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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见凶 男主夜里恶 ...


  •   《 出梦入幻 》
      作者:精舍笔主

      夜黑风高,
      荒岭破庙。
      颀秀俊朗的青年,被结结实实的捆绑着,绳子勒的很紧。
      嵌进肉里的疼痛和窒息濒死的感觉。
      恐惧,挣扎。
      身后,是一群面目狰狞的黑衣人。
      脚下,立壁千仞,雾锁寒江;
      周围,凋树秃枝,乱石嶙峋。
      青年人欲动不能,欲喊无声。
      正在惊悚绝望之时,忽见一黑瘦的疤脸汉子鬼魅般窜到面前,从歪嘴豁牙中挤出阴恻恻的音声:
      “小子,下去和她团聚吧!记住,明年今天是你的忌日!”
      “你们,把她、她怎么啦?”青年极度紧张又无比愤怒,以致语不成句;眼前却迅速闪现出一个人:皓齿明眸,粉面挑腮,着一袭白纱,衣上斑斑血渍刺眼夺目。是朵儿!不,是姐姐!是两个交替出现的面孔!一样美丽的脸庞,一样幽怨的眼神!青年努力的分辨着,却怎么也无法停止幻影更迭!他正待仔细辨别到底是姐姐还是朵儿,却被疤脸飞起一脚踢落悬崖!

      “啊--!”玉璞猛的从床上坐起,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又是恶梦!玉璞记不清是多少次做这样的梦了,模糊的,清晰的,总是常常梦到,也总是在梦中惊醒。甚至有时他凄厉的惊叫声会把隔壁的跛子招来。每次跛子过来他都会对跛子讲述自己从崖上坠落时“忽悠”一下被吓醒的感觉,当然也不忘对惊扰了跛子而表示歉意。往往这时跛子就会开玩笑来安慰他:你要交桃花运了!说得玉璞羞羞的、涩涩的。玉璞长这么大,从来没谁和他提过女人。也许在别人眼里他还算不上真正的男人,顶多是个大男孩。况且他在古城也没有什么亲人,只有好心的邻居跛子可以经常陪他说说话。

      两个月前,他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边陲古城。为什么来这儿,他也不知道,只能说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玉璞是被计丁抽兵时抽到名头才充军的,在押往兵营途中因反抗兵痞的欺辱失手伤人后设法逃了出来。因此他不敢回川蜀老家,就鬼使神差的来到了高黎贡山脚下的这座古城。有幸逃掉了兵役,却无法逃掉这奇怪的、如影随行的梦!还有梦里那个白衣女子,让玉璞细思极恐又渴望梦见。就象今夜,他又被梦魇惊醒无法入睡,索性起身下床点着油灯,然后披上外衣推门看了看外面的夜空;但见天狼星挂在东边天际,心想应该是寅时末了。随即又回身关上门,拿起油灯照亮墙上的黄历:民国九年三月十四,是昨天的;玉璞撕下这-页,黄历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红色印字:
      民国九年三月十五;下面还印着:利:集市、开业动土。忌:口舌、误入,见殁。
      农历十五。
      已经到了领工钱的日子,玉璞心里在想,可眼睛却被黄历上的白纸红字牢牢吸住,他好像又看到了梦里的一袭白纱和殷殷鲜血!可能是刚刚醒来还惊魂未定的缘故吧,他陡然感到那红字非常血腥、也非常刺眼,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地拿起立放在墙角的腰刀,这是他逃亡路上捡的,带在身边作防身用。只见玉璞双臂较力,步走虚实,时而凌空劈下如灵猿跳涧,时而伏地搠上似鹞子翻身;急进急退,忽左忽右,虽然刀法还欠些火候,但凭借年轻力壮,也舞得个虎虎生风。几趟刀术下来,紧张和寒意便已全消。
      不知不觉中东方天际渐渐的露出鱼肚白,月隐星藏,天快亮了。
      草草的弄点吃的填饱了肚子,玉璞独自在床上又坐了一会,觉得很无聊,反正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须要打理的,不如早点去领工钱,玉璞这样想。自从找了这个活计,还是第一次领工钱,虽说已经干了一个多月,但他打的是短工,东家说压一个月工钱当押金,这是规距。所以他只能领半个月的。
      东家姓吴,几近耳顺之年,人不错,对下人们很友善,给人的印象是谦和敦厚。因为人好,生意也做得顺风顺水。就是婚姻上稍有缺憾:原配早亡,续弦了现在的太太。现任太太比东家小十多岁,虽说老夫少妻,但太太知书达礼,并无持娇自艾的毛病,反而整天吃斋念佛,青灯黄卷。东家好像也乐得一个人清静,就任由太太住在佛堂,自己没事也不去打扰。两人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吴念、小女儿吴悔;还有一个儿子叫吴钧,是吴承祖前妻生的,现在唐继尧的滇军队伍里公干。
      尽管玉璞租住的地方离东家不远,但也有一刻钟的脚程。平日里玉璞是按时上下工,很少与他人接触,除了一起上工的伙计。况且吴家公子公务繁忙,一年也回不来两趟,两个小姐倒是偶尔回来,但多是放学后晚回早走,玉璞来的时间又短,所以至今都没有见到过少爷和小姐。
      今天是短工发工钱的时日,也是按规定可以休息一天的假日。终究还是年轻,玉璞一想到这些,心情不由得渐渐愉悦起来,什么怪梦恶魇,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黎明的曙光在晨雾中弥漫,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走在街上,仿佛行入仙境。
      “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古城晨景,虚实若水墨洇染,婉转似词曲和韵;风雅典朴,如诗如画……。
      玉璞迈着轻快的脚步,不知不觉就来到吴府。见大门还没开,就靠在门旁的栓马石旁倚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领完工钱就去街上转转,顺便找地方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说实在话,从来没离开家这么久,真的想家了!。玉璞正合计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异常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影“嗖”的一下从院墙上跃出,没等玉璞反应过来那人就向胡同跑去,玉璞正待追上去看个究竟,又听“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东家吴承祖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可没跑几步就扑倒在地。玉璞急忙上前想扶起东家,却见东家手捂胸口,满头是汗,面色苍白,口角噙血,已然说不出话来。
      “东家!东家!”玉璞连叫几声,又冲着院子里大喊:
      “来人啊,东家受伤了!”边喊边试图扶起吴承祖,这时另一个打短工的工友来了。
      “毛头,快搭把手,帮我把东家背进去。”
      叫毛头的工友帮着把东家放到玉璞背上,陆续又有别的工友过来,众人跟在后面来到东家住寑的上屋,把东家放在床上。早有院里的护院长工赶到,见状急忙喊来了太太,太太乍见这情景也异常惊慌,抓着丈夫的手一个劲儿的呼唤:
      “承祖,醒醒呀!承祖,说话呀!”
      正在这边呼天抢地的档口,又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
      “是东家吗?东家怎么了?”众人循声望去,见管家吴承荫大步奔来。
      “大嫂,大哥这是怎么啦?”见太太只顾哭不回答,遂转头问众人:
      “谁知道东家这是怎么回事?”
      玉璞忙向前靠近一步,把刚刚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出事的时候只你一个人看见了?”
      “是的,二先生”。
      这里的人都把管家称“二先生”,因为管家是东家的堂弟,又行二,所以人称二先生。
      “那你能说出那个跑掉的那个人长的什么样吗?”
      “没看清,只看见背影,个子挺高,穿一身黑色紧身衣服。”
      “为什么不去追?”
      “追不上呀,又担心东家,就没追。”
      吴承荫还想再问下去,忽听吴承祖喉咙里发出含混而急促的“咕咕”声,同时艰难地抬起手向玉璞这边指了指。
      太太忙问道:
      “你要说什么?承祖!”可不管夫人怎么着急,丈夫的身体还是象泄了气的皮囊一样瘫软下来。吴承荫探手试了试堂兄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摇摇头对太太说:
      “大哥走了,准备后事吧。” 吴承荫原本铁青的脸越发悲惨,那双总带着谦卑神情的眼睛也噙满泪水。
      太太哭着不停的呼唤丈夫的名字,人群里也是一片哭声和唏嘘声。吴承荫擦了擦眼泪转身吩咐佣人、长工做些该做的事,又派人去女中通知吴念和吴悔,自己则要去电报局给远在省城的吴钧拍发电报。临走,语气冷冷对玉璞说:
      “你不要出这院子,等我回来还有话问你。”说罢,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吴家在古城虽算不上是巨贾富商,但祖上却是名门望族。吴承祖的太祖当年在吴三桂手下听差,凭着机敏善谋深得藩王认可,又因是吴姓,故而更受器重,被视为亲信。因此攒下不菲的家当。到了吴承祖爷爷这一代,靠着给清宫买办翡翠,开起了自己的商号和镖局,常年从密□□及雾露河流域贩运翡翠,也是赚得盆满钵满。只是到了前几年,因支持蔡将军讨袁,吴承祖的父亲把大部分家财资助给护国军。蔡锷逝世,后来的军阀政要对其父子均已冷漠视之,吴老太爷想为儿子吴承祖在军政两界谋个要职的打算完全落空;吴承祖又在一次赌石中被骗,从此家道衰落,年老体弱的吴老太爷气得一病不起,很快竟撒手人寰。已近中年的吴承祖依靠尚存的家底支撑着祖业,但也只能少雇些家丁佣人,平时长工也不敢多用,忙时招些打短工的,以给别的玉商运护货物谋生。吴承祖曾在其父坟前立誓:吴家后人从此不碰赌石,不结交官府。可谁知道,这样一个小心本分的老实人,却突然遭此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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