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晏》墨本馨

4、第四章 上山（下） 刺骨的寒气

　　刺骨的寒气顺着衣缝钻入四肢百骸，解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十三岁的少年本就衣衫单薄，被这森冷阴气一浸，浑身肌肤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攥紧掌心那枚还残留着楚清溪气息的香囊，咬着牙缓缓朝山洞挪动，可刚到洞口，便被一道坚硬无形的气墙死死挡住，任凭他如何冲撞推搡，都寸步难进。

　　这无形屏障耗光了他仅剩的力气，解晏垂肩靠着冰冷的岩壁，眼底满是挫败与愁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解之法，只能怔怔盯着漆黑的洞口发呆，几乎要放弃挣扎。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山洞深处忽然飘出一道苍老又带着几分讶异的声音，空灵回荡在耳畔：“你是谁？你的气息……竟与他那般相似，你是如何闯入此地的？”

　　解晏愣了愣，茫然抬眼望向漆黑洞内：“你是在与我说话？”

　　“这幻境之中，理应没有第三个人了。”那声音轻笑几声，语气又陡然变得诡异，“不对，此刻确实只有你我二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解晏心头疑窦丛生，下意识追问。

　　“想知道答案，便进来寻我便是。”

　　话音落下，身前坚固的气墙骤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解晏攥紧了拳头，想起峰顶那个清冷的身影，终究还是咬牙起身，迈步踏入了漆黑幽深的禁地山洞。

　　鹤灵派·竹阁

　　水镜之中的画面陡然跳转，原本的迷阵幻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鹤灵派封禁万年的禁地入口。鹤重道瞪大双眼，花白的胡须都因震惊而颤抖，指着水镜失声惊呼：“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会误入宗门禁地？护山结界层层阻隔，这根本绝无可能！”

　　身旁的楚清溪依旧端坐案前，素白的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晦暗不明，并未搭话。

　　鹤重道见他不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阁内来回踱步：“这下彻底麻烦了！禁地内凶兽盘踞，凶险万分，这孩子可是万年难遇的奇才，绝不能出事啊！”

　　惜才心切的老者再也按捺不住，如同珍宝即将损毁般匆匆冲出竹阁，御剑腾空，心急如焚地朝着禁地方向飞去。

　　待鹤重道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楚清溪才缓缓抬眸，望向禁地所在的方位，薄唇轻启念动咒诀，水镜光芒骤亮，解晏在禁地内的模样清晰浮现。

　　鹤灵山·禁地深处

　　洞内漆黑如墨，腥臭的血气与阴气交织，解晏刚站稳脚步，便听见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传来。他抬眼望去，只见一条三头巨蟒盘踞在洞窟中央，蛇身粗如梁柱，鳞甲泛着森冷的黑光，三个蛇头吐着猩红信子，死死盯着他这个闯入者。

　　“这……这是什么怪物？”解晏瞳孔骤缩，心底涌起强烈的恐惧，下意识往后退去。

　　巨蟒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左侧蛇头猛地张口，喷出浓烈毒雾，中间蛇头则径直冲撞而来，右侧蛇头甩动粗壮蛇尾，横扫整片洞窟。解晏凭借着逃命练就的灵敏身手，狼狈地左躲右闪，可巨蟒攻势太过猛烈，不过片刻，他便被蛇尾扫中肩头，狠狠砸在冰冷的洞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破烂的衣襟。

　　他撑着地面艰难起身，视线死死锁定巨蟒——三个蛇头额头皆镶嵌着血色宝石，唯独中间那颗最为特殊，边缘生着细小的黑色棱角，宝石中央还藏着一点墨色，宛若一只竖瞳，透着诡异的凶煞。

　　巨蟒盯着倒地的解晏，兽瞳中竟闪过一丝挣扎，仿佛在克制着什么，可最终还是被凶性支配，三张巨口同时大张，黏腻的丝状蛇液滴落，带着致命的剧毒，朝着解晏狠狠扑咬而来。

　　解晏浑身脱力，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心底满是不甘与懊悔：我就要死在这里了吗？真是没用，明明答应过要登上峰顶，要拜他为师……

　　就在巨蟒的利齿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刹那，解晏骤然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眸瞳化作璀璨的金黄色，额间也浮现出一道繁复的金色神纹，金光流转，透着睥睨众生的威压。

　　巨蟒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后退数尺，可兽性终究压过恐惧，再次嘶吼着扑了上来。

　　解晏左手下意识一挥，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凭空浮现，剑长三尺，剑气凛冽，感受到巨蟒的杀意后，径直化作一道白光，主动朝着凶兽袭去。

　　人剑合一般的攻势凌厉无比，巨蟒渐渐落入下风，鳞甲碎裂，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洞窟地面，可长剑的攻势却丝毫未减，直指巨蟒中间头颅的血色宝石。

　　就在长剑即将刺穿宝石的瞬间，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楚清溪身着银白青衫，衣袂翩跹，自光影中缓步走出，周身仙气缭绕，清冷的眉眼在昏暗洞窟中依旧夺目。

　　解晏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一松，周身金光骤然消散，凭空出现的长剑也随之化为虚无。

　　“剑影？”楚清溪眉峰微蹙，心中暗自讶异，此地乃是凡境，怎会出现如此强横的本命剑影，且与这少年血脉相连。

　　他不再多想，指尖凝出仙力，念动封印咒诀，一张金光巨网自空中落下，瞬间将三头巨蟒牢牢捆住，凶兽挣扎嘶吼，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楚清溪身形微动，转瞬便来到解晏面前，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微澜。此刻的解晏，金黄眼眸与额间神纹尚未完全褪去，纹路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的血色，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透着诡异又妖冶的美感。

　　他刚要开口询问，解晏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倒下，额头眼看就要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楚清溪下意识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掌心触碰到少年单薄的脊背，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与微弱的心跳，素来淡漠的心湖，竟泛起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此时，远处传来鹤重道焦急的呼喊声，楚清溪垂眸看向怀中的少年，看着他额间神纹缓缓消散，最终轻叹一声，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踏入了洞内一道隐秘的黑洞之中，避开了匆匆赶来的鹤重道。

　　鹤灵派·药医峰

　　雅致的药香弥漫在屋内，解晏安静躺在床榻上，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枚绣着云纹的香囊。身着银灰长衫的楚博渊检查着他的伤势，转头看向身旁立着的楚清溪，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小清溪，这小子你从哪儿捡来的？伤势虽重，却血脉奇异，若是修炼仙术，前途不可限量，你这是…打算收他为徒？”

　　“林间偶遇，暂无收徒之意。”楚清溪目光淡淡扫过床榻上的少年，语气疏离清冷。

　　楚博渊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身吩咐门外灵修取来疗伤丹药，待灵修退下后，他摆了摆手：“丹药我已备好，休养几日便可无碍，你且先去吧。”

　　“告辞。”楚清溪拱手行礼，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离开了药庐。

　　可他刚走，楚博渊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他缓缓走到床榻前，目光阴鸷地盯着解晏，视线扫过少年紧攥香囊的双手时，眸底的冷意更甚，周身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片刻后，楚博渊也转身离去，空旷的屋内，只剩下床榻上昏迷的少年，以及他掌心那，承载着全部执念与初见温柔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