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梦入幻》精舍笔主

67、前程未卜 两同窗各怀

　　黑倩倩见穆寒枫来访，就直接把她领到“云月轩”。
　　途中穆寒枫有意无意的问黑倩倩：
　　“黑总管，最近山庄来的客人多吗？”
　　“穆局长，现在的客人不多，以前常住的客商都回去过年了。卓公子三天前也回省城了。”
　　“噢，你们庄主怎么没去给干爹拜年？”
　　“干爹？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黑倩倩一脸茫然，可见她真的不知道石殊和卓逸凡结拜的事。
　　“索姑娘来过吗？”
　　“她倒是常来。穆局长，到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去张罗午饭。”

　　石殊正在盘坐冥想，黑倩倩的话飘进耳朵，她知道是穆寒枫来了，便起身下坐迎到楼梯口：
　　“新年吉祥！寒枫快上来。”
　　“平安吉祥！”
　　两人互相问好。过年了，石殊的心情看起来比大地震那些天好了许多。从房间的陈设就能看得出来，不仅换然一新，而且还极具典雅：香炉里的沉香散发着泌人心脾的芳馥，元青花梅瓶里插着新鲜的萱草和满天星；中堂挂着一幅唐伯虎真迹岁寒三友图，两边是石殊手书菜根谭句对联：总是乾坤皆幻境，才见天地有真吾；字承二王法度，尤显疏朗俊逸。中堂下面是印度小叶紫檀的刻云纹八仙桌，桌上一尊冰种红翡绿翠飞天雕像，做工精美，栩栩如生。
　　二人闲聊了一会儿，话题就转到了玉璞身上。
　　“有人看见玉璞了，就是小年那天。”穆寒枫没提吴钧，她和道石殊对吴钧表面上过得去，但内心里的评价并不好。
　　“噢，是吗？”
　　“小殊，跟我说实话，你没见过他吗？”
　　“过去的玉璞死了，这你是知道的；现在的玉璞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那天大家共擒宫戬时见过，还一同去了宫戬巢穴解救被掳妇女，然后就各自分开了。”
　　石殊知道这才是穆寒枫的来意，那天的事可以说是震惊了整个古城，瞒是瞒不住的，所性告诉她还不失友情。
　　“他果然是传说中的那位神秘大侠？”
　　“大侠太江湖，嫉恶如仇倒是真的。”
　　“看来你很了解他，那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他独来独往，行踪不定。”
　　“他可能牵扯很多起抢劫案，有打伤警员劫走枪支两起，打死打伤保安旅士兵和私人护卫多起，这些都是违法行为，我有责任拿他问责。”
　　“寒枫，官场贪腐违不违法？军阀混战违不违法？横征暴敛苛捐杂税以致民不聊生违不违法？恶霸当道逼良为娼违不违法？乱用私刑陷害无辜违不违法？面对他们的的种种丑行怎么不听你说责任二字？寒枫，作为法津的执行者，你的选择性执法无疑是对法律的亵渎！甚至是对良知的背叛！寒枫，你身在官场难以独善其身我理解，但若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则背离了你的初衷！当年你立志做一个能为平民百姓主持公道的警察，但随着你地位的提升，渐渐地变的韬光养晦了，甚至甘于成为你所在阶级的贩夫走卒！也许你会说这是时代造成的，你只能在这个社会允许的条件下维护一个安定的秩序；但你可知，良好的秩序应该是官民共同尊守的，如果制定的这个秩序和保证秩序的法律是缺失公平和良知的，那你还要维护它吗？”石殊一连串的回问，让穆寒枫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小殊看你说的，既便是那些人罪恶满盈，但也要法律去审判他，而不能谁有仇就由谁来复仇，那样社会不就乱了吗？”
　　“寒枫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法律在权力面前还叫法律吗？你是最清楚的了，比如玉璞开始本来是关在你们警局监狱候审的，可为什么吴钧说把人带走就带走了？玉璞又不是军人，犯的也不是军法军纪。就算他的案子与吴家有关，可按法律规定也该由你们和法庭栽决，你那时怎么忘了不能挟私报仇？玉璞关在吴钧那里时，你我想见而不得见，现在玉璞死而复生，你们又觉得他是洪水猛兽了，要继续缉他归案，这就是你所说的责任？”
　　石殊知道，穆寒枫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对玉璞徇半点私情，以前尽管她帮自己的忙过问玉璞的情况，但那都属正常的职责范围，除此之外自己并无过分的请求，穆寒枫也没有特殊的关照。今天穆寒枫急着来看她，也不是什么姐妹情意，而是来打听线索。
　　“寒枫，你我情同姐妹，我说你的这些话是因为咱们俩不隔心。别再找玉璞了，找到了也可能是两败俱伤，让别人坐山观虎斗。因为玉璞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简单的青年了！我真不愿看到你俩成为仇敌，玉璞后来的一些事你也猜个十之八九，但你想过没有，他并未半点与你过不去。”
　　“小殊，我并不是要把玉璞怎么样，只是想解开心中的疑团。你既然不想说出他的去向我也就不多问了。但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杀百万人是英雄是王者，杀百人是罪犯是屠夫；制定法律的人可以破坏法律，服从法律的人不能违背法律！这确实是混蛋逻辑，可我们改变不了就只能服从！”说着拿起帽子，想要告辞。
　　“世道不会永远这么混蛋下去，因为它不得人心。你也别像小孩子似的，要走也得吃过饭再走。”石殊一把夺过穆寒枫的警帽，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下楼去。一楼客厅，黑倩倩已经把一桌丰盛的年饭端了上来。

　　今天的酒渴的有点多，可能是因为饭前的一点点不愉快使穆寒枫的心情有些沉闷。
　　回家的路上，她还在问自己：我真的错了吗？在其位谋其政有错吗？我想当一个有作为的警察有错吗？为什么卓逸凡不接受自己、吴钧不尊重自己，现在连石殊也诫劝自已？我比他们差什么？凭什么我就不能有所作为？穆寒枫突然觉得这身警服很憋闷，她索性脱去上衣外套拿在手中挥舞着，犹如摇晃胜利的旗帜。

　　“穆局长过年好！”突然一声问好把穆寒枫吓了一跳，定晴一看，原来是武大山。
　　上官御风的产业被爪分后，除麻九继续留在当铺当大柜之外，其他人都被遣散。镖师出身的武大山凭借良好的功夫枪法被穆寒枫招募到警察局，成为刚组建的便衣队小队长。
　　“武队长过年好。”看到武大山，穆寒枫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
　　“之前说你原来手下有两个兄弟想当警察的事，我跟胡局长打过招呼了，同意招他俩进来，就编到你的便衣队吧。”
　　“谢谢穆局长，从此以后我们兄弟愿为您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以报您知遇之恩。”武大山说着举手行了个不太标准的警礼。
　　“行啦，这是在大街上，注意你的身份。”
　　“是，局长，我马上把这个喜事告诉他俩。”
　　“明天你到局里来，我有特殊任务安排给你。”
　　“谢谢局长裁培！”武大山为人很精明也很忠实，穆寒枫是一次在街上看到他给上官御风送衣服和吃的东西时，感受到他对主人的一份情意才决定招他进警队并任用他当队长的。他也不负所望，短短几天的时间就把便衣队训练的有模有样。为了自己能在警察局便衣队这三教九流具全的地方全混得下去，武大山特意将两个拜把子兄弟一起拉进便衣队，有了左膀右臂，自然干起活来得心应手。
　　第二天一早，武大山就来到了穆寒枫的办公室，接受了穆寒枫授命他的“特殊任务”。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暮春。
　　此时的四川盆地又是一天比一天暴热起来。
　　柳下诗琴正坐在马车上颠簸着，与马车同行的还有两匹马，一匹黄骠马背上空着，武大海骑在另一匹枣红马上。
　　很显然这是柳下诗琴不方便骑马才临时雇的马车。
　　原来三个月前武大海发现柳下诗琴一个人走了，他思考再三，觉得平日里不管是东家还是太太，对他都还不薄，自己应该知恩图报才对。况且太太一走，吴家的一切都归吴钧说了算，本来吴钧就不待见自己，不如追随太太而去，起码还能在江湖上落得个忠义的名声。于是就在别人认为无处可找柳下诗琴时，他轻松的在十里香找到了她。因为只有他知道十里香是柳下诗琴以前偷偷去过的地方，当然他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更不会告诉给东家。
　　柳下诗琴对武大海的忠诚充满了感激之情。
　　这个从不知情为何物的冷血女人，她的感激中不可能是简单的感动，一定少不了利用和防范！尽管身处患难之中也不会改变。
　　北去的路途遥远而凶险，但有武大海在身边，不仅有人一路照顾，而且还有了很好的身份掩护，在外人看来，他们完全是一对夫妻。至于有没有夫妻之实，那只有天知道了。
　　快到广元时已经是中午了，远远看见广元城高耸的城楼，赶车的车夫回过头对柳下诗琴说道：
　　“前面就是广元城了，过了广元就是甘肃和陕西的地界了。我也就算顺利的的把你们送到地方了。”
　　“好，进了城里找到客栈我就给你车脚钱，你天黑之前还能回到家。”
　　看来雇车的路途并不远。

　　刚进广元城，大地震的破坏力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得到了，随处可见一些受损的房屋，和涌入城中的灾民；还有震后瘟疫波及到的混乱萧条。
　　大的旅馆均因无人投宿而停业，柳下诗琴和武大海只能找一家普通的客栈住下。由于柳下诗琴身体原因，她们决定稍事休息一下明天一早起程去固源。
　　“太太，你先洗把脸，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行，你再找人详细的问一下去固源的道路怎么走。”
　　武大海答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柳下诗琴这才放松的躺下。
　　她确实累了，怀着三四个月身孕的她被这一路的车马劳顿弄的十分疲惫，她尽力不让武大海看出自己已经怀了孩子，就像不让他知道此行的真实目的一样，所以她要处处防范，即要给武大海一些甜头，又不能让他感觉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