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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吻 沈惊渊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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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时,天下起小雨。
沈惊渊去车库提车,让梨窈站在馆内等。
南昭的冬天潮湿又阴冷,黑沉的天色夹着丝丝缕缕的霾,馆内大堂是露天式的透明玻璃顶,雨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陈照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梨窈。
四目相对。
几乎只是一眼,梨窈的视线很快滑过,并不打算理会他的样子。
陈照面无表情,挽着他的女生问:“你朋友吗?”
他没回答,走上前。
“来游泳?”
梨窈闻声抬头,她没料到这人还能跟她正常打招呼。
陈照指着旁边的女生又介绍:“我女朋友。”
“你好。”梨窈弯唇,碍于女生的面子,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想到沈惊渊应该快到门口了,她准备出去等。
陈照迅速喊:“梨窈,今天的香水推广会进行的顺利吗?”
“还算顺利。”梨窈回头道。
他笑了笑:“是吗。”
梨窈听出这人话里有话。
今天活动现场出现一共出现两次意外,遇上抢劫算是百年难遇的概率事件,但主持人不到场可不是。
按道理来说,哪个圈子的都没必要让自己信誉失分,除非有人从中作梗,不打算让她过来,从而导致活动因为主持人的缺失没办法进行下去,那么最该背锅的人就是梨窈这个主负责人。
梨窈皱眉,基本确定是他在耍花样。
一个心眼芝麻大小的人,没什么不可能的。
高中他跟她表白遭拒后,他就彻底记恨上了,上学的时候次次说话刺她,时隔五六年再次相见旧事还能重提,可见有多夸张。
“卑鄙。”她咬了两个字,步伐不再停留。
“你站住!”
陈照追出去扯住她手臂,冷笑道:“梨窈,上次你踩我的事还没算完呢,这次又骂我?”
她没功夫跟这种人辩,盯着他的手只道:“放开。”
彼时,徐总从更衣室换了一身衣服追出来,刚准备骂骂咧咧,看到眼前这副情形,剩下的话全部断在喉咙里,眼睛定在陈照拽着梨窈的手腕上,满脸惊愕。
“你们这是?”
陈照松开手。
他打量地看了一眼徐总,十分嗤鼻:“怎么,新欢?”
徐总愣了一下,快速脑补出一场“前男友带着现女友遇上现男友”的修罗场。
这种时候,就是对方另一半之间的较量了。
老渊不在,他作为老渊的“现合作伙伴”,“鼓励之友”,当然不能让他爱恋对象失了面子。
徐总整理了一下领带,伸手清咳道:“你好,徐……”
陈照啧了一声,佯装一副惋惜的表情:“梨窈,你不至于找个这样的吧?”
“嗬。”徐总轻笑一声,收回手。
他自认为自己有颜有钱有身材,结果一天被攻破两次,老渊尚且算了,但最关键的是,这他妈谁啊,敢跟他这么说话?
徐总正要上前收拾他。
陈照下一句嗤道:“沈惊渊看清你的真面目把你甩了?”
“你瞎他妈说什么呢?”徐总疑惑:“什么真面目?”
“哦,原来你还不知道。”
陈照刻意咬重字:“当 然 是,无 缝 衔 接 的 真 面 目。”
话音刚落,地面的积水被车轮溅起水花,陈照被从脚淋到头,四人闻声不约而同地望过去,他糊了一把脸,脸色黑的很难看。
女生慌忙问:“阿照,你没事吧?”
沈惊渊从车上走下来,男人神情寡淡,另一只撑着车顶,五官线条冷硬又流畅,眉眼冷淡,抬眼看梨窈:“过来。”
梨窈点头。
男人旁若无人,十分自然地把她的手攥紧放进风衣口袋,轻轻的用掌心摩挲,眉头轻皱问:“手怎么还这么冷?”
卧槽??
徐总睁大了眼睛。
来的路上,他明明看到老渊对这妹子还有理有节的,这会竟然直接上手了。
梨窈才是真的慌。
十指相扣,皮肤下青色的脉络仿佛一下子与她相连,浑身像是电流窜过一样,密密麻麻的。她茫然地看着沈惊渊,话都不会说了:“沈,沈,沈,惊渊?”
她光“沈”字都连叫了好几声,明显被他亲密的举动吓到了。
他嗯了一声,无外乎是听到了陈照刚刚的说的话,口袋里,他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然后,掀起眼皮看陈照。
以保护的姿态。
说实话。
陈照挺怕他的。
这个事情还要追溯回那场篮球赛。
沈惊渊在全校名声大噪后,骨折住了一个星期的院,受伤的手碗成了英雌的徽章,那段时间看望他的人不少,其中打勤献趣的尤其多。
陈照就是其中之一。
他接连跑过去几天,不是送补品就是水果:“沈大爷,跟我们说说呗,你最后一个后仰跳投是怎么做到的?”
其他人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传教一下。”
谢怀杨赶他们走:“行了,回学校再说,人伤者现在要好好养病。”
陈照扒着门:“不行,来不及。”
沈惊渊问:“什么来不及?”
谢怀杨无语,替他回答:“他上赶着追隔壁大学的一个舞蹈系女生,那女生找男朋友唯一的标准就是要打篮球厉害,他把牛逼都吹出去了,能不着急吗。”
陈照点点头,苦口婆心道:“爷,祖宗,您帮帮忙吧,我是真想学。”
他沉思片刻:“你一直这么投其所好?”
陈照:“嗐,追女生不就得这样嘛。”
沈惊渊抬头看他,想起之前第一次去KTV他提起过陈照追过梨窈:“梨窈什么喜好?”
陈照措不及防:“写作业?”
他听到这话轻笑了声。
陈照奇怪:“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说实话,我现在越看她越丑。”
谢怀杨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还真他妈应了一句话。”
“什么?”
“得不到就毁掉。”
“放,放屁,我明明说的是实话,舞蹈系的林甜比那丑八怪漂……”
陈照话还没说完,沈惊渊无征兆地踹了一脚过去。
当时他还以为他口中提到的林甜跟沈惊渊可能有过那么一段,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他为的是梨窈。
回过味来,陈照抿了抿唇。
沈惊渊携着梨窈走到车前,打开车门,三下两下把人塞了进去。
见他们就这样走了,陈照气不过,咬牙切齿地喊:“沈惊渊,你不知道吧,你手腕上戴着的编绳是她上个前男友的,这样你还不赶紧甩了她,别被这种女的骗了,说不定下次这绳子又到了哪个男人手上!”
车门一关,沈惊渊把他的声音隔绝在车外。
声量不大,他到底是底气不足,梨窈什么也没听见,只是惴惴不安地从车窗往外看。
沈惊渊没着急走,后背挡住玻璃窗,男人侧头,平静地说:“陈照。”
陈照看着他。
“你能再明显点吗”
“什么?”
他掀眸:“嫉妒心。”
陈照愣住,按理说听到这样的话他应该下意识去用力反驳,再狠狠的刺回去。可偏偏没有,他罕见的沉默了,甚至有种被拆穿的难堪。
他不是沈惊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罢了,追女生哪有不被拒绝的,他要真是小心眼成那样,岂不是要和大多数女生都树立成公敌?
但是并没有,他唯独对她执着苛刻了五六年。
谭怡说的不对。
他从来不是因为追不上别人而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他是,真正对她心动过的。
再次遇见,看见她俨然变得更加吸引人的模样,他乱的不着痕迹的,如果沈惊渊不拆穿,他自己都快把自己骗住了。
刻意提起林正楷和沈惊渊只是为了知道她目前的感情状况。知道她很有有可能跟沈惊渊在一起了,用力挑拨,是因为他知道他跟面前这个男人是霄壤之别。在这里看到她,故意介绍身边的女朋友,是为了从她的情绪里看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反感也好,生气也好,皱皱眉也好,可是没有。
她永远平静,永远对他掀不起丝毫波澜。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小丑。
陈照自嘲笑笑,认命说:“你说是就是吧。”
雨还在浠沥沥的下,沈惊渊眼睫微抬,上车前最后一句话是:“体面点。”
说到这个地步,女生也算听懂了,甩开陈照说了句分手,转身就走。
徐总是看他不够狼狈,怪腔怪调的语气朝陈照喊:
“甩?”
“我们老渊都快疼死她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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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说完,拉车门准备跟着上车,这才发现车的后门没一点松动。被锁住了,分明是不叫他坐的意思。
徐总一下炸了,敲窗问:“老渊,你怎么比刚刚那混球还小心眼,我那是为了助攻,你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你先前有句话说得对。”沈惊渊降下车窗,缓慢抬眼。
徐总想了一下自己在饭店里说的混账话,当时他可不认同:”哪句?水床?”
沈惊渊冷冷瞥他。
徐总拍了一下自己湿润的脑瓜子,想了很久反应过来:“哦,你说的应该是进度。”
一回头,车影无踪。
留他站在雨中凌乱。
沈惊渊把梨窈送到小区门口,她一眼看到站在保安亭旁边的谭怡。
梨窈抿唇说:“那我先回去了。”
沉静的空间里,男人手指搭着方向盘嗯了一声,再无下文。
梨窈下了车,走过去还没等谭怡发问,她先挨住她胳膊,像是支撑了很久:“谭怡,我腿麻,你先扶扶我。”
她吓一跳:“怎,怎么了?”
梨窈沉默几秒,想到他刚刚在馆内的行为:“沈惊渊好像电了我一下。 ”
回到家,谭怡的脸凑过来:“宝贝,你最近和沈惊渊的接触不少啊。”
“有吗?”
她提了一大袋子零食,盘腿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罐碳酸饮料,拉长语调:“嗯,你俩一凑在一起我就能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磁场。”
梨窈趴到她身边,没太在意:“凑巧而已,今天在商场碰见的,他帮了我一个挺大的忙。”
如果不是沈惊渊,她现在已经负债累累加重伤,三十万,对于他们这些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打工仔来说平坦都够呛。
“这次是凑巧,那上次呢?”
梨窈回头看谭怡,茫然问:“上次?”
“除夕夜。”谭怡言简意骇:“你当他不远万里从其他城市飞回来真是为了陪贺泽明一个大男人过新年啊?”
“不然呢?”梨窈惊了惊:“你该不会以为他是为了陪我吧……”
谭怡挑挑眉,不言而喻。
梨窈摇摇头:“他肯定是为了贺泽明。”
“开玩笑,那多令人颤抖啊。”
“……”
谭怡突然挺严肃的语气:“我说真的,你要做点心理准备,沈惊渊肯定喜欢你。”
梨窈愣了愣。
她也说真的,沈惊渊心里肯定只有那个“负心汉”。
谭怡:“你自个好好想想吧,我在你这睡一晚上,明天走。”
梨窈追着谭怡的背影看过去,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响起,她眨了眨眼。
一个陌生来电。
电话对面的声音很耳熟,梨窈后知后觉想起来:“是傅医生吗?”
傅庆一哎了一声:“我打老渊电话打不通,看挂号的电话号码留的是这个就打了过来,你是今天陪他过来缝针的那姑娘?”
“嗯,他手机丢了。”
“那你现在还跟他在一块吗?帮我转达一下,他走的时候我忘记说了,他那个手啊,要回医院换三次药,免得回头感染发炎。”傅庆一又想了想,又道:“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不愿意又跑医院两三趟,还得麻烦你再替我监督一下,让他务必过来。”
梨窈点头说好。
傅庆一道了声谢,把电话挂断。
梨窈坐直身体,翻开微信找通讯录,原本是打算找贺泽明要他们公司的座机电话的,黑色头像突然显示有新消息提示。
她点开,觉得有点奇异。
沈惊渊发来消息:【到了吗?】
梨窈有些意外,想到他手机刚丢,谨慎的问了一句:【你是本人吗?】
她盯着聊天框,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字样又消失,等半天一个字也没发。
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声音震耳欲聋,梨窈心里慌的厉害,怕惊动入睡的谭怡,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往阳台上走。
“喂。”沈惊渊应该也在阳台上,风和汽笛声都能传过来,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倦意的低哑:“是我。”
梨窈愣了愣:“我正想着该怎么跟你联系,你这么快就买了手机呀?”
他喉腔发出一声嗯:“回来路过手机店买的。”
“噢。”
沈惊渊:“你要跟我说什么?”
“傅医生刚刚跟我打电话说,你还需要去医院换三次药。”
沈惊渊简洁道:“知道了。”
“你会去吗?”
他淡声:“不会。”
“……”梨窈默了须臾:“伤口感染严重是要截肢的。”
沈惊渊反应不大,好像截肢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事。
她又劝了一声:“你去行不行?”
沉默——
沈惊渊开口提醒:“换药单在你手上。”
梨窈这才反应过来,别说换药单了,所有单据全在她这里,当时沈惊渊急着处理伤口,所有程序都是她办的。
梨窈想了想说:“沈惊渊,你看这样行吗?你十二号去换药,那天我过去把这些单据带给你。”
沈惊渊默了默,许久道:“嗯。”
梨窈不太放心,确认道:“这样的话,你会去换药的吧?”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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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号刚好是周日,南昭这段时间断断续续的在下雨,基本赶不上好天气。
公司提前散会,贺泽明问:“老大,今天怎么那么早?”
换做平时没有两个小时,一场会议下不来,坐的他屁股都要长痔疮了。
他简单扯了两个字:“有事。”
沈惊渊去的时候恰巧又赶上傅庆一轮门诊的班,他看到他不可置信:“呦,还真来了,那姑娘说话那么管用啊,走吧,进来换药。”
他站着未动:“等人。”
傅庆一一下子明白了,别人不清楚,他不可能看不清楚,就这么随他去了,先叫别的号。
沈惊渊一等,足足站在医院等了三个小时。
他出狱之后,在广州待了一段时间,是后面才决定把事业迁到南昭发展的,刚开的公司正处在上升期,这段时间忙的抽不开身,但还是在梨窈说十二号的时候点了头。
谭怡从雨里冲过来,喘着大气道:“抱歉啊,实在是雨下的太大了,路上堵了很久车。”
沈惊渊神情冷淡,向她身后看了一眼,语气更是碎了冰:“她呢?”
“你说梨窈?”
“她有事去南山口了,托我把这个给你。”
雨更大了,轰隆隆的发出声响。
沈惊渊情绪不明,低睫沉吟片刻,把一堆单据接到手里迟迟未动。
谭怡站的心慌,说完话赶紧溜了。
沈惊渊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点了根烟,突然想到陈照那天说的那番话,其实他自己没比陈照好到哪里去,一样可怜可悲罢了。
说不上怪她,明明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不来,东西顺利能交到手上就好了,可是因为他在意期待,就成了牵动情绪的致命枷锁。
须臾,他掐灭烟头,打车去南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