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晏》墨本馨

1、第一节 生辰 九霄仙界处

　　九霄仙界处处溢着欢腾喜气，巍峨仙宫檐角悬满解晏偏爱的苍青云幔，流云缀着鎏金仙穗，随风漾开温柔弧度。
　　“嘿哟，金仙道友，又碰面了。”
　　“老杜？你不是去凡间历劫了吗，怎生回来了？”
　　“刚归仙界，正巧赶上帝君生辰，自然要来沾沾喜气。”
　　“可不是嘛，也就帝君生辰，天界才会这般热闹非凡。”
　　“咱们帝君乃是千古难遇的明君，这般盛典，自是要隆重庆贺。”
　　仙僚们谈笑间，有人打趣道：“这般阵仗，就差一位帝后坐镇，才算圆满咯。”
　　身旁仙者连忙拉了拉他衣袖，压低声音：“你这老顽童，当心祸从口出，忘了上次老于妄议帝君私事，被贬凡间百年的事了？”
　　“哈哈哈，罢了罢了，不说便是。”那人讪讪笑罢，又叹道，“说也奇怪，帝君飞升三百余年，一心闭关修炼，性子倒和那位失踪的清溪仙尊如出一辙。”
　　提及楚清溪，两位仙者皆是面露惋惜，神色沉了下来。
　　“清溪仙尊失踪百年，对帝君、对整个仙界，都是难以弥补的憾事与重创啊。”

　　…………

　　连清灵阁前，门童躬身拦住前来拜访的小仙，语气温和却坚定：“仙友请回吧，阁主今日不在阁中。”

　　“劳烦小友替我向风临仙尊传一句话便可，就一句…”小仙并未强求，轻声嘱托道。

　　不远处的廊下，樱然然嚼着晶莹提子，看着这一幕只觉索然无味。清甜果肉入喉，提子串很快见了底，她缓步走到一处清幽庭院外，敛去周身散漫，垂首恭敬行礼：“弟子樱然然，拜见师尊。”

　　清风骤然卷起，拂动她的衣袂翩跹，又缓缓落定。樱然然始终垂首躬身，姿态恭谨不敢半分逾矩。

　　庭院内传来男子清冷淡漠的声线：“何事？”

　　“弟子近日习得一套剑法，恳请师尊指点。”樱然然此番前来本非为此，却只得先寻由头开口。

　　话音落，她抽出腰间樱红佩剑，腕间翻转，剑势翩若惊鸿。剑气荡开林间落叶，每一剑挥出，皆有灼灼樱花凌空绽放，粉白花瓣绕着她旋舞，为清冷庭院添了一抹柔艳。

　　风临立在庭院中，一眼便识得这套剑法来路，却并未拆穿，静静看着她舞完最后一式。

　　“此法与你命格相合，倒也算机缘。”风临淡淡点评，转身便欲离去。

　　樱然然见状，急忙开口：“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

　　“我知你想问什么，绝无可能。”风临语气冷硬，直接掐断她的话头，不给半分转圜余地。

　　他转身步入庭院深处，只留樱然然孤身跪于原地。片刻后，风临的传音漫入她耳中：“无事便退下吧。”

　　“……弟子遵命。”樱然然垂眸起身，满心失落的离去。

　　樱然然走后，风临缓步踱至一片青竹林前，驻足凝望。翠竹亭亭如盖，风过叶响，似是在诉说陈年旧事。他望着这片竹林，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思念，轻声呢喃：“都百余年了……”

　　他抬眸望向天际那片苍青云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清儿，你究竟……在何处？”

　　回到屋内，风临静坐案前起卦占卜。微风掀动他素白衣袍，墨发肆意飞扬，他紧闭双眸，眉头紧蹙，面色愈发苍白憔悴。

　　“噗——”一口黑血猝不及防喷出，染红身前案几。他抬手随意拭去唇角血迹，再度望向那片竹林，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唇角勾起温柔到极致的笑意，轻声自语：“清儿又在逗风哥哥了吗…”

　　幼时的画面清晰浮现。

　　小小的楚清溪总爱藏在竹林深处，敛去所有气息，让他寻找。以他彼时修为，怎会察觉不到？却故意佯装焦急，绕着竹林转了一圈又一圈，无奈轻叹：“清儿，别为难风哥哥了，快出来吧。”

　　下一秒，小团子楚清溪从他身后窜出，笑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巧虎牙：“风哥哥，清儿在这儿呀！”

　　他伸手揉了揉孩童柔软的发顶，牵着那双温热软嫩的小手回到屋内，指尖轻挥，案上便多了一堆凡间精巧小玩意儿。他捏了捏楚清溪软乎乎的脸蛋，语气满是宠溺：“都是哥哥特意给你留的，清儿喜欢吗？”

　　小楚清溪眼睛亮得像星辰，伸手抱住他的腰，奶声奶气：“谢谢风哥哥，清儿最喜欢风哥哥了！”

　　“风哥哥也最喜欢清儿。”他回抱住怀里的小团子，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回忆落幕，风临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朝偏房走去，身影落寞而孤寂。

　　…………

　　禁地竹阁
　　厚重结界被强行撕裂一道缝隙，玄黑镶银的袍角拂过虚空，解晏周身裹挟着凛冽仙威，缓步踏入。他身形挺拔如松，五官凌厉如神匠雕琢，冷厉气场让周遭空气都泛起寒意。

　　身后结界缓缓闭合，最终化作透明虚影，将竹阁与外界彻底隔绝。

　　行至竹阁门前，解晏脸上的威严冷硬尽数褪去，眉眼染上缱绻温柔，唇角勾起浅淡笑意，连额间精致神纹都柔和了几分。

　　轻推竹门，屋内陈设简朴雅致，檀木家具泛着温润光泽。绕过绿珠串成的帘幕，床榻上的身影映入眼帘——楚清溪身着银绿长袍，眉眼清冷俊秀，长睫垂落如蝶翼，眼底是化不开的疏离与淡漠。

　　解晏缓步走到床边，落座在窗沿座椅上，灼热的目光死死锁着床榻上的人，贪婪描摹着他每一寸轮廓。

　　楚清溪仿若未察，微微侧过身，阖上双眼，全然无视他的注视。

　　死寂的氛围蔓延，解晏率先打破沉默，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刻意压抑的滚烫：“师尊近日，身子可还安稳？”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沉默。

　　解晏不恼，笑意更深：“师尊觉得这竹阁，太过无趣了？”

　　目光灼灼盯着楚清溪的背影：“今日是徒儿生辰，从前在师门，师尊每年都会陪我过……师尊陪徒儿出去走走，好不好？”

　　听到“生辰”二字，楚清溪身形微僵，却依旧一言不发。

　　解晏缓缓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轻轻勾住他的下颚，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强迫他转过身，与自己对视。

　　“百年了，师尊还是不肯正眼瞧我一眼？”他眼底翻涌着委屈与疯魔，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楚清溪微凉的肌肤。

　　见人依旧无动于衷，解晏攥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细腻的腕骨，声音染上隐忍的戾气：“楚清溪，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理我？”

　　楚清溪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声音轻得发颤：“解晏……放了我。”

　　解晏猛地将人紧紧锢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嗓音带着恳求的沙哑：“不要，师尊…晏儿求你，别离开我……”

　　“强求无果，我们师徒缘尽，何必如此。”楚清溪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

　　这话彻底刺激了解晏，他眼底泛红，怀抱愈发收紧，语气阴鸷而偏执：“不！我不放！你一出去就会抛弃我……你是我的，只能待在我身边，谁也抢不走！”

　　他一手扣住楚清溪后颈，一手揽紧他的腰肢，将人牢牢固定在怀里。温热呼吸喷洒在楚清溪耳畔，带着灼热的欲望与占有，两人额头相抵，气息交织。

　　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楚清溪偏头躲过。

　　解晏眸色一沉，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愈发强势。他死死扣住楚清溪的下巴，霸道地吻上那片微凉的唇瓣，带着掠夺般的力道，撬开他紧闭的牙关，舌尖肆意纠缠，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清甜气息。

　　楚清溪抬手拍打着他的胸膛，挣扎着想要推开，可浑身修为被封，力气远不及他，只换来解晏更疯狂的攻势。直到怀中人脸颊泛红，呼吸急促凌乱，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唇齿间牵出一缕暧昧银丝。

　　楚清溪喘息着，眸中染上清浅水汽，声音带着嗔怒与无力：“解晏……你疯了。”
　　“是，我早就疯了。”解晏抵着他的额头，邪魅轻笑，眼底是蚀骨的偏执与欲望，“是你给了我光明，又亲手将我推入炼狱……你既然点燃了我，就得负责到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