信吗？”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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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跟去的人越来越多，有些疑虑的也将信将疑：“算了，你看这么多人都去了，应该是真的。”

　　一行人来到燕丘外，四周阴风阵阵，邪门得很，人站在原地，明明风是朝着脸吹的，可衣角和发尾却是逆着风向燕丘的结界里吸。天色也是两种极至，结界外敞亮，结界内偏昏暗一些。

　　果真如贺黎黎所说，这结界确实有些薄弱，有些地方凹凸不平，还有些许碎坑，不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贺黎黎摆手相迎：“诸位，请！”

　　一行人原地不动，谁也不敢身先士卒。

　　一众疑虑之下，廖逢迎在一旁小声问俞籽路：“真是这儿？”
　　俞籽路不说话，迟疑了一会，肯定的点了点头。

　　廖逢迎听此一言，身先士卒，纵身一跃，进入了结界里。

　　随即俞籽路和怀初莳也跃进了结界内，后来更多的人跟风。

　　罗绯言通过拥挤的人群，上前问道：“黎黎，你说实话，是这儿吗？”

　　贺黎黎支支吾吾：“是……是啊。”

　　罗绯言：“谁让你下达的指令？”

　　事有蹊跷，各派主事的人一个没来，就算是真的已经商定，也不会让贺黎黎来宣读，最起码是让罗绯言和廖逢迎这样的，在年轻一辈里声望颇高，人人都信服的人来宣读。

　　贺黎黎趁乱也跳进去了：“反正都这样了，你爱信不信。”

　　罗绯言呵斥道：“黎黎，回来！”

　　此举更加肯定了他心中的疑虑，但是就算是肯定了里面有问题也无济于事。现在他是这里最能主事的了，挽回不了什么，最起码也要保证她们的安全，所以只能跟去。

　　白祭抓起他一边的衣角：“你要干嘛去？”

　　罗绯言回头道：“我去护着她们。”

　　白祭：“她们已经那样了，也没办法了，你就别去了。”

　　罗绯言：“为什么？”

　　白祭：“燕丘可是有进无出的，我之前就是从这儿逃出来的。”

　　罗绯言看她难以自圆其说：“你自己都说了，是可以出来的。”

　　白祭烦躁道：“哎呀，给你说不清了。”

　　罗绯言：“那就别说了，你在这等着我。”，说完也是纵身一跃。

　　白祭闭眼平息火气，心道：怎么说不听呢。

　　她试探性的探出一根指头伸向结界内，随即往外抽，却已是拔也拔不出来了。

　　白祭：“果然，还是老样子。”

　　凝眉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斟酌再三，白祭还是选择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