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灵气》须木

7、云外镜

　　“什么？不行！翊禾你不能丢下我！”面对着翊禾，物吉哭着恳求着，“御前大人都去，我也要去！”
　　“不行。”翊禾决然开口，“御前大人只是离开铃鹿山后自己去找个领地，我俩又是旧相识，互相帮个忙儿而已。而且我马上就不是面灵气了，你得代我快找她去。”
　　“可是……”物吉十分不舍，但是见翊禾决意已定，便转身向远处飞去。
　　去找檀韶。
　　伴随着北七川猛烈的浪，物吉向着学校的方向飞远了。

　　檀韶从床上突然醒来的时候，学校宿舍的起床铃已经打完好一段时间了。她坐在床上，大喘着气，摸了摸额头，汗水已经把额前的发丝浸湿了。
　　转头望向窗外，天依旧阴着脸，就像沼溪带着显明连的那日的灰蒙蒙的下着雨的天空。一转眼又到了师走月末，从神无月中到现在，回头再看看翊禾离开的那日，仿佛就在昨天。
　　“又做噩梦啦？”沼溪关切地走到檀韶的床前，“哎哟，你流了好多汗啊……”
　　檀韶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看向沼溪，想着问问她那里有没有翊禾的消息，但是刚想开口，不知为什么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毕竟……
　　时间渐渐久了，大家好像也都对翊禾的离开不怎么关注了。
　　草草收拾好内务，迷迷瞪瞪地去洗漱。
　　檀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刚刚睡醒没精神的缘故，显得格外憔悴。
　　脸色有些发黄，眼眶附近也暗淡了不少。虽然所有人都很想念翊禾，可是为什么只有自己变得这么憔悴不堪……
　　仔细想想，自己倒是有些像那时被慕然折磨的七柒。
　　慕然是妖，我身边可没有内种缠人的家伙。
　　自嘲地笑笑，檀韶用手腕上的皮筋把自己的长发扎了起来。

　　整个人都是没精打采的。
　　“站队了，都别说了！”朝着班级队尾的方向喊了一声，檀韶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怎这么生气？”站在自己后面的景祎悄悄向前凑凑，在自己的耳边开口，“内俩人说什了？其实我都没听见什么声儿……”
　　檀韶不解，相对来说景祎比自己离那两个人更近，怎么会没听见什么声音呢？她也把身子向后倾了倾：“内俩人说话声儿多大啊，离咱恁远我都听见了，你没听见？”
　　不解地看向景祎。转头——
　　这是……谁啊？
　　眼前这个女孩子，根本不是景祎。
　　赤着足，穿着黑金色的裙子。
　　通体惨白。
　　是……翊禾吗？下意识里，她这么想。
　　在她那模糊不清的脸上，檀韶仿佛找到了自己所熟悉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不不不，不是她……
　　可是这样的话，那又会是谁呢？
　　环顾四周，一片黑暗里只剩自己和这个“她”。
　　正想着，面前神秘的女孩子开了口：“我能让你知道她的下落。”
　　是物吉的声音……
　　可是，既然翊禾没有回来，那一直和她如影随形的物吉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檀韶把身子转过去看向她，她也慢慢向檀韶走近。
　　“没关系，没关系的。”她温柔地把檀韶抱在怀里，热泪从她的眼睑处滑下来，滴落在檀韶的瞳孔里。
　　“只要和我融为一体，就不会有事了哦。”

　　下了操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的檀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到了办公室门口。敲门，喊了声“报告”就走了进去。
　　“檀韶，你去把这些书抱到翊禾桌子上。”映入眼帘的是整理着一摞教材的班主任。
　　接过书，檀韶下意识里以为是翊禾要回来了。双眼里先是显出有些惊喜，然后细想翊禾要是回来的话也不可能还给她发新教材啊。
　　她刚想开口，就被班主任打断了。
　　“是新同学。不过，过了这个学期她又要转走了。”班主任开心地笑着，“是个女孩子。家里人是很厉害的人物呢！檀韶啊，你待会儿给她放完书，再去学校门口接她一下啊，老师得接待她家长了。”
　　“可是老师，翊禾要是回来的话，她的座位……”
　　班主任想了想：“嗯……没事儿，等到翊禾回来再说吧，就先叫新同学坐那儿吧。”
　　细想着班主任一向谨慎，今天却有些反常。檀韶知道自己再争辩也是没有用，于是无奈地点点头，抱着书就往自己班走去。
　　插班生？这都快学期末了还插班？上完这学期还又要走？自己不来拿书还得叫人给她抱过去？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
　　檀韶不屑地撇了撇嘴。
　　正想着，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踩空摔了出去。
　　书散了一地。正在她撇着嘴捡起书的时候，发现老师们居然在各个教材上都给她写了名字。
　　哟呵，快叫我瞧瞧这位“千金大小姐”的闺名。
　　映入眼帘的两个字——
　　物吉。

　　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耍了一样，把书往翊禾桌子上一放，也不管朋友们的慰问，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然后飞也似的冲向教学楼门口。
　　远远望去，已经有个女孩子在学校门口站着了。看到檀韶之后，那人像是见着老朋友一样对她挥了挥手。
　　檀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还故意和她鞠了个躬：“物吉大小姐，请跟我来吧。”
　　物吉可是被她这一举动给吓着了：“哎呀别闹了檀韶，我这次回来可是有要事的。”
　　檀韶一脸不乐意地带着她回班，然后开口问道：“翊禾呢？你怎么不把她也一起带回来？”
　　“她回不来。”她怀有歉意地微微抬头看她，“下次你们见到她说不定又是什么时候了呢。”

　　快走进教室的时候，上课的铃声正好打响了。
　　檀韶带着物吉进入教室，迎面而来的是同学们的掌声和七柒、景祎、沼溪、菁菁、思宇和淼淼的惊讶的眼神。
　　“大家好，我叫物吉。请大家多关照。”
　　同学们都对眼前的生疏面孔十分感兴趣，便一一开口问她问题。
　　直到有一位同学问到她之前的学校。
　　“呃……壑首，壑首道共立女校。”
　　什么？壑首道？壑首道是哪儿啊？
　　没有人听过这个地方。
　　“啊，内个，内个地方现在叫峪川。对对对……”看到大家的眼神，物吉慌忙地补充道。
　　是啊，这里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毕竟那都是很多年前的学校了。

　　第一节的历史课，檀韶根本没有听进去。
　　物吉回来了，翊禾为什么没有回来？
　　还有物吉待上一段时间就离开这件事，肯定也不对劲。
　　正想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诶，诶！檀韶！”
　　转头看向正在看着自己的物吉。
　　“干嘛？”檀韶小心地看看教室后门的窗户，看到外面没有查课的老师，才转过头去悄悄回应她。
　　“想知道翊禾现在的状况吗？”她问着，嘴巴却没有张开， “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找到知道的人。”
　　当然想知道！正想着，自己的声音居然突然从喉咙里发了出来，小心地看向周围的人——还好没人听见。
　　“我当然想知道了。你可别闹昂，现在咱可上课呢。”她回应道。
　　“啧，我再怎么说也是面灵气的本体，你要是不信我可就是瞧不起我了。”
　　“可是，要怎么做？”
　　物吉向自己身边的沼溪的方向努了努嘴，檀韶向着沼溪的方向看去。

　　正在打盹的沼溪桌洞里的书就要掉出来了，檀韶连忙帮她接住了那本书。
　　好厚的书。
　　“嗯？啊啊，谢谢谢谢。”沼溪迷迷糊糊地醒来了，看到檀韶接住了自己的书，连忙道谢。
　　《群妖典籍》？檀韶的眼睛落到了那本书老旧的封皮上。
　　“沼溪，这什么书啊？”她看到老师的眼睛已经飘过她们这边的位置了，悄悄对沼溪开口。
　　“我前些日子不是去铃鹿山了嘛，去借剑的时候狱丸大人给我的。”沼溪也偷偷掩住嘴回答她，“狱丸大人跟我说这书咱用得到，我就留到了现在。”
　　檀韶回头，看见物吉对她点点头。
　　“沼溪，这书借我看看。”

　　按照物吉给出的页数，檀韶翻开了书。
　　上面写着面灵气的传记。传记旁边用浮世绘画风画着的，身处江户时代的翊禾。
　　令和贰年，师走月十二。崇岛，越海。面灵气三战?鲲，
　　这就没了？这也没写完啊……可是，要是直接去找翊禾，也帮不到她们什么啊。
　　回头再看看物吉，只见物吉摇了摇头：“你再往后翻一页。”
　　檀韶照做，却看到了一面镜子。
　　上面的简介不多，只写了一行字。但是还没等到看完，檀韶就已经整装待发了。
　　眼见着自己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物吉飘了过来，一手拉住自己的手，另一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口子，然后轻轻将它扒开，带着檀韶钻了进去。
　　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呢？
　　所谓照魔镜者，映照诸怪形体之物也。以为其影为怪之姿，竟随其活动，此镜之妖怪也。

　　“哟，稀客啊。”眼前有着古典装饰的屋子里，背对着自己的女人面对着镜子梳着自己的长发。
　　她穿着平安时代的和服，用阴阳怪气地招呼着物吉。
　　屋子里没有什么物件，只是有一些芥子和海松色的矮柜，上面摆着里面的花早就枯成了蓝铁色的练色花瓶。原本都是不是很鲜明的颜色，但是搭衬在一起却也是十分顺眼。
　　物吉开口，但是话语中却带着几分别扭：“实在抱歉要打扰您。”
　　云外镜大人。
　　被称为云外镜的女子用宽大的袖摆微微掩嘴，转头看向物吉，然后用细长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檀韶。
　　她真美。
　　比起沼溪景祎内种阳光的思春期的少女气息，眼前这位妙龄少女却散发着神秘优雅而令人心驰神往的气息。
　　她肤如凝脂、脸蛋吹弹可破；画在近发髻处的引眉倒是给她漂亮的额头添上了一丝点缀。
　　袖摆遮住了一半的玉指，露出来的那半被暴露在冷空气中。纤细修长、每一根都像是被雕刻出来的玉；指甲也修剪得十分精致，从甲根涂上的透明色渐变到甲尖变成了桃色，倒也是显出她的娇嫩了。

　　她上下打量了檀韶一番，然后眼睛一弯，咯咯咯地笑了：“这位就是新的……”
　　仿佛是想说什么，物吉瞳孔一缩，连忙打断：“事不宜迟，就拜托您了。”
　　云外镜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眼前的两个女孩子坐到自己身边来。她转过身去，面对着自己这面平平无奇却又仿佛是那么神秘莫测的镜子。
　　云外镜的镜子就像是《白雪公主》故事中王后的魔镜一般，可以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但是同样也能看到最真实的东西。
　　檀韶轻轻坐在云外镜的左侧，她看着镜中的云外镜，被吓了一跳。
　　她双眼中的巩膜已经和瞳孔融为了一体，呈现出了墨色，仿佛双眼已经被挖去了，剩下的是两个空空的洞；鼻子像是已经被削掉了一般，看起来平平的，只剩下两条长长的窟窿；赤色的红唇镶嵌在铁青的脸上，十分不搭；双颊已经干瘪下去了，皮肤也看起来松松垮垮的。
　　檀韶再向下看她轻轻搭在双腿上的双手，手指早就变得骨节分明了，皱纹遍布了整个手背。
　　这还哪是刚刚自己看到的那个绝世美女啊？分明就是一个狰狞可怖的魔鬼啊！
　　檀韶吓得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悄悄用余光向自己的右方看去，发现云外镜还是那个云外镜，跟自己最初见到的她一点都不差。但是镜中的她……
　　难道这才是最真实的她吗？
　　云外镜手一挥，随着袖摆在空中随着手臂运动的划过，镜子里也呈现出了物吉和檀韶最想看到的映像。
　　那里是?鲲的海的宫殿。
　　——是翊禾。
　　带着御前，面对着?鲲，低着头。
　　她手持大小通连。

　　“这‘打不死的小强’，说的就是你吧，翊禾。”?鲲站在翊禾和御前二人面前。原本是痞气又显得是那么看不起人的样子，看到御前的时候却开始满眼放光。他向前一步走去，走向御前，绅士地牵起她的手，温柔地亲吻了她的手背：“铃鹿大人，久仰大名。”
　　御前把脸转向一边，眼睑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没有搭理?鲲。
　　?鲲见状，未免觉得有些尴尬，便故作淡定地又踱着步子走向翊禾。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动手的。对谁都一样。”他低头玩弄着自己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然后抬头不屑地看向翊禾，“你懂我意思。”
　　翊禾没有回答他。
　　她很疲惫了。檀韶看得出来。
　　几月不见，眼见着她瘦了不少。
　　双眼没有了往日的神采，脸色也十分难看，就连握着大小通连的双手仿佛都是有气无力。
　　屡屡碰壁，她好累。
　　除了把藤佐带回去，她不想再多奢求什么了。
　　“这次我们是来谈条件的。”御前转头看了看翊禾，然后斩钉截铁地对?鲲说道。
　　?鲲听了双眼一亮。他知道翊禾早就没有足够的精力，而御前又最不喜欢打斗。
　　所以这次她们的谈判，不如说是来向自己认输。

　　“好啊好啊，你们两位尽管提就是。”?鲲得意地笑着，他身后出现了卷起了一团浪，变成了座椅，自己坐了下去，“但是你得记得，面灵气的力量你还是得交给我，而且藤佐的力量我也不会还给你。”
　　其实条件再简单不过了，御前是来“投奔”?鲲的，毕竟她再也不想回到狱丸那里了。但是没了狱丸就是没了靠山，?鲲的力量也足够强大，跟着他也不是什么坏事；大小通连是翊禾带来表诚意的，反正自己没了面灵气的力量就是一个普通人了，跟狱丸肯定也不会再有交集。
　　“哈哈哈哈哈，完全没有问题。”?鲲笑着拍着手。这时从身后黑漆漆的走廊里渐渐展现出了一个人影。
　　悬挂在半空中的，神志不清醒的。
　　没有了面具的藤佐。

　　“什么？所以翊禾这次是去投降的是吗？”檀韶愣住了，“这不是翊禾的作风啊！”
　　檀韶有些坐不住了，就好像是自己想看的电影却给了一个十分不可理喻的结局。
　　云外镜看着她掩嘴笑笑，娇滴滴地指向镜子，示意她继续看。
　　翊禾把大小通连交给御前，然后担心地把藤佐搀扶在身边。
　　御前也慢慢地走向?鲲身边。
　　她拿着大小通连。
　　她站在?鲲身后。
　　她趁着?鲲正得意，想要收下那一直埋藏在翊禾脸上的面具的时候……
　　悄悄地把刀插进了?鲲的两肋间。
　　什么！居然……！
　　?鲲瞪大眼睛回头，鲜血从嘴里和肋间淌了出来。
　　?鲲倒地。
　　他死了。

　　檀韶不懂。
　　翊禾去了都多少回了，这次居然这么轻易就胜利了。
　　物吉说，正是翊禾的次次碰壁，才让?鲲开始轻敌。而且?鲲现在不再是鲲鱼，相当于上次和沼溪那一战失去了他一半的能力，而且他的打斗方式大多是进攻，却很少防守，就更好打败了。

　　“那您就留在这儿了？”翊禾把藤佐的左手打在自己的右肩上，然后右手搂着他的腰。
　　御前抬头四处看看，然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她把头转向翊禾，点了点头。
　　翊禾把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递给了她。
　　是本体。
　　“你想好了？”
　　翊禾点了点头。
　　看御前接了过去，自己搀扶着藤佐向外走去。
　　“那，保重。”她微微转头，对她开口。
　　而那位宛如女神一般的大人也是不舍地点了点头。
　　“保重。”

　　大概又过了一周，或者说是迷迷糊糊地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总之檀韶觉得物吉在这里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了，但是细想好像过了又没有几天。
　　反正就是这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思宇带着菁菁和淼淼气喘吁吁地跑回宿舍。
　　“翊禾，翊禾回来啦！”她们喊道。
　　檀韶正要去换鞋的时候，碰见了慢慢悠悠准备回宿舍的物吉。
　　“你不去？”檀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物吉摇了摇头：“不见就不见了，哭了就更舍不得了。”
　　檀韶不解，但也没多想。

　　换上鞋，随着两个女孩子的步伐，檀韶一行人向班级的方向跑去。
　　没等到她们进入教学楼，就看见了刚刚踏出校门的翊禾。
　　大家纷纷叫住她，她转头，露出了久违的脸。
　　景祎、七柒、沼溪、菁菁、思宇、淼淼，还有檀韶。
　　望着眼前的七个朋友，翊禾笑了。
　　“你这，你要走啊……？”景祎看见翊禾手中握着的手提箱的拉杆，瞪大眼睛向前走了过去。
　　女孩子们也跟着快步走了过去。
　　看着几个学生出了校门，坐在传达室里的保安连忙站了起来，但是看着孩子们的离别，他也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翊禾点点头，表示回应。

　　天已经大黑，远处的北七川畔的沼溪家的大酒店高高耸立着，耀眼的灯光照亮了部分的天。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天体宛如撒下的盐粒一般，星星点点地缀在蓝黑色的夜空上。
　　传达室旁的路灯带着昏黄的灯光照耀在翊禾的发丝上。
　　翊禾低着头，沉默了好久，没能看到她的表情。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见被灯光照耀得发亮的几滴泪水从她的眼睑上方涌了出来。檀韶看不太清楚，她只是看到她的鼻尖和唇峰处有些泛红了。
　　女孩子们都纷纷落泪。
　　思宇和淼淼已经泣不成声了，翊禾把手中的手提箱交给藤佐，向前走去抱住她们两个。
　　檀韶看得到，翊禾强忍着不哭出声音地抿紧嘴唇。

　　翊禾对每位朋友都说了几句嘱咐的话。在沼溪面前交代了几句，声音很小，檀韶想着应该是关于狱丸的剑的事情吧。
　　嘱咐七柒少看手机，嘱咐景祎少熬夜，嘱咐菁菁思宇淼淼别老在意感情。
　　站在檀韶面前，翊禾开口说的话倒是显得有些语重心长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妖也是一样。可能出身不同，就像酒吞一样，他生下来就是酒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酒吞就他一个，但是面灵气不一样。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檀韶的衣领。
　　面灵气是被选择的。我是面灵气，但是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面灵气就又会变成别人了。而现在，它就成了你。
　　“我知道池也、瞳落丸它们都已经不在了，但是物吉为什么还会在这儿呢？她也会离开吗？”檀韶问她。
　　七个面具代表七种感情。但是如果面具还需要一个领头人物的话，那就是她物吉。你要知道，面具不是白来的，它们是用你身边人的灵魂换取来的。
　　我知道对这一点你一定会抵触，但是没办法啊……
　　这就是你的命运。

　　翊禾转身走向藤佐，她拉住藤佐的手，转头对朋友们摆了摆手：“天儿冷，你们快回去吧！”
　　不舍地转头，大家看着翊禾他们二人渐渐远去的影子，也都一一转身回到校园了。
　　快进去吧，快进校门吧，回去了，一切都会像是做了场梦。
　　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翊禾！”檀韶也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刚要进校门的她一转身，一个箭步又跑向了翊禾。
　　“诶，要不你们就别走了吧，就待在北七川这块儿。大家伙儿都会舍不得你们的。”牵上挚友的双手，它们依旧是那么冰凉。
　　“哎呀，把我想坏点儿，就好了。”
　　原本轻松的话语，在双手离开自己手心的那一刻，感觉距离都变远了。
　　她站在离自己面前不足半尺的距离，然后对她嘴角翘了翘，不知是强颜欢笑还是在让檀韶开心。反正檀韶看了之后，是更加难过了不少。

　　都说每个人都是对方人生道路上的路人，但是没想到的是，我与你相识的这两年里……
　　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居然也只是小小的“擦肩而过”。
　　看着翊禾和藤佐渐渐远去的身影，灯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仿佛是在挽留一般。
　　他们之后会去哪里呢？不知道。
　　但是对于他们的话，与彼此待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幸福快乐的吧。

　　“诶？檀韶醒啦！”“我的老天，可给大家吓坏了！”“终于醒了，有哪儿不舒服没有？”
　　檀韶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佟茜、Rockie和凌霏正在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
　　话说沼溪她们怎么没来……
　　檀韶的头昏昏沉沉的，她抬头看看四周，是自己的卧室，可是……
　　为什么会躺在自己的卧室？我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我怎么在这儿？”檀韶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来。
　　凌霏上前去扶着她坐起来，开口道：“本来以为你是睡一会儿就好的，谁想到一下子昏了快三天了。你妈妈差点儿就要带你去医院了，但是毕竟妖在人类医院看病不太方便啦，所以就一直让你在家中静养。对了，你妈妈去买食材了，估计过会儿就能回来了。”
　　谁？妖？我？
　　檀韶眉头紧皱。
　　不对啊，这事儿……
　　妖？
　　这都翊禾的设定啊。
　　等等！翊禾？

　　“对了，翊禾呢？她，她走了多久了？”
　　但是面对自己的却是三个人的一脸懵。
　　“呃……你说谁？”
　　不用问了，这个反应一定是不记得翊禾了。
　　“那沼溪她们呢？”檀韶继续问道。
　　“沼溪她们？”
　　“对啊，沼溪、景祎、七柒、思宇、淼淼，还有菁菁。”
　　但是回应自己的依然是三张疑惑的面孔：“檀韶，你说什么呐？”“这些名字我们听都没听过。”“这些人是不是你梦里出现过啊？”
　　听到这些，檀韶下意识里有些崩溃。
　　都是同班同学啊，是朝夕相处的同学啊，怎么可能不认得了？
　　“好吧……可是等等，我有点儿没明白，我是怎晕倒……”抬头望向面前的这三个女孩子，却发现……
　　佟茜的头发长了好多，Rockie也瘦了些，就连凌霏好像也长高了不少。
　　为什么不一样了？

　　朋友们凭空消失，就连大家对她们的记忆也是完全空白，同学们也是变了样子，难道一切都是我做的梦？
　　可是，不可能啊！
　　不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啊！
　　“天呐，快叫我跟你说说能叫你清醒的话吧！”见檀韶许久不做回应，Rockie突然开口，“快叫凌霏给你讲讲她加入内新社团的社长怎么打压她吧！我听了也快气炸了！”
　　凌霏生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讲，就是内个黄头发的学姐——你认得的，她居然……”
　　一阵敲门声响起，女孩子们都出门去迎接檀韶的妈妈。

　　檀韶转头，不经意间瞥见床头柜上的《群妖典籍》。打开书翻看，面灵气的那页再也找不到翊禾的影子。
　　眼神暗淡了下来。
　　抬头望向窗外，“沼溪”家的大酒楼凭空不见了，北七川的方向的那一片，也都成了荒地。
　　眼前一黑，物吉出现在眼前。
　　“那么……”
　　物吉左右浮现出来的六个面具像崭新的一样，闪闪发着耀眼的光。
　　左边是景祎、七柒、沼溪；右边是菁菁、淼淼、思宇。
　　是朋友们。
　　脸上的花纹金灿灿地，她们闭着眼睛。
　　“接下来谁会死掉呢？”
　　面灵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