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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逢赌必诈 富豪为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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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一早晨。
泰福隆货栈锣鼓喧天,各地玉商和本阜作坊的掌柜纷至沓来。因为赌石本来就是斗技斗胆的博弈,随时上演着一刀穷,一刀富的悲喜剧,所以除了商贾外,保镖、学徒和看热闹更不会少,古城也仿佛在一夜之间又恢复往日的繁华。
玉商们在第一天几乎不会出手入货,而是多问多看,暗中选好自己中意的料子,然后观察别人对这些原石的态度,以此判断成交的价位和入手的概率。
麻九穿梭于货栈与客店之间。按照上官御风的吩咐,他要摸清这次到会商家的真实意图和购买能力,并在合适的时机向他们推介一些价格较高的原石。当然,首推的就是那块标价二百八十万大洋的麒麟石。虽然上官御风并没指望真的能有人在这个价位上还价成交,但作为大会的形象标签,麒麟石是当然要露一露身价的。
但,凡事总有意想不到。第二天就有一个京城客商找到上官御风,要出价一百五十万大洋购买麒麟石,上官御风听罢连连摇头:
“兄台,你这是在逗闷子,你给的这个数,我来都来不了呀!”
对方也是个行家,说起这块原石也头头是道:
“上官老板,您也清楚这种莫湾基的黄沙料,是赌性大风险高的翠种,虽然外表皮壳表现没得说,但这个场口变化最大,内裂的几率也高,就算涨垮各占五成,能不能开出高货也很难说,一百五十万不是个小数,就算开出几条上等镯子,以时下的高翠手镯价格一条也就是十万八万的,还得加上镯心和边料也难不过回本。可一但垮掉,就是个倾家荡产祖业尽毁!这个风险可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
“兄台即然懂行,就知赌石风险,更知道赌石赌眼力赌运气。而一味的只想风险也会错失暴富之机。这块原石,百年不遇,不光皮壳刚味重、翻沙紧、尽显宝气,从表面看,蟒缠头、雾层见、脱沙面大、翠彩阳绿、春色浓紫、翡正红艳,十足的福禄寿喜四色俱全,这种料子开出十几个镯子就是大赚,更别说十大九不亏,这么大这么开门的料,成品几萝筐!说实在的我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卖,这东西放在谁手都是个千载难逢的宝贝。”
“神仙难断寸玉,赌石最忌侥幸。上官老板,感谢您的款待,咱买卖不成仁义在,兄弟告辞。”说着作揖行礼。
“兄台慢走,有缘再会。”上官御风还礼送客,他没想到第一个还价竞低到了比本钱还差十几万,这令他有些不悦。好在麻九给他带来了好消息:
“东家,那五块后入手的南奇料,被杨州黄老板和莆田的陈老板看上了,他们分别问我卖价多少,我告诉他们那五块必须一手走,最低十四万六。虽然今天他没还价,但我已经安排咱们的人装成玉商住进了挨着他们的客房,过晌咱们的人就会以卖主的身份看货砍价,到时候黄陈二人必定会担心被咱安排的人把他们看中的原石买走,他俩就会各想各的办法来来保证得到那几块石头,然后我们再拿出几块没露过面的上等料子卖给他,这样我们这次大会完成三十万块大洋额度的计划就不成问题了。”
“关键是要多找一些自己人当托儿,而且介入的方式要多种多样,否则一旦被人识破将会彻底砸锅。为防止露出破绽和事后泄露秘密、也为了让这些当托儿的更加卖力,每人在原来基础上再加五块大洋,促成交易的再加半成提成。”
“好,您放心,人早就够了,而且都是咱们在外地商号的人,面孔和口音都没问题。只是今年没有吕先生帮忙,这是很大的不利呀。”
“这个也是没有办法。”
“东家,您为什么不找索氏兄妹来帮忙?”
“索氏虽然也是牌面,但别想他们帮忙的事了,这两人今后不是对手就不错了。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兄妹在城北开了个龙凤堂会馆,卖的都是矿上一手货。”
“是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俩在古城并无势力,怎么敢来抢生意,就不怕大伙挤兑吗?”
“这后面一定有人撑着,不然别说同行,就是地方头头脑脑的也得刮他们一层皮。好了,人家的事咱就别操心了,你还是盯好住了那几个大买主,别让进网的鱼溜了。”
麻九应声出来,迎面撞见省城来的玉贩何掌柜。这个何掌柜的专为省城的几个翡翠作坊供应原石,年轻时混迹于密□□一带的翡翠场口;因在当地在混得开,内地一些石商就找他引见矿上的把头、场主,慢慢地就成了名符其实的中间人。由于谙熟行业门道,所以赌石圈里的人都称其为“鬼子何”。后来上了年纪,就回到省城,自己做起了原石生意,是滇省有名的翡翠掮客。
“哟喂,何掌柜!一向可好?”麻九上前作揖。
“麻掌柜,托您的福,还算顺意。”鬼子何也摆出一副江湖世故的样子。
“何掌柜您是几时到的?怎么没见您登记名册?这次大会安排食宿,来宾可免费吃住,只要办理入住登记即可。”
“我已经来些时日了,也去其他商铺会馆转了转。这不正赶上您这大会伊始,怎能不来饱饱眼福?”
“难怪没见得您来登记,原来如此。谢谢何掌柜前来捧场,我这就告诉前台给您安排住宿。”
“不用,不用,我已经在万通旅馆住下了,就不劳烦麻掌柜了!”
“好,恭敬不如从命。也罢,这里人多眼杂,有碍何掌柜清静。”其实麻九真不希望鬼子何来这里趟浑水。
“麻掌柜,这回除了麒麟石还有什么压手的石头?”
“有呀?原来吕谦吕先生留下来的几十块极品料,有半明的,开窗的,也有蒙头赌的,都是抢手货!”
“吕先生留下的货自然不会差。只是吕谦怎么会在把自己的藏品留在这里?”
“是抵押在这里的,谁知道后来吕先生竞遭不测,这些货也就按抵押价出手了。我们东家也不想在故人身上赚钱,能回来押金就行了,所以说这些货真是物美价廉呢!”
“上官大财主还能做不赚钱的生意?我倒要看看吕谦的遗藏都是什么高货。”
“何掌柜您真该上上眼,这些原石个个场口正,表现好,难得一遇。”
“那就劳烦麻掌柜带我去看看?”
麻九引着鬼子何来到货柜,鬼子何一见到那几十块原石就知道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凭多年的经验判断,那都是出镯子的整料,这种料不走暗标而是明价,说明卖家急于出手,不然不会放弃竞标而采用明码标价,也就是实卖价位。
“麻掌柜,您这宝地是来了大香主啦?”鬼子何的语气让人一听就不舒服。
“何掌柜有话明说,那里有什么大香主。”香主,听着好听,可实际上就是钱多人傻、花钱上供的潜台词。
“我是说东西虽好,可这价格一般的主儿是搬不动呀。”
“价也不高,一分钱一分货。这几块料,您凭心说,值不值这个价!”
“凭心说话,这个价我是忘尘莫及不敢还价的。要说值不值,那还真不在料子本身,而要看赌家在不在行!”鬼子何的意思很清楚,就两字:不值!
“哈哈哈哈,何掌柜,不瞒您说,这料子,早有人号上了,不过是出价没到,所以才没出手,当然对方也是试探,只要互相各让一各步,其中有几块料就不姓上官了!”
“看看,我就说有大香主嘛!也不满您,我在新开的龙凤堂看好几块正场料,质地大小都不低于您所指的这些料,但价格不到您的五成。”
“什么什么?五成?”
“怎么了,不信是吧,您自己去看啊”
麻九真的不信,因为他知道,泰福隆的原石比来货价就加三成,他龙凤堂就算是一手货源也得六成起,不到五成那不是明显压价挤兑同行吗?选这个时间的开张又这么压价,那压的是谁不很明显吗?麻九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上官御风。
上官御风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犯了寻思!联想起京城那个客商给麒麟石开出的价位,他一下子意识到这是索氏兄妹在与自己作对。但上官御风不明白,索昆与自己是老交情,就算索达索娅在古城附近被劫,可这帐不能算在自己头上,顶多也就是个照顾关心不到位。不行,得自己去看看索达索娅有什么打算,这个对手不摆平,以后的生意将不会顺利利,所以必须亲自出马走一趟。
“索老弟,这开业了怎么也不告诉哥哥一声,也好凑个热闹。”说着拿出两封用红纸包着的银元放到索达面前。
“上官先生您客气了,区区小店开业,不足劳您大驾。”
“这是哪里话?兄弟你这可都是出货的东西呀,怎能说是小店?”上官御风指着两侧货柜上的原石感叹道。
“这店铺是买的还是租的?”
“买的。”
“其实呀你不必花钱买店铺的,就在我那临时弄个地,像以前一样不也挺好吗?”
“不是的,上官先生,我这自从上次被劫,一直也没找到劫匪,我兄妹发誓不抓住宫戬追回损失决不回去。但这又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的事,日子一长,我俩觉得还是自己弄个地儿划算,而且还不影响您的生意。”
“兄弟你还是见怪了,也是,哥哥在你受伤后也没帮上什么大忙,让兄弟寒心了是吧?别看兄弟嘴上没说,但哥哥确实是忙于生意照顾的不周,哥哥向你道歉赔罪。”上官御风边说边站起身拱手鞠躬。索达见状也急忙站起,鞠躬还礼:
“上官先生,使不得使不得!离开泰福隆,并非与您宥隙,完全是我自身考虑。我兄妹先是去找当日救我的卓公子,后来因卓因公子殊姑娘抬爱,合伙开了这个会所,一是为了有个栖身之地,二是为了多交些朋友,多一些消息,早一点找到宫戬,以雪前耻。”
“既然如此,是我多虑了”上官御风复又落座,呷了一口茶水道:
“兄弟虽是与人合伙,这买卖上的事不还得兄弟作主吗?”
“是,也不是,一般的交易我做主,大的花销的还是要一起商量的。”
“那难不成这行情价位也得商量?”
“那倒不用,不过先生您也看见了,我们的货价位相比于市面的都低,这一是因为我这会馆刚刚开业图的是个人气儿,二是我这货源直接,这且积压太多,只能薄利多销。”
“兄弟你的想法哥哥能够理解,可你这一薄利多销别的商号可就吃不消了呀。”上官御风终于露出了来意:
“兄弟,咱哥俩说到这我不得不说,我做为行业会长,就得为古城所有同行说话,乱世之时,生意都不好做,你这一压价,无疑让同行雪上加霜。说轻了是不讲规矩,说重了是堵人财路,弄不好就得就罪了这个圈子里所有的人!不知你这么做令兄可否知晓?”
上官御风摆出一副为民请命的姿态。
“家兄管不了我怎么做,先生应知我家的矿场也有我们兄妹的股份,再说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打破的。赌石这行,本就是无价无规:投心对意,分文不取,豪的是个义字;两不相愿,天价不卖,梗的是个节字;一般生意不过为了个利字,赚多赚少全凭心情。我开门纳客,唯诚唯信,有什么怕得罪人的?”
“兄弟你还年轻,不知江湖险恶。干赌石的既是商人也的是赌徒,为的是利益、赌的是性命!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赌石不是赌气,所以和气才能生财;但赌石也是赌胆,所以有钱无胆的干不了这个!您说对吗?”索达本就对上官御风人品不太认可,今天上官的一席话,更加令他心生反感,因此也就话中带刺的回敬他。
上官御风知道再聊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于是便站起来与索达告辞,索达拿起桌子上的两封银元对上官御风笑着说道:
“先生,这个还请带上,无功不受禄,心意领了,礼不能收。烦请转告古城的同行们,龙凤堂并没有妨碍大家做生意,更愿意与同行们互通有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