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杀》卮言言

4、味道

　　大妈话特别快，郭亭曈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点头。

　　李镜流看他像个小学生似的，忍不住笑。

　　撞上郭亭曈的目光，他收回笑，移开目光，摸自己滚动的喉结。

　　郭亭曈看见他幸灾乐祸的笑，耳边是阿姨兴奋的声音，昨晚没睡好，头有些疼，他垂下头看向阿姨。

　　阿姨拽他一下，也不顾李镜流在，直接问：“郭医生没有女朋友吧？”

　　李镜流耳朵控制不住去听，没听到郭亭曈的回答，他侧目看过去。
　　只看郭亭曈垂着头，嘴角挂着笑，像昨晚梦里看着他的笑一模一样。

　　李镜流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苦涩。
　　对啊，都十年了，他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他长得好学历高，从小到大一直很优秀。有人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他喜欢别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李镜流想着，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酸味。

　　电梯到了，他先一步离开，也不顾是不是停车场。

　　在他腿迈出电梯瞬间，他听到郭亭曈的否定。
　　“啪哒”，他后脚踩到前脚跟，差点摔一跤，幸好扶住墙。自己也觉得有些丢人，赶紧走开。

　　郭亭曈看过去，刚要去扶他，就看到他自己站直离开。
　　大妈也被吓了一跳，她拍拍心口，“哎呦，怎么不看着点儿，要真摔一大跟头，多疼啊！”

　　郭亭曈抿了抿唇，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要赶紧去上班。他直白着说：“阿姨，对不起。我不喜欢女生。”

　　大妈顿了下，嗐了声：“不喜欢女生啊……”

　　郭亭曈点头，说了句抱歉，走出电梯。

　　大妈看着他一表人才，想着好心，就在后面加了句：“那阿姨给你找找男生！”

　　郭亭曈也差点被绊了下，他回头拒绝道：“不用了，阿姨。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那……那算了，想要谈恋爱和阿姨说啊，阿姨有认识介绍这个的人，给你免费！”大妈说，她是真想郭亭曈有个伴儿，听女儿提过两嘴，觉得郭医生自己怪孤单的，当不了女婿也可以给姐妹拉拢个生意。

　　郭亭曈来到医院，上午要开会，一开就是到了中午。而李镜流刚进车队，就被季诚问了个措手不及。

　　“你和郭亭曈一栋楼！”季诚瞪大眼睛，跟在李镜流身后。

　　李镜流捏下耳垂，轻声“嗯”道。

　　“我说你小子怎么最近来车队不勤了呢，原来是被绑在家了啊！”季诚坐在桌子上。

　　文件被他一屁股坐皱，李镜流斜了他一眼：“下去。”

　　“啧啧，你这是打算旧情复燃还是纯当一个邻居？”季诚撇了撇嘴，他站起身，觉得累又靠着桌子。
　　李镜流坐下来，听到他问，没回答。

　　“我猜你肯定不想当邻居，最近睡觉都香了不少吧？”季诚打趣道。
　　“你很闲？”李镜流皱眉，也不知道被他说中了没。

　　季诚挑眉：“还好，不过你小子不会真的没什么想法吧？当初想人家死去活来的不是你？”

　　要说没想法是假的，就在昨晚李镜流还做了一个郭亭曈告白的美梦。这么多年他一直存在自己入睡的梦里，自己拼凑不完的欲·望里，自己交织的假象里。

　　刚开始分开时，他是真的特别想他，恨不得飞回去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冷静后，才觉得自己有多混蛋。李镜流无数次想过，郭亭曈会不会已经谈恋爱了，会不会已经结婚了，又或者有了男朋友……

　　毕竟他们谁也没有说破，李镜流就连郭亭曈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都不能确定，也有可能都喜欢呢？这种可能并不是不可能。但自己也没有直接告诉过他，自己喜欢他，喜欢男人。
　　这些年不是比赛训练，就是在医院躺着，连最根本的看他一眼都做不到。李镜流不知道自己拿什么来说喜欢他，只拿嘴么？

　　时间让他对于爱情变得克制许多，懂得将年少懵懂的爱意埋在心底。直到16年他回国，四面楚歌的处境甚至让他没有时间去思考情·爱。在看到郭亭曈时，说不上是开心，反而很复杂、很矛盾。

　　“要我说，你现在也没那么忙了，也该想想了。这天赐的好机会，仔细想想自己喜不喜欢，喜欢就追呗。”季诚说，他也是看着李镜流这些年过来的，知道这小子有多喜欢郭亭曈。

　　李镜流抬起眼看他。

　　咚咚咚，门被敲响。
　　他们俩看过去，沈乐站在门口，开口说：“季哥，嫂子来了。”

　　季诚收回笑，觉得不太妙，他边往外走边问：“哪呢？”
　　“一楼等着呢。”沈乐挠挠头，怎么觉得季诚突然紧张起来了。

　　“我先走了啊。”季诚想起来，前两天菲菲说带他去见父母，他居然忘了！
　　完蛋了，他得赶紧下楼去找菲菲。

　　沈乐摸了摸头，他头发很短，是寸头，额头有个美人尖。“队长，你今天不是不来吗？”
　　“大头让我来一趟看看车。”李镜流站起身，“走吧，去看看改装的怎么样了。”

　　◎

　　晚上李镜流下班，最近没什么事，他下班一直很早。他先是去超市买了两桶泡面，打算当晚饭。
　　没想到这么有缘，又与郭亭曈遇见了，还是同一个电梯。

　　李镜流突然觉得电梯还真是个好东西。

　　今天天气晴朗，李镜流穿着休闲，倒是郭亭曈穿的很正式，他走进去。

　　郭亭曈挪了脚步，李镜流站在他身旁，他看到李镜流手中的泡面，没察觉地皱了皱眉。

　　有几个人进来，将李镜流挤进来，他紧靠着郭亭曈，手臂碰着他的胳膊。他的西装袖口仿佛带着些凉气，像一块冰。

　　郭亭曈显然是不习惯，他向里侧挪了挪。

　　李镜流看见他，笑了声，放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郭医生你还想挪到哪儿啊？”

　　郭亭曈屏着呼吸，很不喜欢被靠近，也不喜欢拥挤。
　　他说：“你靠得太近了。”

　　李镜流挑眉：“没办法啊，幸苦你要先忍忍了。”

　　郭亭曈没说话，脸侧着向里。

　　电梯还没合上，又有一个人进来，大爷很自来熟，挤了进来。李镜流刚才还捉弄郭亭曈，现在他和郭亭曈紧紧靠在一起，他的胸口几乎贴在郭亭曈的手臂上。

　　柔软的卫衣与微凉的西装紧贴，郭亭曈觉得自己的手臂被灼热。他抿了抿唇。

　　李镜流的耳朵“唰”地红了，他别过脸。

　　电梯有些重，大家在和刚来的大爷说让一个人先下去，谁也不想下去，有些僵持。而最里面，在郭亭曈和李镜流之间燃起暧昧。

　　郭亭曈转过脸，看到李镜流红透了的耳朵，耳骨上排着三颗闪着银光的耳钉，愈发显得他耳朵很红。

　　郭亭曈垂下眼，看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和那只手只差分毫，似乎一呼吸就会碰到。

　　门口大爷又往里挤了挤，李镜流稍不逊被挤到郭亭曈身上。

　　郭亭曈下意识转过身接住他，他搂住李镜流的腰扶住他。一瞬间两个人变成相拥，而李镜流冰凉的耳钉擦过郭亭曈紧抿的唇瓣，他通红的耳朵就在自己唇瓣前。

　　霎那间，郭亭曈什么都听不见，脑海里拉起警铃，鸣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李镜流整个人慌住，他靠着郭亭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上蹿下跳，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脸又红又热。
　　恍惚间，他又闻到那久违的雪松香。

　　郭亭曈垂下眼，竭力维持着被这意外打乱的平静，他垂下手。

　　两个人身高一样，所有的位置就像是恰到好处。

　　李镜流懊恼地闭上眼，他站直身体，郭亭曈也松开他，两个人自觉的垂下眼别过头。

　　而前面的问题也解决了，电梯顺利升起，到了八楼，电梯的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两个人出了电梯。
　　李镜流先一步走出来，他率先走到家门口。

　　郭亭曈走在身后，藏在镜片下的眼睛看了眼李镜流。男人穿着黑色的卫衣，从后面看宽肩窄腰，衣服布料软滑，低着头露出脖颈，耳钉被灯投的有些散光。
　　他收回目光。

　　李镜流打开门，刚想进门，有些别扭。他抬起手揉了揉脖颈，喊住郭亭曈。

　　郭亭曈停下动作看过去。

　　李镜流看他毫无波澜的样子，又有些气，他已经打开门了，露出一段黑漆漆的玄关。话都转在嘴边，又被他憋回去，“饺子好吃么？”

　　饺子他没有吃，可郭亭曈看着他的脸，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点头：“好吃，谢谢你送的饺子。”

　　李镜流似乎放松下来，他咧嘴轻笑了下：“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送的。”
　　说完他转过头进去。

　　郭亭曈也进了房间，他合上门，仿佛指腹间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李镜流关上门，暗骂一声，径直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灌了两口，燥热的感觉被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