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97、巫神祭（十二）

　　“师姐，觉得阿兄如何？”

　　“嗯？”

　　“我是说，师皋。”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裴听妤开口道：“他人很好，这几年给我帮助良多，资质也十分不错，且修习勤勉，若非生在此时，他的造诣不比我们差。不过，这个世界有所局限，就我教给他的那些术法，即便不能发挥到极致，也能对他有所助益。”

　　宋梨撒娇般轻轻哼哼了下，说：“师姐知道我在问什么，却说些不相干的东西，阿兄资质好不好，都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我又不是笨蛋，师姐不要敷衍我。”

　　“……”

　　宋梨在黑暗中被人伸手推远了些，随后耳边是裴听妤稍显气恼的嗓音：“你是不傻，你一颗心玲珑得很，既然知道我不想说，怎么还就不依不饶了？”

　　宋梨轻声说：“我叫他一声阿兄，就不想把他当外人，师姐，我影响不了什么，也不会想要去干涉什么，更不会去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想要听听，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与大师兄，有些相似不是吗？”
　　她并未将话完全戳穿来说，却也不算含蓄了，裴听妤必然是听得懂的。

　　“最初的时候，确实觉着像，”裴听妤答道，但随即她又说，“但其实也没那么像，不过就是对修炼一途的执着罢了，可越是有天赋之人，自然是越珍惜的，他所付出的每一刻的努力，都是能肉眼见到成果的，再正常不过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但其实，不管是师皋还是我和阿歧，修炼都不是全部，我们在意的东西太多，没有旁骛搅扰时，修炼是第一位，但师兄他……无论何时，都是修炼第一，”她忽地轻轻苦笑了下，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师兄这样心性的人，才是最堪登大道的人物。”

　　宋梨安静地听着，师姐鲜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她方才虽说想要听师姐怎么想的，但其实心中有准备她可能并不愿吐露，兴许是被转生盘投放到了一段别的时空，端着不是“裴听妤”的身份，才让她愿意稍稍打开心门吐露一二。

　　这话宋梨不便接，人就是这般，各有各的缘法，有的人，可能天生就没有情窍。修仙之人到底还是肉|体凡胎不能免俗，容易产生贪嗔痴妄各种迷障，其中情之一字最是泥沼，萧玉河这样的人，是有仙缘的，于他自己，旁人走得千辛万苦的路他能如履平地，只是对师姐这样对他有心之人，就更为艰辛。

　　好在裴听妤也没想要宋梨接话，她又喊了声：“梨梨，我想，转生盘带我这一遭，也不是白来的。你今夜问我的话放在从前，我定是不会理你，心有所属却不被接受，属实不算体面，哪还能拿出来谈说。”

　　宋梨在心中暗暗感叹，幸亏自己有颗还算灵光的脑袋，师姐这话里有话，和师姐这样性子有些傲气又自尊的人交谈，需要自己去弄明白她话里的弯弯绕绕。
　　她有些惊讶地反问：“师姐，你这是已经不执着于大师兄了的意思？”
　　宋梨听着，便是师姐已经放下了，如今才能坦然告诉她的意思。

　　裴听妤答得不算果断：“兴许吧，但毕竟太久不曾见过师兄，我却也不知，若是他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心中又是何种感受。
　　梨梨，兴许你现下听我讲来，或觉我心意变得这般快，但在我心中已曾想过许多回，算是师皋助我在情字之上的开悟，没有人甘愿长久不断地注入感情、精力却犹如面对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回馈，若是一直如此也就罢了，但是尝过能够得到及时回馈的体验之后，就会愈发心灰意懒。”

　　说到这里，裴听妤在黑暗中抿了抿唇，黑夜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她这幅躯体正睁着眼睛，可眼前仍然不见一丝亮光。师皋最初来到自己身边之时，她的确因那点相似频频想起师兄，她对师皋逐渐依赖，有时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对师兄的依赖，还是对师皋的。

　　但后来，从能明确的感受到师皋回馈给她的情绪，到这时裴听妤才不能再清楚地将他和萧玉河区别开来。师皋是师皋，萧玉河是萧玉河。

　　“师姐，这么说，其实你能感受到阿兄对你的感情，可今日你为何……”反应那般冷淡，故意拒人于千里。
　　宋梨没说完，但却这么想。
　　她当时还以为师姐是心里还装着师兄，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不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裴听妤方才的话，宋梨十分能理解，纵是一个汪洋大泽，若是永远只有输出没有注入，也总有干涸的一天。

　　宋梨忽地听见躺在旁边的人轻微地叹了口气，有一只手伸到自己发顶上揉了揉。
　　“梨梨，我们要回去的呀，我们只是短暂地属于这里，早晚要离开的，不可能带一个永远属于这段历史的人离开。刚说你玲珑心，现在又来问这种糊涂问题。”
　　吐露完那些平日里不可能开口言说的心绪，此时她好像又变回了裴听妤。

　　宋梨呆了呆，嘴唇嗫嚅了下，最终平静下来，什么也没说。随后也悄悄吐了口气，想到自己先前就与阿兄说过类似的话，分别是迟早的事。
　　她心想，果然是个蠢问题。

　　宋梨翻了个身，装作打了个哈欠，说：“师姐，睡吧，困了。”

　　*
　　南巡的时间安排好了，就在几日后，刚好能迎西北回来的人，给师皋的祖母过个寿辰。

　　师皋的父亲是在次日抵达王都的，提前传信之后，芈无忌带着宋梨几人，一齐到城门口迎接。

　　夏日熏熏，空气中都蒸着热气，宋梨站在芈无忌身旁，身上被汗濡湿带来些不适感，没忍住蹙起眉扭了扭脖子，抬手擦了擦额上的一层薄汗。
　　以她如今的修为，一个制冷的法决落到自己身上，便可快速解了这暑热，但她从前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早已习惯了冬暖夏凉节气变化带来的身体感受，总是一时不能想起，如今自己有办法做出变化。

　　不用她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有了动作，宋梨感到兜头一股凉意笼罩下来，湿腻腻的肌肤上的汗也瞬间蒸发，身上便是一阵舒爽。
　　宋梨下意识仰头朝左方的奚歧看去，报以一个默契的笑。这也已经是奚歧的习惯了。

　　雁景时站在宋梨右侧，也挨着边儿享受到了两分消暑服务，他侧眸瞥了一眼，不大乐意地看着奚歧哼了一声。不高兴归不高兴，但他也没话说，谁叫最初的时候，是奚歧更心细关照到了这些边角末节呢。

　　雁景时如今已不把他当成宋梨的师兄看待了，哪家师兄这般像当爹一样在诸多细微之处对师妹照顾着呢？此前他有一回直截了当地问奚歧，是不是对宋梨有想法，那家伙却仍摆着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不承认。

　　但他怎么可能相信！呸！狡猾东西！

　　地平线上逐渐出现来人的身影，几人振了振精神，放眼眺望，人影及其面貌都逐渐清晰起来。

　　于城门口迎接的人中，除了芈无忌带着宋梨三人外，便是师皋，现下五人中，芈无忌接到师皋父亲，作为分别多年的好兄弟，他神情欣悦，师皋未有过多情绪，不轻不重地唤了一声“父亲”，雁景时则仅仅保全了礼数称呼了一声来人的职位，“师大将。”

　　在场唯二沉默的两人，却是平日里最是周全的宋梨和奚歧。

　　奚歧望着来人，神情微变，眸光渐深，宋梨亦是面露愕然，下意识朝奚歧看去，此世中芈无忌与宋寒瑭相貌一般无二，此时又出现了第二人——师皋的父亲，名唤师擎，面貌分明、分明与奚濯一致。
　　他们后来从幽都找回来的奚濯的魂魄，虽已看不清他原本的面貌，但与溯世镜中，宋梨却是与奚歧一同见过奚濯当年的长相的。

　　因二人的怔愣，芈无忌提醒二人道：“女嬉，芈歧，怎可无礼？”

　　宋梨回过神来，调整好自己的神情，甜甜地喊了一声：“师伯伯路途辛劳了。”
　　奚歧话音紧随其后，与雁景时一般，平缓地唤了声：“师大将。”

　　一道爽朗且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声笑道：“孩子们乖巧，不过是回家一躺，倒是劳烦你们来接风。”
　　师擎只是五官轮廓与奚濯一样，但年岁却是要比宋梨和奚歧在溯世镜中看见的奚濯年长许多，溯世镜中呈现的奚濯还是青年，此时的师擎已至中年，观其形容，还是有许多不同。

　　接到师擎之后，他便与芈无忌一道，宋梨借故分离，没回巫王宫，带着奚歧改道去了师皋的别苑，找纪川、宋楚师兄弟有事要问。

　　“你说长得一样？”宋楚听了宋梨的疑问，下意识挠了挠头，瞧着也不大清楚原因的样子，想当然地猜测，“我们这不是到了一段过往历史中吗，大概你们后面认识的人是这两人的转世？长的一样的人哪有这么多，还是两个一起出现，大抵是转生盘察觉你们之前有羁绊，才恰好投放进了这段时空。”

　　纪川思忖了一会儿，神色为难，显然也没想到更为合理的情况，说：“转生盘跟随师祖丢了太久了，关于转生盘更详细的，我们知晓的也不多，又是头回进来，对你所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没有确切的解释。”

　　宋楚的猜测虽然没有明确的依据，但并非天马行空，有一定的合理性，宋梨听了便点点头。她和小师兄来也只是想着转生盘是浮灵宫的，看宋楚、纪川是否有可能知晓些什么，并未打算非要他们给出什么解释。

　　宋梨是问完了，纪川在她准备离开之前叫住了人，“宋道友且慢，先前我二人因为见面时的混乱，没来得及与你们说明，我和师弟来到王都也是有事前来，不知你们可听说过“巫道院”？”

　　宋梨都不用想，好奇道：“巫道院？是专门教授巫道的学院吗，就像你们浮灵宫和上阳宗那样？”

　　她这反应是下意识表现，全然陌生，压根未曾听说过的模样。

　　纪川与宋楚视线不禁转向奚歧，宋梨也跟着望向他，她都没听说过，难不成小师兄成日里跟自己在一块就听说过？

　　果然，奚歧也是缓缓摇头，淡淡道：“如今你二人师从这个‘巫道院’？”

　　“怎么可能？”宋楚立即反驳，一脸嫌弃，“我跟我师兄又不是没有师门，怎么可能做出别拜的事，岂不是对我们师尊的不敬！”

　　纪川皱起了眉，道：“看来你们都未曾听闻，那就怪了，你们可知，现下巫道院之名在南方可谓是风头无两。南方百姓对巫道院推崇之心简直奉若神明，在百姓中似乎是心照不宣的不提这个名字，但实则推崇的人多了就不可能毫无风声，只要在南方久待一段时日，就会发现内里巫道院的风浪有多大。”

　　宋梨与奚歧原本就准备几日后跟随南巡，现下听纪川这么巧，将将提起南方，不禁对视了一眼。

　　随后奚歧道：“王都位北，我们不曾听闻也并不奇怪，兴许是南方奇人异士自发组织的宫学，有何问题？”
　　在之前他所批阅过的公务信件中，的确了解过南方如今追求巫道之风盛行的现状。

　　“这就是问题，因为据我了解到的，这个所谓的巫道院，便是从北方流去的，它在南方根本就没有根基。”提到此处，纪川的神色越发严肃起来。
　　“我和师弟此次来到王都，自然不可能是单纯为了弄清楚一个宫学由来，而是南方近来因为这个巫道院，隐隐起了民怨，有大批量的幼儿乃至青壮年，加入了这个所谓的巫道院，却多年不曾归家。”

　　奚歧眼神一凝，抓住了个关键。

　　人变少了。

　　巫神国税收的方式是以当年收成为基础来计算赋税，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包容天灾，不至于因为荒年让百姓还受重赋之苦。如果这个情况在南方已经如此普遍严重，那为何州官不曾如实禀告，而是借由各种各样的由头进行掩盖？

　　恐怕，这个巫道院的来头不简单。

　　奚歧与宋梨接着这个话头，告诉了二人南巡之事，并让他们跟随同行，他们既然此前对南方的状况有更多的了解，兴许能帮上大忙。
　　等交代完此事，宋梨与奚歧才离开。

　　*
　　这日暮色十分，又有南方来的侠士进了王都城门，此人身姿挺拔，剑眉星目，眉眼间是一派正气。他望着城门口，嘟囔着：“十七年也算游遍了万水千山，就是来去皆是一个人，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