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11、东窗事发，破壳之日

　　回师门路上，怀初莳问道：“你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俞籽路笑着道：“不至于，不至于。”

　　怀初莳：“还不至于呢？你看你那两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俞籽路：“人姑娘长得好看，我多看几眼怎么了，下次见面我就使劲儿看。”

　　怀初莳：“说你还来劲了，若非如此，那你为何初次见面就以命相护？”

　　俞籽路：“说到这个，我那时候就想推开她，没想到自己反倒被拉下去了。”心有余悸道，“我也吓了一跳呢。”

　　怀初莳：“没把小命搭进去，算你走运了。”

　　俞籽路摊手得瑟道：“命大，没办法。”

　　怀初莳：“我觉得你俩还真有点儿可能。”

　　俞籽路双眼来神：“真的？”

　　怀初莳：“廖逢迎保底花品，兴许还是东风面下一任的相君呢，你连个叶品都没有，出了觉缭谁认识你呀，哈哈哈。”最后还不忘挖苦一句，“是很有可能，哈？”

　　俞籽路闷愤一口气，突然有种想打他的冲动。

　　突然，怀初莳骤然停笑：“有点不对劲，人都哪去了？”

　　二人环顾四周，平时都是人声鼎沸，吵吵嚷嚷，今日却只有寥寥数人。

　　俞籽路拦下一人，问道：“人都去哪了？”

　　那人道：“都去荟萃堂了。”

　　俞籽路脑袋嗡的一下炸了：“不好！”

　　糟了～糟了～

　　二人急忙赶到荟萃堂时，堂外地上摆满了迎宾贴，乌泱泱的一堆人在中间，数十人坐在地下摆弄着算盘。

　　真是最不希望看到什么，偏要发生点什么。

　　俞籽路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

　　薇缇摇摇头，说道：“籽路，你可知道现在你的问题有多大吗？”

　　觉缭有四仙守九仙尉，而薇缇就是四仙守之首，平时觉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得经由她手，这个人也是怀初莳口中的师娘。

　　俞籽路心乱如麻，不敢言语的站在原地……

　　薇缇拍了拍手里的帖子，疑惑道：“整整一千两，你是怎么做到的？”

　　俞籽路：“一千！不可能！绝不会这么多。”

　　薇缇：“查了三遍，绝不会有错，还给你去了些零头。”

　　俞籽路一指旁边的“同僚”，问道：“那他们呢，他们差多少？”

　　薇缇：“他们加起来也只是你的零头，与你相比还真是微不足道啊。”

　　与俞籽路同在荟萃堂当差的十几人也站在一旁，与俞籽路一度慌张不同，他们倒是平静的很。

　　他们几人平日里敛的财绝不会比他少，俞籽路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把洞给填起来的。

　　薇缇：“现在还剩下多少了？”

　　俞籽路低头：“所剩无几。”

　　薇缇轻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弟子手中的算盘拨拉：“嗯……照这个数目算的话，你得偿还27年，唉～我都替你头疼。”

　　俞籽路难以置信：“啊！？”

　　薇缇：“这个你不用担心，你这个孩子还是个可造之材，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慢慢还，不着急，觉缭还是等得起的。”

　　“啊？！”俞籽路整个人就像被揪在一起，不知该怎么办。待到冷静下来，想想肯定是被人阴了。

　　散场之后，角落里。

　　怀初莳拦住一人，质问道：“这件事是不是你告发的？”

　　怀澈：“我就知道，这事你也肯定插了一脚。我还纳闷呢，依你现在的品级，酬金绝不会如此丰厚，哪来的那么多的银两送到你的名下，我稍微一查。果然……意料之中啊。”

　　怀初莳：“那钱呢？”

　　怀澈：“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他们如狼似虎的把这些钱瓜分了，在查账之前就把窟窿给堵上了。还有甚者，把有些模糊不清的账算到了俞籽路头上，该说你时运不济呢，还是自作自受呢。”

　　在俞籽路还没爆发之前，另外一记拳头就打在了怀澈脸上。

　　怀初莳这个人可俗可雅，俗时，略显粗糙，平易近人；雅时仙气逼人，风雅公子。
　　偏巧世人对他的误解很大，面相温文尔雅，却崇尚武力解决问题；气质风雅，旁人总喜欢将琴棋书画什么的与他挂钩，可他却是不擅于此，尤其是弹琴，简直就是魔音绕梁。
　　虽然常常练字鼓捣咒文，到最后也没有很出众的样子，单单就剑法超群，得益于觉缭是所有门派中独独习剑不依靠其他法宝，加上授业于谭槿柒，熟谙仙剑的各种特性，剑法炉火纯青也不奇怪。

　　怀澈捂住一边的脸，加上平日看对方就来气：“正好！”说完也还了一记拳头。

　　二人都是仙门弟子，更是一族血亲，皆没有使用本家法术，实打实用的拳头，不打别处，拳拳到脸，缠斗在地上，打的不可开交。

　　怀澈掏出怀里的一沓纸：“这个是从你房里找到的。”

　　纸上尽是些看不懂的咒文，这些天来怀初莳一直照着这上面的东西练，常常练到半夜。

　　怀初莳愤怒道：“你竟敢搜我的东西！”

　　怀澈：“说的是什么话，这是你的东西吗？都被逐出家门了，还这么显摆，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是吧！”

　　俞籽路扭头一看，提醒道：“哎哎哎！有人过来了。”

　　地上扭打的二人连忙爬起来，整理仪容，说是整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自然挡不住，嘴角还流出一丝血来，刚留出来就被怀初莳呲溜一下给吸回去了。

　　谭槿柒被吓了一跳：“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怀初莳和怀澈眼神躲闪不已，皆是不语。

　　俞籽路站出来说道：“仙守，刚才有个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两位师兄给打了。”

　　谭槿柒看破不说破：“看清楚是谁了吗？”

　　俞籽路：“没有，门内弟子这么多，那个人我们不认识。”

　　谭槿柒反问道：“这么猖狂，用不用揪出来啊？”

　　怀初莳：“师父，别了吧，肯定是他平时招惹的人太多了，顺道把我也牵连了。”

　　怀澈怒道：“什么！”

　　谭槿柒发威道：“真当我看不出来啊，你们也太不像话了！”

　　三人齐声道：“我们错了。”

　　谭槿柒看着两个惨不忍睹，肿成馒头的脸：“这……成何体统啊，明天把脸拾掇干净了。”

　　怀初莳：“是。”

　　怀澈：“是。”

　　怀初莳：“师父，您就别把这件事告诉首衔了吧，我们伤的不重，明日定能完好如初，不留痕迹。”

　　谭槿柒温声：“真的不重？”

　　真的重不重只有被打的人知道，好巧不巧的是怀初莳刚应答完，怀澈就脸露异样，像要吐血。

　　俞籽路一掌捂住怀澈的嘴，连拽带拖的把人带走了，途中硬是让怀澈将血又咽了进去。

　　……

　　带到空旷之处，怀澈把刚咽进去的血又咳了出来，咬牙切齿道：“我记住你们了！”

　　俞籽路扬声道：“谢谢惦念！”

　　怀澈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就走了。

　　俞籽路拍着脸，扬声道：“记得……脸！”

　　怀家的人气质大体都是一样的，在人群中便可轻易区分。光从样貌上看，怀澈唯一可取的是五官比怀初莳更为俊秀一点点，可败就败在不敌气质，所以终是不如。

　　回到舍房的怀初莳一把坐到了镜子前，拿起一只寻常毛笔，不沾黑墨，笔头光洁无比，灵力涌现。在脸上勾一笔，描一道。凡是提笔之处，伤口皆抚平如初。

　　怀家的祖上原是专给死人复原容貌的，后来家族在原有的基础上勤加改进，也不失为一套绝学。

　　俞籽路好奇道：“师兄，别人都说你们怀家‘一笔提出，生划阴阳’，是真是假啊？”

　　怀初莳笑道：“怎么，你想试试？”

　　俞籽路拒绝的摇了摇头。

　　怀初莳又在脸上画了一道：“夸张了些，活死人做不到，肉白骨应该没问题。”

　　俞籽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这么厉害啊！不过以后有机会再见识一下吧。”

　　怀初莳一扭头问道：“你这是干嘛呢？”

　　俞籽路：“跑路啊，那么多钱我还到何年何月啊。”

　　怀初莳又在脸上描了一道，又抚平了一道伤口：“你知道在你走后，师父给我说了些什么吗？”

　　俞籽路：“他跟你说了什么？”

　　怀初莳：“他让我看住你，别让你跑了，若是你跑了，就把你的账算在我的头上。”

　　俞籽路：“啊！？”

　　怀初莳：“虽说数目大了些，也不是没有还完的可能。”

　　俞籽路殷勤的给怀初莳捏肩：“你就别安慰我了，看在咱俩平日的交情上，师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放我走吧。”

　　怀初莳：“你难道想害我吗？”

　　俞籽路听后摇摇头。

　　怀初莳轻触麻了半边的脸颊，活动了下牙口：“这小子真狠啊，我感觉最里边这颗牙松了。”

　　俞籽路拿根筷子，往他牙上戳了戳后：“它好像真的松了。”

　　怀初莳徒手把那颗半掉不掉的牙齿拔了下来，然后就血流成河了，俞籽路立马拿了一块布给他止血。

　　俞籽路问道：“现在想想，真要打他的话，也应该是我吧。”他想不通为什么最后是怀初莳先动手。

　　怀初莳一脸郁闷道：“你以为那钱是谁的呀。”

　　俞籽路无所谓道：“本来就应该是于锦桐的，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做不就行了。”

　　怀初莳：“这才过去几天啊，你以为这么快能运过来啊。”

　　俞籽路满脸疑惑：“不是这笔钱，那是从哪来的啊？”

　　看怀初莳欲言又止的样子，俞籽路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梁小姐啊，有多少啊？”

　　怀初莳：“一千两。”

　　俞籽路愤慨道：“哎呀，可惜了，若没有这么一出，我就有救了。”

　　怀初莳：“你要我就给啊，你这种事儿不值得用人家的钱。”

　　说起梁小姐来，她真是仰慕怀初莳许久，像怀初莳这种品级的仙客，接的帖子大多都是小阵仗，且数量繁多，有时候真的忙不过来，私底下也会找人替，之前俞籽路也是被拜托去帮忙的客栈那一次。

　　而这位梁小姐家里遭难，怀初莳去解了燃眉之急，之后人家小姐便日思夜想，隔几天就送一本帖子上来，就这样来来回回的纠缠了有两年，迎宾贴都堆积成山了，突然有段时间消停了下来，怀初莳竟然还有些不习惯，直到有一天寄来了许久未见的帖子，上面没有以往长篇大论，只有简略的一句话：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吓得怀初莳立马奔过去，可到了之后才发现，梁小姐马上就要成亲了，说的“最后一面”也是想了却前缘，临了之际从自己的嫁妆里摘了一千两出来拿给怀初莳，给他买珍珠用。

　　俞籽路观详着怀初莳略微有些青肿的脸，寻思着：“我比你差哪了，怎么遇不到这种好事。”

　　怀初莳嫌弃道：“这时候你还拿我说笑。”

　　一旁的包袱散落开，露出里面的一颗蛋。

　　怀初莳好奇道：“那是什么？”

　　俞籽路：“噢，那是我从记事以来就有的，我小的时候，它只有鹌鹑蛋那么大，然后就越长越大，你也看到了，孵不出什么还占地方，要不是看着好看，早把它扔了。”

　　怀初莳惊喜道：“籽路，我觉得你……有救了！”

　　俞籽路：“嗯？”

　　怀初莳：“这个可是财神蛋，‘神鸟莺枝’听说过没？”

　　俞籽路摇摇头。

　　怀初莳：“莺枝，别名鹰雀，传说中的神鸟，啼鸣如黄莺，双足似鹰爪，通体金黄，可以一辈子盘旋空中，不予落地，幼蛋时确实只有鹌鹑蛋那么大。孵化之后，凡是它触碰之物，皆可点石成金。”

　　俞籽路不敢相信道：“这种好事怎么会让我遇到啊，太不真实了吧。”

　　怀初莳：“是真是假，等到它孵出来就知道了。”

　　俞籽路：“可是好多年了，都没有动静，它是不是已经死了。”

　　怀初莳脸一沉：“你最好希望它能活着，不然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好过，就算你逃到天边也能把你抓回来。”

　　俞籽路捧起财神蛋，很是虔诚道：“小宝贝儿，你快出来救救我啊，就看你的了。”说完提了一锅水过来。

　　怀初莳：“你干嘛！”

　　俞籽路：“让它快点出来啊，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有动静，蛋壳也冰冰的，我也不好亲自孵它，只能用水煮了。”

　　怀初莳惊讶道：“额……可以试一试。”

　　热水咕嘟嘟的沸腾起来，二人蹲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口锅，过了好久，突然蛋壳上裂开一道缝隙，随即就又是一道。瞬息之间，蛋壳上布满了裂纹，二人喜出望外。

　　待到蛋壳脱落，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蛋。

　　俞籽路捏起里面的蛋，哭笑不得：“蛋中蛋？还能这样！不行，再来一次。”

　　怀初莳忙阻拦：“哎哎哎，你要孵蛋，又不是要吃熟的，差不多行了。”

　　俞籽路坐下看着手里的蛋，试了试温度：“比刚才是暖和了不少”轻轻摸了摸，像是摸它的头一般。

　　财神蛋像是得到了召唤，不似刚才渐渐破裂，这次是瞬间粉碎，吓得俞籽路以为是他把蛋给压碎了。

　　那蛋壳喷洒出来的东西黏了俞籽路一脸，碎壳里面蜷缩着一只瘦弱的小鸟，果然如同刚才描述的一样，通体金黄，叫声清脆悦耳，小鸟依人，欢脱跳跃。

　　俞籽路喜出望外：“看来是没错了。”

　　将洗一番后，俞籽路拿着扇子，搬来小火炉，给小鸟风干。

　　怀初莳示意道：“拿东西试试呀。”

　　俞籽路慌乱了手脚，在房间内四处翻腾，瞅准了桌上的一沓纸，递到了莺枝的身边，那小雀歪头看了看，嘴叼住了一角。

　　（期待……）

　　莺枝叼住纸撕了下来。

　　（嗯？……）

　　吞了下去。

　　（啊！！！）

　　俞籽路慌慌张张的：“小祖宗，你别吃这个啊，你倒是给我变啊！”

　　莺枝歪头看着俞籽路，样子乖巧的很，小小的，绒绒的。用它那独特的悦声叫了两声，似是再次索要……俞籽路手里的纸。

　　俞籽路把纸递到嘴边，莺枝吃得特别满足，回赠了两声，又开吃了。

　　俞籽路：“神鸟的口味都这么独特？”

　　怀初莳：“没见过，应该……是吧。还有，你存的钱，都用来干嘛了？我记得你比我富有啊？”

　　俞籽路骄傲道：“我在城东买了一座大宅子。”

　　怀初莳嫌弃道：“俗不可耐！”

　　俞籽路：“什么俗不可耐，那是给我妹妹的嫁妆，我的身家都在那儿。”

　　怀初莳：“骆秀儿？”

　　俞籽路：“嗯。”

　　怀初莳：“你做的也够好了，没必要一直养着她，他爹算到底才养了你半年，他爹死后你带了她八年，要我说不值啊。”

　　俞籽路早些年受到骆秀儿一家人的照拂，骆叔死后，便带着骆秀儿，二人兄妹相称，一直相依为命。

　　俞籽路很认真道：“师兄，账可不是这么算的，要没有他们一家我还不知道怎样呢，而且带着她，我可没有半分不情愿。还有……秀儿可好了，你见到就知道了。就是这小丫头要是有良心，这次会考或许能回来看看我。”

　　怀初莳不禁摇头感叹：“你的宠爱好卑微啊！”

　　俞籽路也是有些无奈：“哎～你不懂的。”

　　怀初莳：“你们也太能闹腾了”，可沉静下来，他也有些失落，觉得自己孤苦伶仃，“我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就好了。”

　　虽然在一个屋檐下，可俞籽路也没有细究他的家底：“你没有啊？”

　　怀初莳：“我一直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

　　俞籽路不经意说道：“那我认你做大哥呗！”

　　怀初莳：“大哥？”

　　俞籽路应了一声。

　　怀初莳被逗后，有些无语：“你这个人呐！”

　　俞籽路：“我可没开玩笑，你要觉得闷，那我认你做大哥呗。”

　　怀初莳：“真的？”

　　俞籽路：“又不是认爹，不用这么纠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小弟吗？”

　　怀初莳：“为什么？”

　　俞籽路：“这样别人就能帮衬着我了，而且日后要是能结识能人，你排老大，他们排后，我排尾，咱们互相帮衬，砥砺前行。”

　　怀初莳刚有些感动：“你这个人”，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俞籽路懊恼道：“造孽啊！问题是我的钱被别人骗走了，现在觉缭这边也不消停，要是因为这个不能去会考，真的是憋屈死了。”

　　怀初莳：“只能说你是活该。”

　　俞籽路沉默不语，玩弄着掌中的莺枝。

　　怀初莳：“你也别太失落了，若是能中得花品，我帮你还。”

　　俞籽路心中喜悦，奉承道：“那我就提前恭贺师兄高中了！”

　　怀初莳无奈道：“借你吉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