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多少恨》我见春风

29、风雨如晦

　　公仪公衍拿着大儿子呈上来的消息，看了一遍，思索片刻说道：你们高兴太早了。那南侯燕不过是个耳根子软的草包，三言两语就会被皇帝给糊弄的团团转。
　　说着冷哼一声，言语之间尽是不屑：想要靠南侯燕破坏皇帝与太甲的联盟？这皇后之位只怕还是会落入太甲手里。

　　公仪雅满脸失望，还是不死心的问道：就是南侯燕被糊弄了，难道太尉也会这样被糊弄过去？南侯氏为皇帝上位可是出了大力气，如今本该是南侯氏的皇后之位反而落入太甲手里，这样被人后来居上摘了果子，我不信太尉咽得下这口气。

　　公仪公衍甩袖，气道：咽不下又能如何？懿旨已下，断然没有更改的道理。

　　这个时候公仪公子劝解公仪公衍，微微一笑的说道：父亲，孩儿认为这并非是坏事，反而认为这是皇帝和太甲是自取灭亡，不足为虑。

　　公仪公衍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是兄弟里最有见识的，于是问道：此话何解？

　　公仪公子转了一圈手中的青木珠子，说道：皇帝和太甲联姻，对于南侯氏而言，便是背信弃义和忘恩负义，如此一来，皇帝和南侯氏的联盟就破了，而太甲虽然空有威望，但是在朝堂上的根基浅薄。
　　皇帝放弃南侯氏，而寻着空有虚名的太以氏，岂不是图名忘实，因小失大。

　　屋外青山色正浓，湖光砚碎不足惜。
　　公仪公子一席话正是解了满屋子的郁气。

　　懿旨下来的当天，吕洞山就拜访太以府，为太甲祝贺。
　　香姬是有苦说不出，但是吕洞山又确实是一片好心，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份恩情，怎一个郁闷了得。

　　更郁闷的是，她的女儿太乙，已经两个月没见着人影子了。
　　香姬早就料到太乙得知进宫当皇后的事情会和太甲吵架，但是没料到太乙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离家出走逃婚去了。

　　听说如果结婚当天没有皇后，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抄家灭族的，连太甲都救不了，这简直是害全家。
　　香姬被吓得一愣一愣的，之期望女儿能早日想通，在结婚之前回来。

　　可是婚期没有给香姬太多的时间，甚至比一般人家嫁女儿的时间还要短的多，根本就连嫁妆的准备时间都没有。

　　册后的懿旨不仅来的突然，打得香姬等太以府上下措手不及，并且在两个月之内就走完了三书六聘的礼仪流程。
　　距离帝后大婚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宫里派了使者来教导准皇后宫中礼仪知识。

　　然而，自从那一日父女争吵之后，太以府上就失去了太乙的消息。

　　师路和苏寒，心中急切问太甲：大人，宫中来人了，是否要去找小姐回来？

　　这两个月没有女儿的踪迹了，太甲却半点都不着急，一点也没有去找女儿的举动，反而一如平常。

　　太甲摇头：不必。

　　那宫中使者怎么办？师路问道：

　　太甲道：你们想个法子，将宫中的使者糊弄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太乙不在家。

　　师路听了太甲的吩咐，只觉得不靠谱，宫中的使者就是为了教导准皇后而来，没见到人必然会出乱子，怎么可能隐瞒得住小姐逃婚的消息，再说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到时候大婚找不到皇后，便是欺君之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就是太甲的功绩滔天都没用。

　　师路急得锤手，苏寒在旁边深思片刻，问道：大人，既然小姐不见人，不如就跟使者说，小姐在闭关，不能打扰，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太甲想了想，一锤敲定：闭关确实不能随意打扰，是个好理由，就这麽办。

　　眼见婚期一天尽一天，太乙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师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太以府上的气压越发的低迷，香姬更是提心吊胆的，每每让太甲派人去找女儿。

　　唯独太甲不为所动，或者是胸有成竹。

　　太成一脸担忧的劝说：爹，我去找姐姐，悄悄的不会让别人知道。

　　太甲斜了太成一眼：你去？你向来办事粗糙，你姐姐不再府中的事情，一旦泄露，我们全家都不得好果子吃。

　　太成急道：可是明天宫里就要接人了，姐姐不在可怎么办？

　　香姬责怪：我当初就劝过你，婚事问问太乙，这下子好了，女儿不肯，你这是害人呀！

　　太甲烦躁：我那是为她好，谁知道她半点不理解我的苦心。
　　又看了一眼快要急哭的妻子和儿子，劝慰：好了，太乙也只是在和我赌气，她会回来的。自己的女儿是什么人，我还是知道的。

　　香姬道：太乙在哪里都不知道，万一赶不及回来怎么办？
　　她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有责怪女儿离家出走，因为她知道，女儿怎么都不会害他们一家子的。

　　确实有没有皇后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婚姻是皇帝和太甲结盟的信号。就算皇后当即暴毙也没关系。
　　可是...
　　这是太甲的苦心，太乙不忍辜负，仅此而已。

　　太甲的女儿要当皇后了，简直和要飞升没区别，各路的亲戚都跑了恭贺添妆，或者想要看不看太以府上的准皇后。
　　香姬拿不出女儿，只能强笑着招待亲戚们，说太乙在闭关，不能见客。

　　明天，明天拿不出皇后可怎么办你？
　　香姬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辗转反侧。

　　这一夜，睡不着的不只是香姬一个人，还有府上的门客师路和苏寒。都火烧到眉毛了，容不得他们面不改色。
　　不是他俩不信任太甲，而是他们见过太乙。
　　那可是个任性起来能和自己亲爹打起来的女子，半点不把什么人伦孝道，父子伦常放在眼里的奇人。这一气之下，陷害自己亲爹一个欺君之罪，也不是不可能。

　　目前，为了不使得准皇后抗婚的事情传出去，除了太甲一家三口，就见过太甲父女决裂的师路和苏寒知道准皇后失踪。

　　苏寒急得不行，向太甲建议：大人，在下还有些江湖上的路子，可以在全城秘密寻找小姐的踪迹。

　　太甲叹气：不是我不想找，而是我不能找。

　　苏寒以为太甲是不信任他的能耐或者是他找的江湖人，于是发誓道：大人，在下可以一性命担保，绝对不会泄露消息。

　　太甲摇头：我不是不信你。
　　他苦着脸解释：这是我和太乙的赌注，若是我去找她，就是在向她认输，她必然会乘机说服我作废这门亲事。

　　苏寒不可思议：这都箭在弦上，如何还能作废？

　　太甲轻笑一声，看着苏寒像是在看唔知小儿：要作废自然是有办法，比如太甲之女暴毙之类的。

　　.....其实，太甲和陛下的结盟已经随着立后的懿旨发下来已经成立，就相当于宣告满朝文武太甲是皇帝的是人的信号。至于有没有一个太甲之女的皇后根本不重要。少女尖锐的声音想起。
　　在太乙看来，太甲是铁了心要和皇帝结盟，自己不过是个添头，却不知道对于太甲而言，她当皇后才是最重要的，皇帝结盟才只是添头。

　　平日里总觉得这个尖锐的声音实在刺耳，如今却觉得如听天籁之音。

　　师路和苏寒都是一脸惊喜的期望门口，果不其然，粉衣的少女一如既往。
　　乖巧又可爱的笑颜，天真近乎愚蠢的神情。

　　太乙走进书房，在太甲面前单膝跪地，一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温顺仿佛被戴了嚼头的烈马，垂头向太甲请罪：女儿无状，辜负爹爹苦心，望爹爹恕罪。

　　这是...
　　这下子连苏寒都看出来了，这是太乙认输了。

　　真是难以置信，这是能和太甲一战的高手，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强者。

　　太甲一眼就看出太乙表面上的臣服，实际上的倔强，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表现，不过是为了挽回那天太甲在师路和苏寒面前丢掉的面子。只是作为儿女对违逆父亲的赔罪。

　　她心里对太甲的苦心依旧不以为意。

　　知女莫若父，太甲看出女儿的固执，叹息着将女儿扶起来，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说道：傻女儿，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我亲近皇帝，是因为皇帝身体弱，恐怕不能一直掌权，到时候新君上位，会对我有猜疑。可是你爹我已经到这个地位了，不管谁当皇帝，我注定难得善终。若你能当皇后，就算日后改朝换代，也牵连不到你呀。

　　自古以来只有难为权臣，难为旧臣，没有难为丧夫守寡的皇嫂的新皇。

　　父母爱其子为其计深远。太甲也看过不少的史书，以史为鉴可以知兴亡。

　　太乙这才抬头对视自己父亲深邃的眼神，她神情哀怜：可是辰国需要你保全辰国，震慑周围窥伺，就算新皇上位，只要你没有把柄惹新皇猜疑，未必不能善始善终，何必....

　　太乙！太甲呵止女儿的反驳，沉重的说道：你可知道兰陵王与先皇如出一辙。
　　太甲不擅城府算计，政治嗅觉几乎为零，但是他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看人还是有些斤两的。

　　太乙抬眼与太甲对视，父女之间眼神交锋了几个来回，她自知说服不了父亲，神情倔强，兀自咬唇，不甘心的说道：是不是只你觉得有现在的皇帝坐稳皇位，你就能放心。

　　太甲几次张口，欲言又止，最终摇头说道：我不能保证，但是我有信心，现在的皇帝能让我一展抱负得偿所愿。

　　太乙垂眸思量片刻，忽而展颜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张喷香的脆饼：回家的路上买来的，你试试，还是以前的味道。

　　也不知话题如何从皇帝掠过到脆饼的，这对父女怎么就从争锋相对成了骨肉情深了，仿佛忽然间就雨过天晴，比那翻书都快。

　　太甲见怪不怪的接过脆饼：你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叫你娘给你下个面。

　　太乙点头，乖巧的说道：娘已经休息了，你去，再加个蛋。

　　太甲高兴的拿着脆饼出去了：好，你等等，我马上就好。

　　就此，父女二人，言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