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听》欲眠还休

2、温柔听

　　梨窈上了车。

　　群里有人发了很多合照，她一个一个翻着，上镜的大多是王凯曦那个骚包。

　　不一会儿，微信界面突然跳出一条好友申请提醒。

　　“Echo”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一张纯黑的头像。
　　朋友圈没有动态，申请时连姓名也没有备注。

　　Echo。
　　这个单词大概是回响和回声的意思？

　　梨窈只能看到是通过相亲相爱高三年级的群聊添加的。

　　迟疑片刻。
　　她点了同意添加。

　　生活照旧。

　　梨窈大学学的是新媒体运营，毕业后顺利进了专业对口的公司。日常的主要工作是负责“玫瑰刺”这个平台帐号的运营推广，还有一些定期活动的策划，文案撰写等。

　　再过一个半月就是春节了，“玫瑰刺”最近和一家新品牌的香水公司谈上合作，预计在年前让香水上市。

　　进程很赶，梨窈最近都在加班。
　　凌晨十二点，同组的王小楠和陈静在办公室里还没走。

　　王小楠敲着键盘，抬头问了她们一句：“等会你们怎么走？”
　　陈静：“我老公一会来接。”
　　梨窈随口说：“我打车。”

　　“啊。”这话仿佛打开了王小楠的声带，她噼里啪啦道：“那多不方便，小窈，不是我说你。女孩子有时候也不能太矜持，你要是想找个条件不错的，就得跟我一样，学会主动出击。要不然这样，你等会和我一起坐车走吧，我男朋友的车已经在下面等了，我让他送你一下就是了。”

　　“不用了。”梨窈下意识拒绝，“这样太麻烦你们了，而且也不顺路。”

　　“没事啊，转个弯的时间还是有的，顺便让你看下我男朋友新买的车。”她略有不悦地嘟囔：“我当时就说保时捷买黑色的显贵气，他非要选一个哑灰，丑死了。”

　　梨窈尴尬地笑了笑。

　　“哎，对了！”谈到她男朋友，王小楠兴致极高，“我记得你有一个好朋友经常来我们公司找你，我们上次看见她和她男朋友在一块吃饭就跑去打了个招呼，听她男朋友说他是C大毕业的，你说巧不巧，我男朋友也是C大的，而且他们还是同学！”

　　听到她提到许仇燃那个败类，梨窈敷衍地点点头。

　　“我去上个厕所，等会一起走哦，就这么说定了。”再三提醒后，王小楠起身抽了几张纸巾走了。

　　见她离开，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的陈静摆了摆手，示意梨窈过来。

　　她狐疑：“静姐，怎么了？”

　　陈静今年三十岁，保养得当，一头短发精致干练，笑起来特别和蔼可亲。
　　说起来，梨窈刚进“玫瑰刺”一年左右，刚来的时候作为实习生一直都是她带着的，因此她格外尊敬她。

　　“听没听出来？小楠新追到的这个男朋友挺有钱的，这是好不容易找到个炫耀的机会，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的，你就妥协成全她吧，就当省路费了。”

　　梨窈：“……”

　　见了面才知道，王小楠的男朋友不仅是许仇燃的大学同学，还是她高中的同班同学。

　　冤家路窄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梨窈？”
　　“还真是你！”林正楷看着她不可思议道。
　　王小楠看这状况问：“你们认识？”

　　“高中一个班的。”林正楷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又看着梨窈提起：“小楠，我说这话你可能都不敢信，以前上学我还想追她。”

　　梨窈闻声略微不适地蹙起眉。

　　“怎么不敢信呀？小窈确实挺好看的。”王小楠抿抿唇，抱住他的胳膊，“那既然大家都认识就不用互相介绍了，今天下班太晚了，小窈没人来接，我就想着我们有车能送她一下，亲爱的，可以吗？”

　　没等林正楷回答。
　　梨窈：“还是不了。”

　　“上来吧。”林正楷打断她的话，轻哂一声：“都是陈年旧事了，老同学关照一下应该的，再说了，是我们小楠邀请的，我没有不送的道理，你要是真不坐，我可就当以前的事情你还在耿耿于怀了。”

　　她淡声：“没有。”
　　林正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上了他们的顺风车，梨窈将自己透明人的体质尽量发挥到极致，两个人在前面卿卿我我，她就当看不见。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要低一些，梨窈打下窗户，风把脸颊吹的冰凉凉，看着灯影重重，思绪不自觉被带到过去。

　　…

　　林正楷口中的“仇”发生在高二那年的元旦节。

　　那天周末。

　　梨窈哪都没去，待在家里刷剧学习，林正楷不知道从哪弄来她的手机号，谎称谭怡在聚餐上喝醉了，将她骗了出来。

　　聚餐的地方很高档，梨窈从来没来过，进去后找包厢号都找了很久。

　　她人到的时候，才知道他们约了十多个狐朋狗友在这玩，而谭怡并不在。

　　有人笑着说：“还真来了。”
　　梨窈环绕四周问：“谭怡呢？”

　　“我不是说我对你没意思吗，你跑来干什么？”他走过来，语气不耐。

　　“？”梨窈不解地看着他胡言乱语。

　　林正楷抿了抿唇，在她耳边拜托道：“梨窈，我和他们吹牛说你在追求我，麻烦你帮我圆一下，你放心，过两天我就说你对我又没兴趣了，绝对不会让你难堪的。”

　　“无聊。”知道被人耍了，梨窈转身就走。

　　背后的一群人在哄笑。
　　“楷哥，我就说你是骗人的吧。”
　　“就是啊，人家好学生怎么会早恋。”

　　“骗你们干嘛，她害羞而已。”林正楷被调侃的脸红脖子粗，他气急败坏地追上去。

　　走廊头顶倒影着白色的光圈，墙壁的装饰是菱形的反光镜面，一个包厢挨着包厢，像是没有尽头的迷宫。

　　梨窈记不得出去的路，只能一个劲往前走。

　　“梨窈，你别走那么快。”
　　“梨窈！你回去帮我解释一下。”

　　她根本不理会。

　　林正楷咬牙喊：“你装什么！该不会以为我看得上你吧，还没隔壁班的许晓一半漂亮。”

　　梨窈闻声停住脚步。
　　动静不小，其他包厢的人跑出来探头看热闹。
　　她这才发现有不少的熟面孔。

　　“真扫兴。”林正楷皱起眉，见一堆人都跑出来了，他怕闹笑话，佯装大度地摆摆手，抬脚准备回包厢，“算了，我懒得跟你计较。”

　　旁边的人在窃窃私语。
　　“这不是二班的人吗？”
　　“是吗，我没见过这个女生。”
　　“他俩现在是什么状况，这女的在追这富二代？”
　　“看样子像。”

　　“林正楷。”梨窈忽然叫住他。
　　他脚步一顿。
　　梨窈抬眼，语气毫无波澜道：“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林正楷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这句话不可怕，可怕的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谁能想象到她那么内向的女生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丝毫不避讳地站在他面前坦荡的对峙。

　　林正楷张口结舌。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造谣说是我在追你？是因为你觉得，如果让大家知道其实是你想追求我，会让你感到没面子吗？”她不缓不慢道。

　　林正楷撇开脸，“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要追你，就你这种长相，丑八怪。”

　　梨窈倔强认真的眼睛看着他，“林正楷，就我这种长相，这辈子都不会看上你，你信不信？”

　　“芜～～～”
　　一人开头起哄。
　　“说得好！”
　　紧接着，围观的人几乎都跟着鼓掌叫好。
　　“就是，你以为你皇帝选妃啊，天天评论这个班的女生好看，那个班的女生难看，也不见别人就看得上你好吗”一女生也跟着打抱不平道。

　　林正楷左右看着。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的确，他以为只要践踏一个女生的长相，就算这个女生长的再漂亮都会陷入自我怀疑中感到无地自容，而事实上，无地自容的人是他。

　　两人僵持不下。
　　直到人群后面走过来一个人问了句怎么回事。

　　王凯曦声音颇大，激动道：“今天真他妈开了眼，我们班梨窈原来讲话这么杀人诛心，林正楷那孙子天天趾高气扬的总算被收拾了一顿，解气啊，你刚刚不在真是亏大了，我跟你说，刚刚……”

　　梨窈不想听别人再复述一遍，她抿抿唇，拨开人群。
　　犹豫不决走哪边能出去。
　　“左边。”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过来。
　　“谢谢。”
　　她低着头，从那人身边快速通过。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刚好到了小区门口。

　　梨窈定了定神，说起来，她嫌少回忆起高中时期的事情，那几乎是一段被她完全忽视的过往，因为，并不算愉快。

　　王小楠提醒：“小窈，到了。”
　　“今天麻烦你们了。”

　　梨窈下了车。
　　这边林正楷也从驾驶座上走下来，他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区楼，问道：“住这？小区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你一个女孩子能安全？”

　　说完这话，似乎林正楷自己发觉语气太过嫌弃，解释了一下，“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梨窈温和一笑：“我知道，谢谢。”
　　林正楷看着她愣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

　　这边副驾驶坐上的王小楠探出头示意他该走了。

　　同时，谭怡提着烧烤啤酒迎面走过来。

　　等走近了，谭怡看着车打量，“哦买噶，你打了辆保时捷回来？”

　　梨窈：“……”

　　谭怡又看了一眼林正楷，“这不是我们班花孔雀吗？”

　　听到自己上学时候的外号，林正楷尴尬地笑了笑。
　　王小楠热情道：“好久不见，小窈的好朋友，怎么今天没看到你和你男朋友一起？”

　　谭怡问：“谁？”
　　王小楠不可思议道：“我记得好像是叫许仇燃吧？和我们正楷是大学同学的那个。”
　　“死了。”
　　王小楠瞬间合住了嘴。

　　没说几句，谭怡扯着梨窈进了小区。
　　谭怡无奈摇头道：“你这同事和林正楷挺配的，一对孔雀开屏，十句话九句离不开那辆保时捷。”

　　梨窈不置可否。
　　谭怡：“对了，快过年了，你回覃清县吗？”
　　“今年不回了。”
　　“我也不打算回九洲市，省得我爸妈又唠叨，对了，今年海景公园有打铁花，一起去那边跨年吗？”
　　“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谭怡晃着宵夜说去她家喝点。

　　“我打算年后从吉岭小区搬出来。”谭怡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撸串一边模糊不清地说。

　　梨窈：“为什么？”

　　“你也知道，从之前的房子搬走是为了躲许仇燃，他现在找不到我，我也安全了。你这个小区是挺好，但其他楼都满租，现在租的这个太老破旧，还不隔音，太打扰我工作和休息，临时住住还行，不适合长期。”

　　梨窈思索片刻道：“那你搬来我家住呢？”
　　谭怡摇头，“我已经找好了房子。”

　　梨窈见她已经安排好了就不再劝阻。

　　谭怡把话题又绕回来了，“你不想回覃清县的原因是因为怕又被你妈拉去相亲？”

　　她点头。

　　“我要是你妈，我也担心，马上二十四岁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交过，不像我，至少中间谈了一个。”谭怡又无奈补充，“虽然是个败类。”

　　梨窈托腮思考，“我上初中的时候，爸妈的感情很好，高中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经常关着门吵架，后来我高考完，他们有一天告诉我，他们离婚了，上了大学没多久，我爸又告诉我，他要结婚了，在这之前，我总以为他们吵架只是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我看来，任何事情都不会是永恒不变的。”

　　谭怡见她板着脸，猛地笑了，“听你的意思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

　　梨窈摇摇头，抿了一小口啤酒：“我现在不回去相亲是因为我不想那么早被婚姻捆绑，等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为了让我妈放心，我会听她的嫁给一个她觉得合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