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听》欲眠还休

27、惊吻

　　他实在坦诚，以至于梨窈被堵的哑口无言。
　　回到家，她留沈惊渊吃了一顿晚饭。
　　排骨汤，两道简单的小菜。
　　小姑娘围着浅蓝色的围裙，长发随意挽起，额前几缕发丝搭着，盛着汤问：“你吃山药吗？”
　　抬头，梨窈微微愣住。
　　男人收回眼，点头。

　　这顿饭吃的太无声无息，饭后，两人各坐沙发一端，安安静静看了一会电视。
　　他们一下子跳到二十集，剧情显得没头又没尾。
　　梨窈随口问：“沈惊渊，你看懂了吗？”
　　“没。”
　　梨窈握着遥控器，正准备关掉。
　　电视机里的女人忽然喊道：“你说你把内裤忘在我家了？！”
　　梨窈：“……”
　　男人担忧道：“是，现在怎么办？”
　　女人冷笑：“能怎么办，等被他发现，你说他会不会杀了你再掐死我？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做情夫的自觉！”
　　梨窈：“……”
　　对话还在继续。
　　“现在是指责我的时候吗？现在你应该想的是怎么解决问题！”

　　镜头里的女人抽着香烟，红唇烈焰，烟雾缭绕。
　　“简单，我给钱，你可以滚了。”
　　“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臭钱？”
　　“不稀罕？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们俩搞到床上，第二天我把钱砸你面前，你同意做我情夫的时候了？”

　　沈惊渊淡定道：“现在看懂了。”
　　梨窈：“……”
　　女人又问：“姜潮，你该不会是故意把内裤忘在”
　　她都快觉得这剧是照着他们俩刚刚的对话现导现拍的了。
　　梨窈关掉了电视机，客厅里一下子静谧无声。

　　沈惊渊抬睫问：“不看了？”
　　他好像一点也没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
　　就跟刚刚说内裤丢在她家里的不是他一样。

　　梨窈摇头，胡谄道：“这剧不好看。”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身边的男人已起身：“锁好门。”

　　梨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迟钝点头。

　　-

　　周一上班。
　　梨窈带着陈吉去谈一位新客户，临近出发前，她坐在办公桌前备资料。
　　陈吉趴在桌子上问：“窈姐，我要准备什么？”
　　“带个笔和本子，记记你觉得有用的东西，等下次你谈，我在旁边看着。”
　　“行。”陈吉爽快应了声，视线一抬，刚好看见立在桌子上的相框：“哇塞，姐，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
　　她记不清具体年龄，依稀回忆：“十六十七岁吧。”

　　“栏杆旁边那个是不是前两天丢内裤的男人？”

　　“……”梨窈现在听到内裤两个字脑壳就有点疼：“是的。”
　　“话说他最后找到内裤了吗？”
　　梨窈汗颜，模糊不清说：“找到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
　　梨窈搞不清楚他这副“放心了”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陈吉又在边上感叹：“真好啊，原来你们高中就是同学，能维持到现在，关系一定很好吧？”

　　梨窈摇头。
　　陈吉：“怎么会？”
　　“你懂吗？就是一个班四十多名同学，总有一些是你平时连话也不会说，联系方式也没有的，他高中的时候身边总围着一群狐朋狗友，而我性格安静，即使是前后桌也不太敢跟他说话，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

　　“他很混？”
　　上课趴在桌子上睡觉，考试从不带笔。
　　时常流连KTV，听他们唱风唱自由。
　　看恐怖电影，会故意扔纸团吓唬她。
　　谁跟他表白，都是一副“谢谢喜欢，但没必要”的冷漠劲。

　　梨窈回答：“挺拽的。”
　　说完，又补充一句：“但学习很好，高考满分750分，他拿了735，当时国家还没取消高考省级优秀学生加分，又加了15分。”

　　“到我们那届好像就取消了优秀学生加分。”陈吉表示可惜：“亏我还脑补了一出你们俩早恋，父母阻挠，被迫分开相约在大学相见的壮烈场面。”

　　梨窈被他说笑了。

　　陈吉指着照片说：“这张照片简直是我见过最具有青春纪念价值的。”

　　梨窈嗯了声，看向那张照片。
　　不是板正的毕业照，一排排下面对应着每个人的名字。
　　而是一张山顶照。

　　高三放寒假，春节的时候，梨父和梨母还住在南昭，大晚上的，谭怡用石头砸她房间的小窗。
　　她探出头，看见谭怡指了指手机。
　　梨窈打开小企鹅，里面除了班里同学复制转发的新年祝福语，剩下的全是她轰炸过来的信息：
　　【快下来，我们去山顶看烟花！】
　　梨窈把自己捂在被窝里回：【太晚了，我出不去你快回家吧，大晚上的，不安全。】
　　【怕什么，反正这个点你爸妈都睡着了，快点啦，我们这一堆人等着呢！】
　　谭怡报名字。
　　【王凯曦，谢怀杨，沈惊渊，还有我的祁欲大宝贝。】
　　【大冬天的，你敢让这四个人等半天？】
　　自然是不太敢的……

　　梨窈没想到谭怡是和这堆人来的，她犹豫片刻，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厚厚的藕粉毛绒外套悄悄下楼。
　　谭怡确实没诓她。
　　四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站在路边灯旁边，无聊踢着石子。

　　王凯曦把谭怡喊出来的时候，她就说要带一个人。
　　他知道是谁，谭怡整天黏着那姑娘。
　　但那姑娘太安静了，不出气都不知道存在的那种，让她晚上跑出来跟几个男生出来看烟花的事情肯定不干，正要拒绝。
　　沈惊渊应了声：“嗯，带。”
　　好吧，王凯曦无话可说了。

　　去的路上，王凯曦抱了一台当时新买的相机，沿着风景拍个没完。
　　山路不好走，梨窈跟在最后面。
　　她和沈惊渊一路没说什么话，但他走的也慢，好像是在似有似无地等着她。

　　到达山顶，天空蔚蓝，月色遮掩在树影里，光线隐晦，这个高度能看到对面接连的山，起起伏伏，天地浑然。

　　风在刮，吹的人头脑都清醒了。
　　谭怡拿出在家烤的红薯，她捂在怀里一路，现在吃温度刚好。
　　她嘀咕：“真会有烟花看吗？王凯曦，你这个王八蛋不会是诓我们上来吹冷风吧？”
　　“笑话，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人？”
　　“呵呵，上个星期，你还对一个女孩说我永远爱你。”
　　王凯曦唇角扯了一下。
　　谢怀杨附和：“他只骗女生，不骗朋友。”
　　“去你妈的。”王凯曦笑骂。
　　两人闹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谭怡靠近祁欲身边，小声问：“你吃红薯吗？”
　　祁欲低头看了一眼：“谢谢。”
　　她耸拉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中间，六个人围成一团坐下来。
　　谭怡问：“烟花能许愿吗？”
　　王凯曦：“你当它是流星啊？”
　　谭怡瘪嘴。
　　“我奶奶说”梨窈忽然道。
　　这姑娘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表情认真，腔调是南方姑娘特有软糯，因为都在看她，耳尖红了：“心诚则灵，所以应该是可以的。”

　　“哇，那我等下要许愿！要是可以，你们想许什么？”
　　王凯曦：“全世界女生都爱我。”
　　谢怀杨：“打倒王凯曦，解救全世界的女生。”
　　祁欲沉吟片刻：“幼稚。”
　　谭怡问：“窈啊，你呢？”
　　“希望来年过年还可以看到打铁花吧。”
　　谢怀杨问：“那是什么？”
　　沈惊渊：“用高温度的铁水迸出的金花。”
　　梨窈认同的点点头。

　　身边吵吵嚷嚷，沈惊渊的视线却还在她身上。
　　梨窈不自在，手里抱着红薯，本来想再咬一口的，结果他这么盯着她，她没敢动。
　　目光落在她唇上。
　　梨窈猜测地问：“是有什么东西吗？”摸了下，什么也没摸到。
　　沈惊渊没回答，收回视线。
　　梨窈抿抿唇。
　　他这副态度她并不生气，谭怡说，这大爷对谁都这样。

　　六人又等了足足半个小时，还是没一点动静，反而越来越冷。
　　谭怡泄气：“要不回去吧？我现在突然很想自己的被窝。”
　　她抱住梨窈。
　　“窈啊，我对不住你啊，我不应该听王凯曦的鬼话，害的你也陪着我们在这里。”

　　沈惊渊：“再等等。”

　　话刚落，天空从下而上升起一道璀璨的烟花，明辉光艳的色彩让山顶瞬间亮了瞬，又逐渐升起，满天是火树银花，砰砰作响。
　　王凯曦激动道：“我就说我没骗人吧！！”
　　“我和阿渊前年发现的这个地方，好看吧？”
　　少年总会去追寻新奇和探索。

　　梨窈站起来，被吸引的往前走了点。
　　她其实每年都是看着春节晚会，听着外面的烟花响度过新年的，爸妈也不守岁，到点困了就睡。
　　每年一样，她一直觉得很没意思，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整场烟花。
　　不是一小簇，是落下又升起，迟迟不间断的那种。

　　真的太漂亮了。
　　她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卷长的睫毛也弯起。
　　王凯曦连忙把相机架起来，匆匆忙忙道：“快过来，快过来！”
　　谢怀杨跳到他背上，王凯曦踉跄回头骂，谭怡有意无意地靠近祁欲的身边，双手乖乖环在一起，衣襟却偷偷挨着，而沈惊渊一手支在栏杆上，不疾不徐朝着前方喊了声：
　　“梨窈。”

　　她闻声回头，唇角沾上的是红薯粒。

　　咔嚓——
　　相机聚焦，定了格。
　　那人低低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