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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世相逢 男主女主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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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一处规模不大寺庙,苍松翠柏错落其间,虽然夜里看不清画廊雕栋,隐约中的飞檐斗角依旧让人感到神秘肃穆。长衣女子打开寺门,引玉璞绕过大雄宝殿,来到右侧一间僧寮,进门后玉璞更是大惊,只见吴念站在屋里,双眼直直的看着玉璞。
相顾无言,时间静止,空气凝固!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玉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许我三生愿,报君两世真。”
吴念听罢,突然站立不稳,向后一仰旋即倒下,长衣女子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吴念。玉璞见状也急忙上前呼唤:
“麦丽”!
吴念渐渐睁开眼,幽幽吐出两个字:
“石郎!”
这一叫更使玉璞浑身战栗!石郎,这个名字连自己都快忘了,这是他以前的名字,很久很久以前的、今生从没人叫过的名字,他记得自己曾经叫石郎,对,这个名字是爹给起的,那时他姓石!玉璞脑洞大开,脱口高呼:
“朵儿!朵儿,你真是朵儿!”
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这情形让长衣女子目瞪口呆!
两人抱了许久才慢慢的又互相打量对方,她抚起他前额的头发,见一朱砂痣在额中发际;他掀起她的衣领,青色胎记赫然长在后颈之下,看罢再相拥抱!一旁的长衣女子忍不住了:
“吴念、玉璞,你俩把我搞糊涂了,快跟我说,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俩人才依依撒开,但一只手还互相牵着。
“来,石郎”吴念指着长衣女子:
“这是净月方丈”。
长衣女子双手合十:
“贫尼西门掩月,法号净月,刚才失礼之过,万望海涵。”
玉璞愕然的看着西门掩月的长发,只见西门淡淡一笑道:
“出家人不适合寺外走动,这是掩人耳目的”,说着用手摘下假发,这时王璞才看清面前这个女尼:四十来岁的样子,面相不怒自威,身材略显高大,动作轻灵敏捷,若不是光头无发还真不像是出家人。
“石郎,以前的事你都记得吗?” 吴念急切的问道。
“我都记得,但比较零乱模糊。比如我记得我姓石,阿瓦(爹)是乡医郎中,我是爹在山上捡来的”。玉璞的语速很慢,仿佛回到了前世:
“还有,我经常做一个怪梦,梦中有你但看不清你,而且从那个梦印证了我是被推下悬崖结束前生的。”
“石郎”吴念接着说道:
“那一世我俩应该是居住在克钦的汉人,我叫麦丽,当地语言中是花朵的意思,所以你就管我叫朵儿。因为我们都会说汉话识汉字,这让我们比别的孩子更合得来。我记得我俩从小就一起长大,你念书,我给你家放牧牛羊,那时你一放学就去找我玩,我经常坐在那块麒麟石上一边吃你带来的糍粑一边听你给我读书中的故事。”吴念恨不得一口气把前世所有的事说完;玉璞也象一下子被唤醒了所有的记忆:
“对,朵儿,后来你家就不再给我家放牧了。那天你约我到麒麟石,我们、我们还发誓让麒麟石作证,生生世世永不变心!” 说到这儿玉朴突然顿了一下,明显省略了中间的话。灯光下见吴念脸上立刻泛起红晕,娇羞之态更加妩媚动人。
“后来再也见不到你,只看到你写在麒麟石上的那在四句血偈:许我三生愿,报君两世真。石来君有义,玉见我无心”。猜想你一定是身不由已了才留字诀别,我就去你们的寨子找你,打听到你阿爹把你卖给了江北的土司老康旺做妾,我又去土司府找你,却被打个半死,也是康旺的家丁无意间说出你被沉了江,我听到后伺机逃出去找老康旺拼命,砍死了康旺,自已也寡不敌众,被捉住并被推下山崖。” 玉璞说完,吴念已泣不成声。
两人这边一通云里雾里的倾诉表白,若是别人听了一定会认为是疯颠之言,但西门掩月听了,反而心有所悟,只见她双双合十,微微低头说道:
“ 二位奇人前缘未了,今生再续,必是上天悯护。虽然缘可再续但毕竟离奇无据,切不可向外泄露,免遭人疑毁,更须防不测。况吴家突遭变故,中多悬疑,尚未大白。吴念已出来两个时辰了,应速速归去,免生枝节,我们必须马上回城,其它未了和未解之处择机再叙。”
三人在月夜里悄然穿行,识途熟路的西门掩月在前,玉璞牵着吴念的手尾随在后,先到了吴府,吴念将钥匙交给净月,净月纵入院内打开角门,吴念进去再将门锁上,玉璞和西门掩月这才返回玉璞的居处。
西门掩月对玉璞说道:
“近日之事越发扑朔迷离,尤其是今夜之事,万万不可他人知道”。玉璞答应,忽地想起应不应该把那夜吴太太与人幽会的事说与西门掩月,他从今日西门掩月的行为上感到她是可个靠之人,不然不会帮助吴念找到自己,而且西门掩月给他的直觉也是值得信赖。
玉璞一直认为东家的死与太太的奸情有关,他虽然与东家并无什么特殊的情感,但是善良和正义的天性以及洗清冤枉的心情使他迫切需要找一个能帮自己查清真相的人。他曾想过把那夜所见告诉吴钧,但又想到吴钧还沉浸在悲痛和仇恨之中,整个人处在不理性状态下,从他对自已怀疑并带有敌视的态度上就知道他不是最好的人选;而自己人单势孤又陷于漩涡之中,必须有一个靠得住且有能力的人帮助自己,所以想试探一下西门掩月。净月见玉璞有话要说的样子,就问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是吴念最好的朋友,可以生死相依的那种,有事你尽管说”。
玉璞听到这话就打消了一切顾虑,说:
“前天夜里我见一桩怪事,太太她…”未等玉朴说完,西门掩月就把话拦住:
“此事我已知晓,先不要说,更不可第三个人知道,我还有事必须马上离开,明天中午,你到城东的风月小筑等我,切记!”说罢,匆匆而去。
次日上午,吴承祖出殡,玉璞也去送了一程,人群中他看见吴念等人跟在吴钧的后面,一身的白色孝服让他愰如梦魇;吴念也看见玉璞,朝他微微的点了点头。太太在吴念吴悔的搀伴下双手合十念着什么经,玉璞也听不见,吴念的眼睛时不时地投向玉璞,玉璞想起西门掩月的话,觉得吴念这样会引起大家注意,于是就在半途停了下来,待众人走远,抬头看看天上太阳,估计已到巳时,便叫了个人力车,交待车夫去城东的风月小筑,问过价后上车来到了城东。
风月小筑,地方确实不大,但地势极好,正处商阜繁华之地,交通便利,银行粮行、商铺当铺、饭店书店、旅馆茶馆、医院戏院、烟楼青楼是样样俱全。最令人羡慕的是小筑就坐落在地势最高的漫岗上,房屋建筑虽然并不高大,但占尽地势之利,对周围环境形成了居高临下之势;而小筑宅第被参天古树遮挡,高大院墙封闭,外面想窥视这里可就难了。玉璞向看门的门子说了来这等人,门子告诉他到一旁候着,玉璞刚在门旁站了片刻,就从门里走出一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男人,看了看玉璞问道:
“是掩月大师的朋友吧?”
玉璞急忙说是。
“好,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带路,这会门子也不再阻拦。玉璞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这里面果真是清幽雅致:放眼处水榭亭台,雕楼画栋,假山名石,美不胜收。其间错落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独门庭院,各庭院之间曲径回廊,还有小桥流水、池塘风荷,恰似人间仙境。那人领着玉璞在一处写着“云月轩”的楼阁前停下,对玉璞说:
“先生,到了,楼上请。” 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玉璞自己上楼。玉璞进到内厅,就有女仆把他领到楼上。这阁楼不大,楼上只有三个房间,但闻香可知这里如是闺房。女仆报了一声:
“姐姐,客人到了。”
门开处,见一清丽脱俗的女子向他招乎道:
“玉先生,里面请。”一边引领玉璞来到紫檀围椅旁,微微倾身示意玉璞坐下。见玉璞有些拘谨,女子含笑道:
“我叫石殊,这里年长的都叫我殊姑娘,年轻的就叫我姐姐;玉先生若不嫌弃也叫我姐姐可不可以?”
玉璞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样俊俏的女子:身材高挑,凸凹有致,弯眉黛鬓,翘鼻直挺,口唇丰润,酒窝圆巧,下颌娇俏,脸庞不仅棱角适度,而且白晰水嫩,仿若吹弹可破。最可人的是一双眸子,长睫美目,秋波荡漾,顾盼生辉,整个人是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言辞得体又温婉动听。令玉璞惊讶的不光是她姣好的体貌,更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不由得一阵目眩,玉璞强行定了定神才近前答道:
“玉璞惭愧,幸蒙姐姐垂爱,愿以姐弟相称。” 他虽然读书不多,但却经历不少,再加上本身天生慧根又有前世遗因,故能逢场应和,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玉璞老弟你喜欢喝什么茶?” 石殊的随和中带着一见如故的亲切。
“殊姐姐,我不太懂茶,平时也不怎么喝茶,随便什么都行。” 玉璞见石殊这样亲切也就放松下来,面对这样的女子凭谁都会产生一种无形的距离感,可玉璞现在偏偏没有,反而觉得很踏实很投缘。
“那咱们就喝滇红吧,生津止渴,理中健脾,刚好昨天才送过来,咱们就喝边聊边聊,一会净月方丈便到。”
果然,茶刚刚沏好,就听门外喊报:客人到!两人起身把西门掩月迎进屋里坐到上座。
今天西门掩月是一身的佛门装束,灰蓝色僧袍,手持念珠,可能走的急,额头微微涔汗,石殊拿起薰过沉香的手帕递给净月,西门掩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说道:
“玉璞,今天吴承祖出殡你去了吗?”
“去了,不过走了半路我就回来了。”
“为什么,有什么事吗?”
“没有。”玉朴看了看石殊。
“有什么就说什么,约你到这里就是想让殊姑娘听听这件事。”
玉璞这才说:
“我见朵儿,不,是大小姐总是看我,我怕别人发现,所以就半路回来了。”
“你做的对!” 净月话锋一转对石殊说:
“我让玉璞来是因为你前几天说你夜观星象发现有奇事应星,又断定有奇人显现,今天你见玉璞有什么感觉?”
石殊停下斟茶的手,冷颜正色的回答道:
“其实两个月前我就见西南有流星伴月,知是来人了,而此人经年再世,虽然也是常道,古来有之,但无人可证,更无人遇见,所以我心中也有疑惑。因为他不像普通转世者,去世与投生相隔时间很短,有故乡可查、有亲人可寻。” 她边说边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玉璞:
“最奇巧的是我原来也不知道会无独有偶,竟有两个转世人今生相逢,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双星伴月一明一暗了。不过这等奇事若非天意缘分使之出现在我们中间,恐怕凭谁都不会相信!好在他们俩个可以互相认证,否则自言转世在别人看来无疑于痴人说梦。”
“这就像藏传佛教中的转世灵童,奇人必应奇象。所差不过是活佛在转世之前都把来生的时间地点交待好了,而凡人转世只能靠自己对前世的忆来自己证明或他人旁证。”净月插言道。说实话,如果不是两人在她面前相认、而佛教是中又有转世之说,恐怕她也不会相信世间竞有这种怪事!
玉璞听了石殊的话很是惊讶,难不成眼前这个美人还能先知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